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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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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家人

第21章 家人第二天,沈安和江書瑤照常走路上學。

十一月的早晨,天涼得透骨。

江書瑤裹著紅色的小棉襖,圍著條白圍巾,只露出半張小臉。

她走在沈安旁邊,嘴裡呵著白氣,像只圓滾滾的小熊。

“安安,”她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你昨晚數錢幹嘛呀?”

沈安腳步一頓:“你怎麼知道?”

“我趴在你家門口看到的!”江書瑤理直氣壯,“你數了好一會兒呢!”

“……那是我的壓歲錢。”

“數錢幹嘛?”江書瑤眨巴著眼,“是不是要給我買好吃的?”

沈安看了她一眼。

“不是。”

“那是買什麼呀?”

“電腦。”

江書瑤的眼睛“唰”地亮了:“電腦!就是那種能打遊戲的大盒子?”

“能寫東西,也能查資料。”沈安說。

“那也能看動畫片嗎?”

“……能。”

“哇!”江書瑤蹦了起來,“那安安買了電腦,我能不能去你家看動畫片?”

“看你的表現。”

“我表現可好了!”江書瑤拍著胸脯,“我昨天口算題全對!”

“嗯,繼續保持。”

兩個人說說笑笑,拐進了校門。

英語課,教室里書聲琅琅。

沈安拿出語文書,跟著念了兩句,心思卻飄到了別處。

買電腦的事,爸媽已經答應了。

周六去珠江路,最遲下周一,他就能摸到鍵盤。

“沈安!”

前桌的周凱轉過身,鬼鬼祟祟地壓著嗓子。

“怎麼了?”

“你看這個!”周凱從桌肚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漫畫書,封面花花綠綠,“《阿衰》最新一卷!我表哥昨天給我的!”

沈安掃了一眼。

《阿衰》,這個年代,正是男生們傳閱的神書。

“放學還我!借你看!”說完,周凱轉了回去,縮著脖子,繼續裝模作樣地念課文。

沈安低頭看了看那本漫畫。

有些東西,再看一遍,還是好看的。

“安安!”江書瑤湊過來,眼睛黏在漫畫書上,“你在看什麼?”

“漫畫。”

“我也要看!”

“還在上課呢。”

“就一眼!”江書瑤整個人都快趴到他桌上了,“我保證就看一眼!”

沈安把漫畫往她那邊挪了挪。

兩個人腦袋挨著腦袋,躲在課本後面看漫畫。

沈安一邊翻頁一邊提防講台。

這場景,他熟。

上輩子他上課看小說,這輩子上課帶江書瑤看漫畫。

區別在於,上輩子被抓過無數次,這輩子——他是全年級第一,老師抓到了,頂多敲敲桌子。

正想著,講台上傳來一聲輕咳。

“沈安,江書瑤。”

英語老師站在講台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們。

“你們兩個,看什麼看得這麼開心?”

江書瑤“唰”地把腦袋縮回去,正襟危坐,臉漲得通紅。

沈安不慌不忙地把漫畫書合上,抬起頭:“報告老師,課間借的書,上課不該看,我知道錯了。”

“知道就好。”老師走過來,敲了敲他的桌角,“下不為例。”

沈安把漫畫書塞進桌肚,沖江書瑤比了個“噓”的手勢。

江書瑤捂著嘴,眼睛彎成月牙,沖他直點頭。

第二節是語文課。

陳老師夾著課本走進來,先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大字:

我的家人。

“這節課,我們寫作文。”陳老師轉過身,推了推眼鏡,“題目大家都看到了——‘我的家人’。寫誰都可以,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都可以。注意,要寫出真情實感。”

教室里響起一片哀嚎。

“又要寫作文……”

“我最怕寫作文了!”

“四百字,我連兩百字都湊不出來……”

陳老師敲了敲講台:“安靜。給你們四十分鐘,寫完了交上來。”

沈安剛寫了沒兩行,旁邊傳來“咔咔”的聲響。

沈安扭頭一看。

江書瑤咬著筆桿,眉頭皺成一團,作文紙上一片空白,只寫了題目,還寫得歪歪扭扭。

“別咬筆桿,不衛生。”沈安小聲說。

江書瑤鬆開筆桿,轉頭看他,一臉糾結:

“安安……”

“怎麼了?”

“我……不知道寫誰。”江書瑤壓低聲音,苦惱得不行,“媽媽要寫,爸爸也要寫,爺爺奶奶也要寫……我寫不完這麼多呀!”

“寫一個就行。”

“可是……”江書瑤咬著嘴唇,忽然湊近,神神秘秘地問,“安安,爸爸算不算家人?”

沈安筆尖一頓,轉頭看著她,有些無語。

“你爸不算家人是吧?”

江書瑤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急得直擺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光寫爸爸,行不行!”

“你連你爸是不是家人都分不清?”沈安沒放過她。

“分得清分得清!”江書瑤急得臉都紅了,“我是問,只寫爸爸一個人,算不算寫‘我的家人’!”

沈安看著她急赤白臉的樣子,沒忍住,笑了一下。

“算。”他說,“寫一個也是家人。”

“真的?”

“真的。”

江書瑤長出一口氣,拍著胸口:“那就好,我寫爸爸!”

“寫吧。”沈安說,“再咬筆桿,筆都快讓你啃禿了。”

江書瑤沖他做了個鬼臉,埋頭寫起來。

沒一會兒,三十分鐘過去了。

“你寫啥什麼?”沈安看著江書瑤。

江書瑤把作文紙一捂:“不告訴你!”

“那算了。”

“我寫的是爸爸!”江書瑤還是沒忍住,湊過來小聲說。

沈安看了一眼她的作文,點點頭:“寫得挺好。”

至少不是“有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我發燒了,媽媽背著我去醫院……”

“真的嗎?”

“真的。”

江書瑤笑了,又忽然湊近,壓低聲音說:“安安,我決定了,下一次這個題目我就寫媽媽了!”

“那再下一個呢?”沈安故意問道。

“下一個……”江書瑤支支吾吾,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想了一會兒后,江書瑤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安安,你什麼時候也變成我的家人呀?我可以寫你呀!”

沈安:“……”

這問題他現在也不好回答,硬要說的話,那應該是十幾年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