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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燒餅與摸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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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燒餅與摸底卷

第139章 燒餅與摸底卷八月二十號,清晨六點五十。

察哈爾路37號,南京師範大學附屬中學本部校門口。

早高峰的鼓樓區已經徹底蘇醒,街道兩旁那幾棵標誌性的參天法國梧桐遮天蔽日,把夏日早晨那點尚顯溫吞的陽光全擋在了外面,只在柏油路面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駁跳動的綠影。

校門口那家開了幾十年的燒餅鋪,爐膛里正躥著火苗,一股混合著濃郁鴨油香氣與高溫芝麻香的暖風,從鋪子里源源不斷地衝出來。

陳若欣推著那輛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自行車,準時停在燒餅鋪旁的陰涼地里。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棉質襯衫,領口熨燙得極其平整,背著那個裝滿了高中理科講義的帆布包。

“沈安,書瑤。”

看見路口那兩輛並排騎來的自行車,陳若欣快步迎上去,朝兩人招了招手。

江書瑤把粉白自行車往護欄邊上一支,反手就把書包扔進車簍,看著燒餅鋪窗口那一排金燦燦、泛著鴨油油光的酥皮燒餅,咽了口唾沫:“這家的燒餅凌晨四點就開始起酥,全南京城都排得上號,若欣,你是怎麼做到卡著點買到的?”

“昨天晚上跟老闆娘訂好的,今天要考分班考,讓她多留了三個。”

陳若欣走到窗口,從口袋裡摸出那疊用橡皮筋紮好的零錢,一張張數出幾張十塊的和一疊硬幣,放進櫃檯的鐵盤裡。

“三個咸口的鴨油燒餅,三杯熱咸豆漿。”她抬頭對老闆娘說。

熱氣騰騰的燒餅咬在嘴裡,酥皮瞬間碎成一片,鴨油的香氣混合著芝麻的焦香,滾燙地填進胃裡,驅散了考試前那種下意識的腸胃緊繃感。

江書瑤吃得滿嘴掉芝麻,一邊用手接著落下的酥皮,一邊沖陳若欣豎了個大拇指:“若欣,你這打工妹掙來的錢吃著就是不一樣,這燒餅味兒比我爸買回來的香多了!”

“吃你的吧。”沈安把豆漿杯蓋扣緊,遞給她一張面巾紙。

陳若欣看著兩人吃完燒餅,唇角抿起一個極細微的弧度,收拾好裝錢的小錢包,重新把書包背上。

三人並排推著車走向那扇硃紅色的宏偉校門。

南師附中的本部校區,比起實驗初中來,少了幾分聒噪的蟬鳴與煙火氣,多了些深沉的底蘊。

紅色磚牆砌成的教學主樓靜靜矗立在梧桐樹蔭里,大門上方那塊百年校訓的牌匾,在晨光下泛著沉靜的金屬光澤。

校門口全是來自全市各個初中的尖子生。不少家長圍在警戒線外,神色比中考那會兒還要緊張。

“分班考按准考證號排。”

沈安看了一眼公告欄的考場分佈,“我在高一(1)班考場,陳若欣在(2)班,江書瑤,你在(4)班,離主樓有一段距離。”

江書瑤盯著那張考場表,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旁邊一中、二十九中那幫穿著名牌運動鞋的尖子生,手心有些濕冷。

“剛才燒餅鋪門口我看到不少人在翻物理銜接題,那種偏題怪題不用管,把昨天咱們扣的三遍受力分析模型記住就夠了。”陳若欣的聲音像是一枚定海神針,“分班考不考奧數,考的是規範。”

江書瑤眼裡的那點忐忑迅速被壓了下去,她抬頭看向沈安,故意做出一副弔兒郎當的姿態,沖他揮了揮拳頭:

“別得意,等分班考成績出來,要是沒擠進實驗班,我就天天去你的實驗班門口堵你!”

沈安啞然失笑,伸手揉了揉她高高紮起的馬尾:“行,我等著。”

……

八點整,分班摸底考試正式開始。

主教學樓的二樓,窗明几淨,每一張課桌之間拉開了足以容納一個人的距離。

整間考場里只有翻動卷子的沙沙聲。

沈安翻開試卷,目光平靜地掃過第一道數學壓軸題。

那是標準的初高中銜接模型——函數定義域與單調性在二次方程根的分佈中的應用。

他的水筆尖幾乎沒有停頓,黑色墨水在答題卡上劃出流暢的邏輯鏈條,每一個步驟都規整得如同教科書級別的範本。

在他的視線餘光里,這間實驗班預備考場里的每一個人都在奮筆疾書,每個人都是各個初中里殺出來的頂尖選手。

分班考,考的不僅是分數,更是心態。

而在距離主樓隔著一片花圃的紅樓(4)班考場里,江書瑤正對著物理壓軸題皺著眉頭。

那是一道涉及斜面摩擦力與彈簧勢能轉化的綜合大題。

她大腦里幾乎是本能地浮現出昨天沈安在那張草稿紙上畫下的那個受力分析草圖。

“支持力向上,摩擦力向下,彈簧的伸長量代入胡克定律……”

她握著筆,手心那顆黑曜石手繩輕輕晃動,指尖的觸感讓她迅速冷靜了下來,筆尖在草稿紙上畫出第一道輔助線。

“唰、唰、唰。”

那曾經讓她頭痛欲絕的邏輯推導,此刻在筆下竟顯得清晰無比。

下午四點半,終考電鈴聲準時響徹校園。

沈安最後一個走出考場大樓。

他站在主樓外那條筆直的梧桐大道上,目光穿過花圃,看向遠處,只見江書瑤正拎著空蕩蕩的透明文具袋,飛快地從紅樓方向跑過來,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她跑得很快,裙角在夏風裡飛揚,看見沈安的瞬間,直接把文具袋往天上一拋,整個人跳起來大喊:

“沈安!那道斜面摩擦力,我做出來了!”

沈安上前兩步,穩穩接住她落下來的文具袋。

陳若欣也從另一個方向慢慢走了過來,雖然沒像江書瑤那樣大喊大叫,但她額前劉海被風吹亂的弧度,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展。

三人立在附中那塊高大的校訓碑下。

頭頂的香樟樹葉在烈日下閃爍著翠綠的微光,校門口家長們的歡呼聲隱約傳來,但這一切似乎都已經離他們很遠了。

“餓了吧?”沈安轉頭看向兩人。

“餓死啦!”江書瑤揉了揉肚子,眼睛亮晶晶的,“這次要是能分進實驗班,我要去吃那家鴨油燒餅!”

“吃兩個。”陳若欣在旁邊補了一句。

三人並肩走下那條鋪著碎石子的校道。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拖得極長,一直延伸到察哈爾路那扇硃紅色的校門外,正式把那個屬於實驗初中的盛夏徹底關在了身後,翻開了屬於南師附中的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