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還小不懂
第64章 你還小不懂
第64章 你還小不懂臨近期末,教室里的空氣都繃緊了。
黑板上方掛起了倒計時,紅色粉筆寫著‘距離期末考試還有九天’。
課代表進進出出,懷裡抱著卷子,像抱著什麼了不得的軍令狀。
每個人課桌上都堆起了小山:練習冊、錯題本、卷子夾,壓得桌面只剩巴掌大一塊寫字的地方。
月考成績,是今天早上出的。
李老師把排名表貼在了黑板旁。
課間,一群人圍過去看,有人歡呼,有人嘆氣,有人默默回了座位。
沈安沒去看。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翻著一本課外書。
年級第一這個位置,他從入學坐到現在,一次沒掉下來過。
這不算什麼本事,一個重來一次的人,在初中本來就是炸魚般的存在。
再說了,他也有好好學習,要是連初一的知識都考不過一群孩子,那才叫笑話。
可別人不這麼看。
陳若欣去看排名了。
她站在人群外圈,等前面的人散開些,才湊近去看。
她先看的是最上面那行:沈安,年級第一。
然後,她的手指順著排名表往下滑,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找,在第七名的位置上,停住了。
陳若欣,年級前十。
比上次月考,高了一名。
這個數字,她其實已經知道了。
昨天李老師把成績條發到每個人手裡,她攥著那條窄窄的紙,在教室里坐了一整個課間,才慢慢展開。
進步一名,意味著她離那個名字,又近了一步。
可抬頭看看,沈安的名字掛在她夠不到的地方。
年級第一,和第七名之間,隔著六個人,還有她追了整整一個學期,也沒追上的距離。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想追。
也許是因為,沈安是她見過的最聰明的人。
上課從不舉手,可老師點他,他總能答上來;作業總是第一個交,字跡工整得像印出來的;別人對著卷子抓耳撓腮,他在看課外書。
也許是因為,只有把成績追上去,她才覺得自己和他們,是站在同一個世界里的。
江書瑤生來就在那個世界里。
她爸爸是老闆,媽媽溫柔,而她,是從城北那片灰撲撲的居民區里,一步步走出來的。
自己要很努力,才配站在他們旁邊。
江書瑤趴在桌上,像一條被晾在岸上的魚。
她的成績條揉成一團,塞在鉛筆盒最底下。
語文八十三,數學七十七,英語七十一。
數學七十七。
她盯著那個數字,越看越難受,最後把成績條重新抽出來,團了團,又塞回去。
動作大得把鉛筆盒撞得“啪”一聲。
“安安……”她拖著長音,把臉埋進胳膊里,“初中好難啊……”
“哪門難?”
“都難。”她悶悶地說,“數學的函數,我到現在都分不清自變數和因變數;英語的時態,過去式、進行時、完成時,我舌頭都打結;還有物理,那個‘參照物’,我到現在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我坐在車上,路邊的東西會動……”
“因為你坐在車上。”沈安說。
“我知道!”江書瑤急了,“可我就是轉不過彎來!”
“你把自己當成參照物,東西就在動。”沈安把她的數學卷子抽出來,鋪在桌上,“你看這道題,火車過橋,火車是參照物,橋就在往後跑。”
江書瑤瞪大眼睛,盯著卷子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桌子:
“懂了!我是車!橋在跑!”
“……對。”
“那、那英語時態呢?”她的氣勢又矮下去,“我早上背的單詞,晚上就還給老師了……”
“多讀多背。”沈安說。
“我背了!”江書瑤委屈,“背了就忘,忘了再背,背了又忘……”
陳若欣在旁邊聽著,小聲插了一句:“你可以把單詞編成句子背。”
“編句子?”江書瑤轉過頭。
“嗯。”陳若欣從書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容易混的單詞,我都是寫在一個句子里的。比如buy和by——I buy a book by the river。”
“我在河邊買了本書!”江書瑤一拍大腿,“這樣背,順口多了!”
“對。”陳若欣把本子推過去,“這頁都是,你抄。”
江書瑤如獲至寶,抄了兩行,忽然抬頭:“若欣,你這次考了年級前十,怎麼還這麼用功啊?”
陳若欣的筆停了一下。
“我……”她輕聲說,“還不夠好。”
“前十還不夠好?”江書瑤瞪大眼睛,“我要是有你一半,我爸媽能放鞭炮!”
陳若欣沒接話,只是低頭,繼續整理她的錯題本。
江書瑤有些不懂。
年級前十,對她來說,是喜訊。
課間,沈安去走廊接水。
陳若欣從後面追上來,抱著自己的水杯,小跑了兩步:
“沈安……”
沈安回頭,她站在走廊的窗邊,冬天的光從外面照進來,白茫茫的,把她整個人映得有些單薄。
她猶豫了一下,小聲問:“你……平時都怎麼複習的?”
“做卷子。”沈安實話實說,“把錯題重新做一遍。”
“就這些?”
“就這些。”沈安看她一眼,有些疑惑,“你這次不是考得挺好的嗎?還比上次高了一名。”
陳若欣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排名表上寫了。”
“哦……”她低下頭,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可是,離你還是差很多。”
“若欣。”
“嗯?”
“你不用跟我比。”沈安笑著說,“跟自己比就行。”
畢竟這孩子和誰比不好,偏偏要和他一個重生者比,這不是妥妥的老叟戲頑童嗎?
陳若欣抬起頭,嘴唇動了動,像要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可沈安看得出來,她沒聽進去。
江書瑤從教室門口探出腦袋:
“你們倆,接個水接半天!在說什麼悄悄話呢?”
“來了。”沈安說。
三個人回到教室。江書瑤趴在桌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忽然嘆了口氣:
“你們說,我是不是我們仨里,最笨的?”
“不是。”沈安說。
“你就會安慰我!”江書瑤撅起嘴,“你跟若欣,一個年級第一,一個年級前十。我呢?中游水平,不上不下……”
“你畫畫好。”陳若欣輕聲說。
“畫畫好有什麼用!”江書瑤喪氣,“考試又不考畫畫……”
“你作文也好。”陳若欣說,“上次語文課,李老師念了你的作文。”
“真的嗎?”江書瑤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數學……”
“數學可以補。”沈安把她的錯題本拿過來,翻了兩頁,“你錯的都是基礎題。把這幾道搞懂,能提十五分。”
“十五分?”江書瑤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沈安安慰說,“晚上回去,我給你講。”
江書瑤“噌”地坐直了,雙手合十:“安安,你是我救命恩人!”
“先別高興。”沈安說,“講完做十道同類題,錯一道,加十道。”
“啊?!”江書瑤哀嚎,“那我還是不及格吧……”
“不及格,溫阿姨該找你談話了。”
江書瑤縮了縮脖子,乖乖拿起筆。
陳若欣在一旁看著,忽然覺得,江書瑤真幸福。
她想學,沈安就教她。
她考砸了,沈安就哄她。
她趴桌上睡著了,沈安就把胳膊借她靠一中午。
有人托著底的感覺,大概就是這樣吧。
對江書瑤來說,考試就是考試。
考完了,就是考完了。
可對陳若欣來說,成績,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憑自己的力氣,攥在手裡並且改變命運的東西。
雖然陳林生跟著江立誠的工程隊已經兩個多月了,江立誠給的工錢,也比陳林生從前打零工強得多,讓他們家有了些余錢。
可沈安知道,對陳若欣來說,這份好,是另一種重量。
畢竟她欠江書瑤的,本來就挺多了。
現在,又變得更多了。
江書瑤對她好,把她當成好朋友,這些她都知道。
所以,她只能拚命學習,拚命做題,拚命把名次往上提,想著等自己以後有出息了,能幫上點什麼忙。
放學后。
教學樓里湧出一波波學生,像開了閘的水。
江書瑤裹著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說話時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若欣,明天見!”
“明天見。”陳若欣站在校門口,也沖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安安,”江書瑤跳上後座,“你是不是覺得,若欣有些太拼了?”
“有點。”沈安也贊同的點了點頭,“她有自己的目標。”
“目標不就是考試嗎?”江書瑤有些不解,“考完就完了呀。”
“這不一樣。”沈安搖了搖頭。
“哪裡不一樣了?”江書瑤有些好奇。
“你還小不懂。”
“哼,臭安安,不說就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