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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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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吃糖

第48章 吃糖領完軍訓服,回到教室,離放學還剩一節課。

教室里鬧哄哄的。

領回來的迷彩服堆在課桌上,男生們比著尺碼,把帽子扣在別人頭上,笑成一團。

江書瑤把她的150號疊了又疊,整整齊齊地放進書包,又忍不住拿出來,摸了摸帽檐上的迷彩花紋。

李老師上午把課程表抄在黑板上,讓每個人自己謄一份。

江書瑤忽然把手伸進校服口袋,摸出一把水果糖。

“陳若欣,吃糖!”

陳若欣正低頭寫著,聞言抬起頭,看見那隻攤開的手,愣住了。

“不、不用……”她小聲說,身子往後縮了縮。

“拿著嘛!”江書瑤把糖又往前送了送,“我媽早上塞的,我一個人吃不完!”

陳若欣看看糖,又看看江書瑤,過了好幾秒,才伸出兩根手指,從糖堆里捻起最小的一顆,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謝謝……”

“不客氣!”江書瑤笑得眼睛彎彎,自己也剝了一顆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草莓味的可好吃了!”

沈安坐在兩人中間,餘光掃過這一幕,沒說話。

江書瑤這丫頭,天生就有一種本事。

她能記住每個人的生日,能看出誰今天心情不好,能用一個橘子、一塊糖、一句“我們一起玩吧”,輕輕鬆鬆地敲開別人關得緊緊的門。

“陳若欣,”江書瑤往右湊了湊,托著腮問,“你每天都五點起床,那你晚上幾點睡呀?”

“十點。”陳若欣說。

“這麼早!”江書瑤瞪大眼睛,“我十點還在看動畫片呢!”

“……家裡睡得很早。”

“哦——”江書瑤點點頭,忽然又問,“那你爸爸送你上學嗎?”

“不送。我自己坐公交。”陳若欣說,頭又低了下去。

“那你媽媽呢?”江書瑤問得自然。

陳若欣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小:“我沒有媽媽。”

江書瑤臉上的笑僵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對、對不起……”她結結巴巴地說,“我不知道……”

“沒事。”陳若欣說。

她抬起頭,第一次看向江書瑤,甚至還微微笑了一下。

“我已經習慣了。”

“我已經習慣了。”

這五個字,她說得那麼輕,落在沈安耳朵里,卻比什麼都沉。

前世的他,跟她不同班,只在走廊上說過幾次話。

他印象里的陳若欣,就是這樣一個安安靜靜的人,上課來,放學走,從不引人注意。

然後,初二那年,她跳了樓。

學校放了一天假。

老師們三緘其口。

同學們議論了幾天,也就散了。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麼跳。

或者,其實有很多人知道,只是誰也沒當回事。

沈安那時候埋頭在功課里,聽到消息,也只是愣了一下,然後就過去了。

“那、那你爸爸是做什麼的呀?”江書瑤緩過勁來,小心翼翼地問。

她不敢再問媽媽,只能往別的方向拐。

“打零工。”陳若欣說。

“打零工?”

“嗯。”她頓了頓,“哪裡有活,就去哪裡。”

江書瑤沉默了。

她從小被江立誠捧在手心裡,要什麼有什麼。

她理解的“上班”,是爸爸開著麵包車去工地,媽媽管賬,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飯。

她沒見過“打零工”這三個字背後的日子。

沈安在旁邊,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江書瑤的臉上,從震驚,到難過,到手足無措,只用了短短几十秒。

她不是不會安慰人,是突然發現,自己從小到大的那些經驗,放在陳若欣身上,一句都用不上。

但她沒再往下問。

她只是又剝了一顆糖,放在陳若欣的課桌角上:

“這個也給你。”

陳若欣看著那顆糖,沒說話。

“我爸爸說,”江書瑤認真地說,“日子再苦,吃顆糖就甜了。”

陳若欣盯著那顆糖看了很久。

“……謝謝。”

放學鈴響了。

同學們呼啦啦地往外涌。

“陳若欣!”江書瑤喊她,“明天見!”

陳若欣停了一下,回過頭,輕輕點了點頭。

“明天見。”

她的聲音很小,但沈安聽清了。

“明天見。”沈安也說了一句。

陳若欣看了他一眼。

這是今天,沈安跟她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她愣了一下,飛快地低下頭,抱著書包,融進了走廊的人流里。

江書瑤看看沈安,又看看陳若欣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安安,你跟她說話啦!”

“說句話而已。”

“不一樣!”江書瑤搖了搖頭,“你今天一天,都沒怎麼理她。”

“我沒有不理她。我現在又跟她不熟,沒什麼話說也正常。”

放學路上,江書瑤坐在自行車後座,兩條腿一晃一晃。

“安安,”她忽然說,“陳若欣好可憐。”

“嗯。”

“我以後要多照顧她,把她當最好的朋友!”

“你最好的朋友不是喬星野嗎?”

“那、那是小學!”江書瑤急道,“初中的最好朋友,可以是陳若欣!”

“喬星野聽見,要傷心了。”

“那……”江書瑤認真想了想,“那喬星野是七班的最好朋友,陳若欣是三班的最好朋友!”

“你這賬,算得倒清楚。”

“那當然!”她得意地晃腦袋,又安靜下來,“安安,你說,陳若欣的爸爸,打零工是不是很累呀?”

“累。”

“那她每天回家,是不是還要自己做飯?”

“也許。”

“那她好厲害……”江書瑤的聲音低下去,“我連煎雞蛋都會糊。”

沈安沒說話,只是蹬著車,穿過夕陽鋪滿的巷子。

後座上,江書瑤還在盤算,明天要給陳若欣帶什麼口味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