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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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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摸摸

第4章 摸摸兩歲那年,蘇婉買了一盒看圖識字的卡片,每天午飯後教他認。

蘋果。汽車。小狗。太陽。

他認一個,對一個。

“我兒子這腦子!”沈國平拍大腿,“以後絕對是讀書的料!”

蘇婉笑著把卡片收起來:“這才哪到哪,兩歲認個圖,誰家孩子不會。”

“那不一樣!”沈國平不服,“我兒子是主動要學的!”

沈安:“……”

他什麼時候主動了,他就是順嘴答對幾個圖。

但沈國平顯然不這麼想。

第二天,他就從書店抱回一本幼兒版《唐詩三百首》,花花綠綠的封面,翻開書,一股油墨味撲面而來。

“兒子!從今天起,爸教你背詩!”沈國平摩拳擦掌,“隔壁老王家的孫子,三歲才會背《詠鵝》,咱兩歲就起步,贏在起跑線!”

沈安看了一眼那本書。

《詠鵝》對他來說,完全沒難度。

他點了點頭,很給面子地“嗯”了一聲。

沈國平更來勁了,當晚就開課。

“鵝鵝鵝——”

沈安打了個哈欠。

“曲項向天歌——”

沈安把頭扭向電視。

電視里,許三多正扯著嗓子喊:“不拋棄,不放棄!”

沈國平“啪”地把電視關了:“兒子,電視什麼時候都能看,詩得趁早背!”

沈安:“……”

行吧。

為了家裡能看電視,他只能屈服於老爸的威嚴。

沒一會兒,沈國平驗收,沈安一字不差背完了《詠鵝》。

沈國平激動得在院子里轉了三圈,然後掏出那部藍屏諾基亞,當場給江立誠打電話。

“老江!我兒子會背詩了!整首《詠鵝》!一字不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吹吧你。”

“我讓兒子現在就給你背!”沈國平把手機懟到沈安面前,“兒子,來,給他長長見識!”

沈安看看那部手機,又看看他爸通紅的笑臉。

他清了清嗓子,奶聲奶氣地開口: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電話那頭徹底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江立誠才憋出一句:“……背得確實比我家瑤瑤強點。”

沈國平贏了這一仗,比中了彩票還高興。

但江立誠很快扳回一城。

當天傍晚,江書瑤被溫書儀牽著來串門,一進門就站到院子中央,小裙子一擺,開始了她的保留節目。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蘋果!”

全院子安靜了一秒。

然後江立誠帶頭鼓掌:“好!我閨女這氣勢,比背對的都強!”

“蘋果好!”沈國平憋著笑,故意說道:“蘋果接地氣,比清波實在!”

“你少陰陽怪氣!”江立誠不幹了,“兩歲的孩子,認識蘋果,這就是天才!”

“那我兒子還認識清波呢!”沈國平哈哈大笑了一聲。

“清波是什麼?你上菜市場買幾斤清波回來我看看!”

“你這是抬杠!”

“我這是講道理!”

兩個男人又吵起來了。

蘇婉和溫書儀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

江書瑤才不管大人吵什麼。

她背完詩,蹭蹭蹭跑到沈安面前,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

“安安,我背得好不好?”

沈安沉默了兩秒。

“好。”

“哪裡好?”

“都好。”

自從《詠鵝》一戰成名,沈國平的野心就起來了。

看多了電視里那種兩歲學會算數、三歲學會加減乘除的新聞,他似乎覺得自己兒子也是天才。

《靜夜思》《憫農》《春曉》,輪番上陣。

沈安偶爾配合,心情好了背一首;心情一般,就愛答不理。

有一次,沈國平拿著《將進酒》躍躍欲試。

沈安看了一眼那滿頁的字,拉了拉自己媽媽的衣服:“媽媽,我要出去玩。”

《將進酒》?

你兒子現在連話都還說不利索,背什麼《將進酒》。

蘇婉笑著把他抱起來:“好,我們去找瑤瑤玩,讓你爸爸一個人背去。”

說完,她轉身就走了,沈安趴在蘇婉肩上,頭也不回。

沈國平在後面喊:“兒子!這首背下來,你就是整條巷子的傳奇!”

天氣熱起來的時候,巷口雜貨鋪的大橘貓開始整天趴在青石板上打盹。

沈安蹲在青石板邊,一下一下摸著橘貓的腦袋。

橘貓眯著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正摸到第三下,頭頂的光被擋住了。

沈安抬頭。

江書瑤站在他面前,看了看貓,又看了看他的手,臉上有些不滿。

然後她蹲下來,抓住沈安的手,從貓頭上拿開,端端正正地放到了自己腦袋上。

“安安不要摸貓貓,安安摸我。”

沈安:“……”

他的手搭在她頭頂,指尖下面是軟乎乎的頭髮,還有一隻粉色的小發卡。

橘貓見自己被冷落了,睜開眼睛,斜了兩人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沈安的手還僵著。

“摸呀。”江書瑤催他,還往他手心裡蹭了蹭。

沈安沒辦法,僵硬地、輕輕地,摸了兩下。

江書瑤舒服得眯起眼睛,比那隻橘貓還像貓。

溫書儀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這丫頭,連只貓的醋都吃。”

“這叫什麼醋!”江立誠嗓門一亮,“這叫主權意識!我閨女從小就明白,什麼該占,什麼不能讓外人碰!”

沈國平從屋裡探出頭,小聲接話:“老江,你說的‘不能碰’,是指我兒子?”

“那不然呢?”

“我兒子什麼時候成你家的了!”

“早晚的事!”

兩個爸爸隔著院門又吵了起來。

從那天起,“摸頭”成了江書瑤的每日流程。

每天清早,沈安剛被蘇婉從被窩裡拎出來,準備吃早飯的時候,對面就響起一聲。

“安安——!”

“安安——!”

分貝上漲。

“安安——!安安——!”

沈安有些無奈,只好沖著對門回了一句:

“我在!”

聽到沈安的回應之後,江書瑤滿意了。

沒一會兒,一個小身影跑過青石板路,衝進沈家院子,站到沈安面前,把腦袋一低:“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