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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鹽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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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鹽汽水

第140章 鹽汽水八月二十六日,上午八點半。

南師附中梧桐大道兩側的不鏽鋼玻璃櫥窗前,早已被烏壓壓的新生和家長圍了個水泄不通。

幾張大紅灑金紙一字排開,上面用粗黑的宋體字印著2019級高一新生的最終分班名單。

最左側的第一張紅榜前擠得最凶,抬頭一行加粗大字寫著:【高一(1)班(重點實驗班·共45人)】。

江書瑤踮著腳尖,下巴擱在前面一個高個子男生的肩膀縫隙里,沒敢從第一行往下看,眼珠子直接落在了名單最末尾的第四十五名上。

四十五、四十四、四十三……

她的手指虛點著空氣,順著那列黑色鉛字一行一行往上摳,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大半。

直到數到第三十四行。

【34. 江書瑤(女) 畢業學校:南京實驗初中】

江書瑤懸在嗓子眼的那口氣“呼”地一下全吐了出來,踮著的腳後跟重重落回水泥地上,抬手就在身邊沈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三十四名!”

沈安順著她的視線往紅榜最頂端掃了一眼。

第一行:【1. 沈安(男) 畢業學校:南京實驗初中】。

第二行:【2. 陳若欣(女) 畢業學校:南京實驗初中】。

旁邊幾個正拿著手機拍榜單的家長紛紛發出驚嘆聲:“今年實驗初中什麼來頭?分班考前兩名全被他們包圓了!”

……

主教學樓二樓東頭,高一(1)班教室。

不同於實驗初中那種可以三個人並排坐的老式長條桌,附中的教室寬敞明亮,清一色全是嶄新的單人單桌,兩張桌子並成一組,全班四十五個人正好排成四大列。

江書瑤第一個衝進教室,眼疾手快地把自己的帆布書包往靠窗倒數第二排的座位上一拍,順手把沈安的書包扔在了自己右手邊的同桌位上。

“這兒採光好,冬天曬太陽,夏天吹穿堂風,歸咱們了!”

陳若欣走進來,看了一眼兩人佔好的位置,極其自然地走到江書瑤正前方的靠窗座位旁,把帆布包塞進了桌洞里。

“同學,你這兒旁邊有人坐嗎?”

一道清脆爽朗的女聲在桌邊響起。

陳若欣抬起頭,只見一個扎著高挑馬尾、皮膚白皙、眉眼間透著一股颯爽勁兒的高個子女生正拎著書包站在過道邊。女生鼻樑挺直,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自來熟地伸出手:“我叫唐昕,樹人初中考過來的,分班考第十五名。”

“沒人。”陳若欣輕輕搖了搖頭,往窗邊讓了半寸,“我叫陳若欣。”

“我知道你!紅榜上的全校第二嘛,剛才在樓下櫥窗我看了好幾遍你的名字!”

唐昕乾脆利落地把書包塞進桌洞,一屁股坐下來,轉過頭又沖後排的沈安和江書瑤揮了揮手,“你們仨剛才在樓下我就注意到了,全是實驗初中考過來的吧?以後咱們這四方桌就是根據地了,數學物理有不懂的,兩位大神可得多救救我!”

江書瑤本來就喜歡熱鬧,見前排是個說話敞亮的爽快人,立刻趴在桌沿上跟唐昕搭上了話,沒兩分鐘就把附中食堂哪個窗口的雞腿最大摸了個底朝天。

“篤、篤。”

教室前門被敲響,喧鬧聲頓時靜了下來。

一個五十歲上下、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夾著一個黑色保溫杯走進了教室。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下擺扎進西裝褲里,眼神隔著無框眼鏡掃過全班,帶著一股常年浸淫在數理邏輯里的銳利。

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三個力透紙背的行書大字:**周建軍**。

“我姓周,未來三年是你們高一(1)班的班主任,兼任數學老師和學校數學奧林匹克競賽隊的教練。”

老周沒有半句寒暄,直接從講台底下抽出一沓白色的報名表,“能坐進這間教室的,中考和分班考的底子都不用我誇。但在附中,中考成績從今天起清零。明天開始為期五天的軍訓,軍訓一結束,高一數學和物理競賽預備營正式開課。有志向衝擊省一等獎、參加清北強基和競賽保送的,今天放學前把表填好交到班長手裡。”

全班四十多個尖子生的眼神瞬間變了,空氣里無聲無息地燃起了一股看不見的硝煙。

沈安接過前排唐昕傳過來的報名表,抽出黑水筆,在【數學競賽組】和【物理競賽組】兩個方框里同時打下了勾。

正前方的陳若欣背影端正,黑水筆尖在同樣的兩個方框里穩穩落下。

第二天上午十點,南師附中大操場。

八月末的秋老虎比七月中旬還要毒辣,塑膠跑道被曬得泛著刺眼的紅光,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橡膠焦味。

整個操場上全是綠油油的方陣,高亢的口號聲此起彼伏。

學校統一配發的迷彩服尺碼偏大。

陳若欣本就清瘦,最小號的S碼套在她身上依然空蕩蕩的,袖口挽了三道還遮住半個手掌;江書瑤在腰后的調節扣上硬生生別了兩枚大號曲別針,才沒讓褲腰往下掉,一張小臉在迷彩帽檐底下曬得通紅,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掛在下巴尖上搖搖欲墜。

“抬頭!挺胸!大拇指貼緊食指第二關節,中指貼緊褲縫線!”

負責一班的黑臉教官背著手在隊列前走來走去,皮靴踩在草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這才站了二十分鐘就晃悠?南師附中的高材生就這點體格?再堅持十分鐘!”

日頭白花花地砸在頭頂。

江書瑤咬著嘴唇,死死盯著前面陳若欣后脖頸上那塊被汗水浸濕的衣領,只覺得眼皮一陣陣發沉,嘴唇乾得起了一層白皮。

“嘟——!”

終於,總教官清脆的哨聲在操場主席台前響起。

“原地解散,休息十五分鐘!不準亂跑,在樹蔭底下坐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高一(1)班的方陣像散了架一樣,四十多個人呼啦啦全湧向了操場東側那排高大的法國梧桐樹蔭下。

江書瑤一屁股坐在水泥路牙子上,摘下迷彩帽扇著風,剛想喊渴,一個冰涼刺骨、外頭還掛著一層白霜的玻璃瓶就貼上了她的右臉頰。

“嘶——!”

江書瑤被冰得一個激靈,轉過頭,只見沈安正單膝蹲在她面前,手裡拎著一個裝了四瓶正廣和冰鎮鹽汽水的塑料袋。

那是他剛才趁著隊列換防去洗手間的三分鐘空當,直接從學校食堂冰櫃最底層刨出來的,瓶身上的水珠還在往下滴。

“慢點喝,有氣。”沈安擰開鐵皮瓶蓋,遞到她手裡。

江書瑤接過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大口,帶著淡淡鹹味和薄荷涼氣的碳酸氣泡在喉嚨里炸開,瞬間把胸口憋著的那團火氣沖得一乾二淨。

沈安轉過身,將另一瓶擰鬆了蓋子的鹽汽水遞給坐在旁邊樹根石台上的陳若欣,順手把第四瓶拋給了正吐著舌頭喘氣的唐昕。

“謝啦!沈大狀元你簡直是活菩薩!”唐昕一把接住,樂得眉開眼笑。

陳若欣雙手接過微涼的玻璃瓶,指尖貼著瓶身上的水霧,小口小口地抿著。

樹蔭底下,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微風吹過操場綠茵茵的草坪,掀起了少年們寬大的迷彩服衣角。

江書瑤喝了半瓶鹽汽水,整個人徹底活了過來,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邊的陳若欣,又看了一眼站在樹蔭邊緣幫她擋著太陽的沈安,眼睛在陽光下亮得像兩顆黑寶石。

“這附中的太陽也沒比實驗初中毒多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