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啊,就會慣著她。
第58章 你啊,就會慣著她。
第58章 你啊,就會慣著她。溫書儀切了西瓜,招呼三個孩子圍坐在院子里的小桌前。
西瓜是上午買的,在井水裡冰了半天,切開來,紅瓤黑籽。
江書瑤搶先挑了最大的一塊,習慣性地遞到沈安面前:
“安安,你先吃!”
沈安接過,沒急著咬,看向陳若欣。
陳若欣坐在小板凳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背挺得筆直。
“若欣,吃呀。”江書瑤自己已經啃上了,嘴角沾著西瓜汁,“可甜了!”
“嗯……”陳若欣這才伸出手,拿起那塊西瓜,小口小口地咬。
沈安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終壓在褲子口袋上。
那台淺粉色的手機,被她揣在兜里,鼓出一個小小的輪廓。
她吃得極慢,每咬一口,就低頭看看口袋,像怕手機長腿跑了。
“若欣,”江書瑤忽然說,“手機你會用嗎?要不要我教你?”
“我……”陳若欣抬頭,有些不好意思,“會一點點。”
“那註冊QQ呢?”
“不會。”陳若欣搖頭,聲音輕輕的,“我家沒有電腦……”
“沒事!”江書瑤把西瓜皮一放,拍著胸脯,“等你有空了,來我家,我教你!安安家的電腦可大了,註冊QQ,分分鐘的事!”
沈安瞥了她一眼:“我家的電腦,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的就是我的嘛!”江書瑤理直氣壯。
陳若欣看著他倆拌嘴,嘴角微微彎了彎,又低頭去看口袋裡的手機。
溫書儀從屋裡出來,往桌上添了壺涼白開,笑著問陳若欣:
“若欣,你家住城北,天快黑了,一會兒讓安安送你到車站。”
“不用了阿姨……”陳若欣慌忙站起來,“我自己認識路。”
“讓你自己走,阿姨不放心。”溫書儀按住她的肩,“讓安安送。安安騎車快。”
陳若欣看向沈安,眼神怯怯的。
沈安放下西瓜皮,擦了擦手:“走吧,趁天沒黑透。”
陳若欣站起來,先朝溫書儀鞠了個躬:
“謝謝阿姨的西瓜。”
“這孩子,客氣什麼。”溫書儀笑,“以後常來,當自己家。”
“嗯。”陳若欣輕輕應了一聲。
江書瑤送他們到門口,拉住陳若欣的手,小聲說:
“若欣,手機的事,你回家跟你爸爸說清楚。就說,是同學借你的,用舊了的那種。”
陳若欣抬頭看她,眼睛里有感激,也有一絲忐忑:
“嗯……我會說的。”
“還有,”江書瑤湊近,聲音壓得更低,“你爸爸要是不同意,你就說,是我非要塞給你的!”
陳若欣愣了愣,隨即輕輕笑了:“他不會的。爸爸……人很好。”
“那就好!”江書瑤鬆了口氣,朝她揮揮手,“明天學校見!”
“明天見。”
沈安推出自行車,陳若欣坐上後座。這是她第一次坐沈安的車,兩隻手拘謹地抓著後座邊緣,身子綳得緊緊的。
“抓好了,不然會掉下去。”沈安說。
“嗯。”
陳若欣猶豫了一下,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他校服的一角。
自行車穿過巷子。晚風迎面吹來,陳若欣的頭髮被風撩起來,她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路過一盞盞路燈,光影從她臉上掠過。
“若欣。”
“嗯?”
“手機的事,別有負擔。”他說,“瑤瑤那性格,送出去的東西,你收得越痛快,她越高興。”
陳若欣沉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知道……她很好。”
“所以你別躲她。”
“我沒有躲她……”陳若欣的聲音更小了,“我就是……怕欠她太多,還不起。”
沈安沒回頭,只是說:“朋友之間,不要想這麼多。”
後座安靜下來。
公交站到了。
一輛車正緩緩進站。
陳若欣跳下車,站在站台上:“謝謝……”
“路上小心。”
她轉身跑上車,在窗邊坐下。車啟動的時候,她隔著玻璃,朝沈安揮了揮手,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句什麼。
沈安沒聽清,大概是“謝謝你們”。
晚飯是在沈家吃的。
江書瑤端著碗,吃得心不在焉。
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飯也沒下去多少。
溫書儀看不過去,給她夾了塊排骨:
“想什麼呢?飯都不吃了。”
“沒什麼……”江書瑤小聲說,眼睛卻往沈安那邊瞟。
沈安低頭吃飯,沒看她。
他知道這丫頭在彆扭什麼。
那台淺粉色的手機,是他今年五月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兩千一百八,她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天天揣在口袋裡,屏幕擦得比鏡子還亮。
今天,她把那台手機送給了陳若欣。
送的時候豪氣衝天,送完就開始心裡打鼓。
江書瑤坐立不安地吃完晚飯,趁大人們收拾碗筷,磨磨蹭蹭地挪到沈安身邊,小聲說:
“安安……”
“嗯?”
“你……”她絞著手指,“你是不是生我氣了?”
沈安抬頭看她:“生什麼氣?”
“就是……”江書瑤的聲音越來越小,“我把你送我的手機,給若欣了……”
“我知道。”
“那、那你不生氣嗎?”她抬頭,眼睛紅紅的,像只做錯事的小兔子,“那台手機,是你用稿費給我買的……”
沈安放下筷子。
“手機送給你了,就是你的。”他說,“你想給誰,是你的自由。”
“可是……”江書瑤咬著嘴唇,“那是你送我的禮物……”
“禮物是用來讓人高興的。”沈安說,“你用它幫了若欣,它就更值了。”
江書瑤愣愣地看著他,過了幾秒,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安安,你真好……”
“哭什麼。”沈安抬手,胡亂抹了抹她的臉,“我又沒罵你。不過你那舊手機還能用?”
那台舊手機,屏幕裂了條縫,按鍵磨得發白。
沈安認得,這是江立誠用了好幾年淘汰下來的。
“這手機還能用?”沈安問。
“能……”江書瑤按了按開機鍵,屏幕閃了兩下,亮起來,“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充電老充不上。”江書瑤小聲說,“插上充電器,有時候充一晚上,才百分之三十。而且掉電特別快,剛才還有一百格,一眨眼就關機了……”
她話音剛落,手機屏幕“啪”地黑了。
“你看……”江書瑤哭喪著臉。
沈安:“……”
這手機,確實是到了退休的年紀了。
沈安站起身,朝屋裡喊了一聲:“媽,我出去一下。”
蘇婉在廚房應道:“天黑了,早點回來。”
“知道。”
他回頭,對還站在原地的江書瑤說:“走。”
“去、去哪兒?”江書瑤愣愣地問。
“給你買手機。”
江書瑤的眼睛“唰”地瞪大了:“買、買手機?!”
“你那台舊手機,充電都充不上,怎麼用?”沈安說,“趁現在店裡還沒關門,去挑一台。”
“可是……”江書瑤跟上他的步子,小跑著,“安安,你不用給我買……我、我用我爸那台湊合就行……”
“湊合到一半自動關機,你就不湊合了。”
江書瑤張了張嘴,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那台舊手機,真的會在她跟陳若欣聊得正歡的時候,突然黑屏。
手機店在街角,霓虹招牌一閃一閃。
沈安推門進去,江書瑤跟在他身後,眼睛東張西望,又不敢走遠。
“歡迎光臨!”店員迎上來,“給小朋友買手機?”
“看看。”沈安說。
江書瑤站在櫃檯前,看著一排排手機,小聲說:“安安,這裡的好貴……”
“挑個能用的就行。”
“那、那這個……”她指著一台最角落的,價格牌上寫著三百九十九。
沈安看了一眼:“換個好點的。”
“這個就挺好!”江書瑤堅持,“能打電話,能上QQ,就行了!”
“你確定?”沈安問,“你平時還要看動畫片。”
江書瑤的臉紅了一下:“我、我可以不看……”
“看吧。”沈安指了指中間一台白色的智能機,兩千出頭,“這台,屏幕大點,適合看動畫片。”
“太貴了!”江書瑤直搖頭,“安安,你稿費又不是大風刮來的……”
“我賺的,我想給你花。”沈安說。
江書瑤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仰頭看沈安,眼睛又有點紅了。
沈安不再多說,轉頭對店員說:“就這台,白色。”
“好嘞!”店員麻利地開單、拿貨、試機。
沈安刷卡的時候,江書瑤站在旁邊,小聲嘀咕:“都怪我……要是不把手機給若欣,就不用買新的了……”
沈安聽見了,頭也不回地說:
“不怪你。你給若欣手機,是對的。”
江書瑤愣住了。
“那、那你怎麼還給我買新的?”
“因為你需要。”沈安把新手機裝進盒子,遞給她,“而且,我也想送。”
江書瑤接過盒子,抱在懷裡,好半天,憋出一句:
“安安,你以後要是破產了,我養你!”
沈安:“……”
自己好心帶她來買手機,她還咒自己破產。
從手機店出來,夜風涼絲絲的。
江書瑤抱著新手機盒,步子輕快了不少,可臉上的表情,還是有點訕訕的。
“安安,”她小聲說,“我把你送的手機給若欣了,你真的一點都不生氣嗎?”
“不生氣。”沈安說。
“為什麼呀?”
“因為那是你的東西。”沈安停下腳步,看著她,“你用它做了一件好事,我高興還來不及。”
江書瑤的眼睛亮了起來,又慢慢暗下去,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
“可是……我總覺得,把你送的東西給別人,心裡過意不去……”
沈安看著她。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低著頭,像株蔫了的小草。
“江書瑤。”沈安說。
“嗯?”
“你記不記得,我送過你多少東西?”
江書瑤掰著手指頭:“糖葫蘆、糖畫、項鏈、手機、書……好多好多。”
“那我再問你,”沈安說,“你丟過幾樣?”
“一樣都沒丟過!”江書瑤挺起胸脯,又小聲補充,“你送我的東西,我都收得好好的……”
“所以,”沈安說,“手機給了若欣,不算丟。它還在,在幫別人。”
江書瑤愣了幾秒,忽然笑了,用力點頭:
“對!手機還在!在若欣那裡!”
“想通了?”
“想通了!”她重新蹦起來,抱著手機盒,眼睛亮晶晶的,“安安,你真好!”
“這話你今天說了兩遍了。”
“那我說第三遍!”江書瑤喊,“安安最好!安安是全世界最好的安安!”
沈安沒接話,只是轉身,朝巷子的方向走。
江書瑤小跑著跟上,一路哼著跑調的歌。
到家門口,江書瑤抱著新手機,一步三回頭。
“安安,謝謝你的新手機!”
“行了,你早點睡。”
“安安晚安!”
江書瑤跑進自家院門,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湊到沈安跟前,小聲說:
“安安,我以後,一定好好收著這台手機。”
“嗯。”
“還有,”她的聲音更小了,“你送的東西,我都會好好收著的。”
沈安看著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兩汪清水。
“知道了。”沈安說,“進去吧。”
江書瑤笑了,轉身跑進院子。
門“吱呀”一聲關上,巷子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安站在門口,抬頭看了眼天。
月亮很圓,星星稀稀疏疏。
他轉身,推開自家院門。
蘇婉還在燈下批改作業,聽見動靜,頭也不抬地說道:“買好了?”
她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兒子去幹了什麼。
“買好了。”
“瑤瑤高興了?”
“高興了。”
蘇婉笑了一下:“你啊,就會慣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