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冰糖葫蘆
第15章 冰糖葫蘆
第15章 冰糖葫蘆五點半,下課鈴響了。
蘇婉從五年級組辦公室出來,繞過教學樓,往一年級一班的教室走。
遠遠就看見窗戶邊趴著兩個小腦袋,一個寫完了作業正翻課外書,一個踮著腳朝窗外張望。
沈安還沒抬頭,江書瑤已經從教室里沖了出來。
“蘇阿姨!我們等你很久啦!”
“作業寫完了?”蘇婉彎腰,順手把她跑散的一根小辮重新紮緊。
“寫完啦!”江書瑤拍拍書包,一臉的驕傲,“安安還教了我一道題!”
“哦?”蘇婉看了沈安一眼,笑了笑,“什麼題?”
“數學!二加三等於幾!”江書瑤掰著手指頭,“我一開始說等於四,安安說不對,讓我數手指,我數了三遍,就是五!安安教得好,我也學得快!”
沈安收拾好書包從教室里出來,聽見這話,沒吭聲。
二加三,這丫頭掰了三遍手指,看得他有些血壓升高。
就這,還學得快。
“走吧。”蘇婉一手牽一個,“回家吃飯。”
“好耶!”江書瑤開心地蹦了起來,“蘇阿姨做的飯最好吃!”
“你昨天還說你媽做的糖醋排骨最好吃。”沈安在旁邊拆台說。
“都好吃!”江書瑤理直氣壯,“大人做的飯都好吃!”
蘇婉笑出了聲:“就你嘴甜。”
三個人走到校門口,夕陽把校門口那排梧桐樹染成金紅色,接孩子的家長已經散了大半,門口只剩幾個擺攤的:賣糖葫蘆的、賣棉花糖的、還有個修拉鏈的老頭。
江書瑤的腳步慢了。
她的眼睛黏在那串糖葫蘆上,紅彤彤的山楂裹著晶亮的糖衣,在夕陽底下反光。
“安安……”她小聲說,又搖搖頭,“算了,媽媽說飯前不能吃甜的。”
沈安看她一眼。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丫頭居然學會了自我約束。
沈安鬆開蘇婉的手,走到糖葫蘆攤前,從口袋裡摸出兩塊錢。
“叔叔,兩串。”
賣糖葫蘆的大叔從草把子上抽下兩串最紅的,遞過來。
沈安付了錢,走回來,把其中一串塞進江書瑤手裡。
“先拿著,吃完飯再吃。”
江書瑤愣住了,低頭看看手裡的糖葫蘆,又抬頭看沈安:
“安安買的?”
“嗯。”
“給我買的?”
“我買了兩串,你一串,我一串。”沈安說,“但得吃完飯再吃。”
江書瑤的眼睛“唰”地亮了,把糖葫蘆舉得高高的,像舉著個獎盃:
“安安給我買糖葫蘆啦!”
蘇婉在旁邊看得直樂:“安安,你哪來的錢?”
“壓歲錢。”沈安說。
“那也不能亂花。”
“沒亂花。”沈安頓了頓,“就花兩塊錢。”
江書瑤立刻幫腔:“安安沒亂花!安安最好了!”
蘇婉笑著搖頭:“行,你倆一個買,一個護,反而我成外人了。”
“沒有!”江書瑤騰出一隻手抱住蘇婉的胳膊,“蘇阿姨也最好了!”
三個人說說笑笑往家走。
路燈還沒亮,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一高一矮,中間夾著個蹦蹦跳跳的小豆丁,手裡的糖葫蘆一晃一晃,像舉著兩面小紅旗。
走到半路,江書瑤忽然想起什麼,仰起臉說:
“蘇阿姨,我媽媽現在也在上班啦!”
“哦?”蘇婉笑著問,“在哪兒上班呀?”
“在爸爸的公司里!”江書瑤掰著手指頭數,“媽媽管賬,爸爸跑工地,奶奶說這叫……夫唱婦隨!”
“是婦唱夫隨吧?”沈安說。
“就是夫唱婦隨!”江書瑤堅持,“奶奶說的,爸爸先唱,媽媽跟著!”
蘇婉笑得不行。
這事沈安知道。
自從他和江書瑤上了幼兒園,溫書儀就去了江立誠的建材公司幫忙了。
說是幫忙,其實是把財務攬了過去。
江立誠那個大手大腳的性子,賬目常年一團糟,溫書儀去了半年,公司里裡外外清爽多了。
兩口子早出晚歸,比以前忙了不少。
江書瑤放學都是跟著蘇婉或者沈國平回沈家的。
作業在沈家寫,飯在沈家吃,等江立誠和溫書儀下班回來,再回對門睡覺。
“那溫阿姨今天回來吃飯嗎?”沈安問。
“不知道,媽媽早上說要晚一點!”江書瑤搖了搖頭說,“爸爸說今天工地結賬,他們七點半才能回來。”
“那你先在我家吃。”
“好!”江書瑤點頭如搗蒜,又補一句,“我最喜歡在安安家吃飯!”
到家的時候,沈國平已經先回來了。
五金店六點關門,他騎自行車比走路快,這會兒正站在巷子口張望,看見三人,老遠就迎上來。
“媳婦!可算回來了!飯我還沒做,等你掌勺呢!”
“我就知道。”蘇婉把包遞給他,“菜買了嗎?”
“買了!排骨、青菜、還有條鱸魚,活蹦亂跳的!”
“行,我換件衣服就做。”
沈國平一低頭,看見江書瑤手裡的糖葫蘆,眼睛亮了:
“喲,誰買的糖葫蘆?”
“安安買的!”江書瑤炫耀地把糖葫蘆舉到他面前。
“給我咬一口?”沈國平故意逗逗她。
“不行!”江書瑤“唰”地把糖葫蘆藏到身後,“安安買的,不許別人吃!”
“我就嘗一顆……”
“一顆也不行!”
沈國平捂著胸口,一臉受傷:“得,我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到頭來連顆糖葫蘆都換不來。”
“那是蘇阿姨做的!”江書瑤毫不留情地拆台,“叔叔只負責買菜!”
沈國平:“……”
他扭頭看沈安:“兒子,管管她!”
沈安攤手:“我要是管用,還能這樣?”
沈國平噎住了。照這麼看,估計自己兒子以後也是個妻管嚴。
蘇婉笑出聲:“行了,都進屋,我做飯。”
蘇婉進了廚房,繫上圍裙,手腳麻利,沈國平打下手,擇菜、洗魚、遞醬油瓶,被蘇婉支使得團團轉。
沈安和江書瑤趴在廚房門口看。
“安安,”江書瑤小聲說,“蘇阿姨做飯的樣子,像電視里的大廚!”
“嗯,比大廚差點。”
“比大廚厲害!”江書瑤瞪他。
“行,比大廚厲害。”
江書瑤滿意了,繼續扒著門框看。
油鍋一響,香味躥出來。
沈國平被煙熏得直咳嗽,被蘇婉趕出了廚房:
“去去去,看孩子去,別在這兒添亂。”
沈國平灰溜溜地出來,蹲在門口,跟兩個小豆丁排成一排。
“你媽這手藝,當年就是靠一手紅燒排骨,把我拿下的。”
“爸,這話你說了八百遍了。”
“那再聽一遍!”
“不聽。”
江書瑤在旁邊捂著嘴笑:“叔叔羞羞臉!”
“你懂什麼。”沈國平揉她腦袋,“等以後你長大了,安安給你做頓飯,你也就被拿下了。”
江書瑤眨眨眼,扭頭看沈安:“安安,你會做飯嗎?”
“會一點。”
“那以後你天天給我做飯!”
“憑什麼?”
“因為我要被你拿下呀!”
沈安:“……”
沈國平笑得直拍大腿:“兒子,看見沒,這丫頭比你媽當年還直接!”
蘇婉在廚房裡喊:“沈國平,你再說,今晚沒你的飯。”
沈國平立刻閉嘴,正襟危坐。
七點半,飯菜上桌。
清蒸鱸魚、糖醋排骨、清炒青菜、紫菜蛋花湯,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沈國平擺好碗筷,江書瑤搶著盛飯,踮著腳夠電飯煲。
“我來。”沈安接過飯勺,給她盛了小半碗。
“我要多多的!”
“吃多少盛多少。”
江書瑤看看碗,又看看沈安,小聲嘟囔:“安安像個小管家。”
“吃你的飯。”
飯桌上,江書瑤的筷子直奔排骨。
她夾了一塊,咬一口,眼睛都眯起來了:“蘇阿姨做的排骨最好吃!”
“比溫阿姨做的好吃?”蘇婉故意逗她。
江書瑤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媽媽做的也好吃……但是蘇阿姨做的最好吃!”
“你媽聽見,該傷心了。”沈國平說。
“媽媽聽不見!”江書瑤理直氣壯,“我偷偷說!”
滿桌笑。
吃到一半,江書瑤的碗空了。
她端著碗,眼巴巴地看沈安,不說話。
沈安又給她添了半碗。
這回江書瑤吃得慢,一粒米一粒米地數著吃。
“怎麼了?”沈安看著她的樣子有些好奇。
“蘇阿姨說,粒粒皆辛苦。”江書瑤認真地說,“所以我要把每一粒米都吃掉!”
江書瑤把碗吃得乾乾淨淨,舉起來給大家看:“看!一粒米都沒剩!”
蘇婉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真棒,明天還這麼吃。”
“好!”江書瑤拍胸脯,“明天我要吃兩碗!”
吃完飯,天已經黑透了。
沈安拉著江書瑤去洗漱台洗手,小孩子洗手總是愛玩水,洗得嘩嘩響,水花濺了沈安一臉。
“你洗手還是洗我?”沈安抹了把臉。
“一起洗!”江書瑤咯咯笑著。
洗完手,沈安從堂屋拿出那兩根糖葫蘆。
“現在可以吃了。”他遞了一根過去。
江書瑤接過糖葫蘆,先端詳了兩秒,然後咬下一顆,山楂的酸和糖衣的甜在嘴裡化開,她眼睛眯成了縫:
“好好吃!”
“嗯。”
“安安,你嘗!”她把糖葫蘆湊到沈安嘴邊。
“我有一根。”
“那也要嘗我的!”江書瑤堅持,“我的比你的甜!”
沈安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怎麼樣?”江書瑤眼巴巴地問。
“一樣甜。”
“胡說!我的更甜!”她不服氣,又把糖葫蘆舉高,“因為這是安安買給我的!”
沈安看著她被糖葫蘆映得亮晶晶的眼睛,沒接話。
行吧。
你說是就是。
八點半,江立誠和溫書儀從巷口回來了。
溫書儀手裡拎著包,江立誠跟在後面,腋下夾著賬本,一臉疲憊,看見沈安家門口的燈光,長舒一口氣:“可算到家了。”
“媽媽!”江書瑤舉著半串糖葫蘆衝出去,“你看!安安給我買的!”
溫書儀蹲下,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吃了飯沒有?”
“吃啦!在安安家吃的!蘇阿姨做的排骨,我吃了兩碗飯!”
“那糖葫蘆呢?”
“飯後吃的!安安說吃完飯才能吃!”
溫書儀抬頭看沈安,笑:“小安,又讓你破費了。”
“不貴。”沈安說,“兩塊錢。”
“兩塊錢也是心意。”溫書儀從包里摸出個橘子,塞進沈安手裡,“來,阿姨給你的。”
江立誠在旁邊叉著腰,語氣酸溜溜的:“我閨女現在,放學往沈家跑,吃飯在沈家吃,連糖都是小安買的。老沈,你兒子這是要搶我閨女啊。”
沈國平從院子里踱出來,慢悠悠地說:“還用搶嗎?早就自投羅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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