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一個是小時候送的,一個是現在送的
第67章 一個是小時候送的,一個是現在送的
臨近過年,巷子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濃。
臘月二十五,沈國平把院門口的舊燈籠摘下來,換上了兩盞新的。
江書瑤在旁邊看:“沈叔叔,這個燈籠比去年的紅!”
“那當然,過年嘛,得紅紅火火!”沈國平樂呵呵地掛好,又扭頭問沈安,“兒子,你媽說,你過年要買點啥不?”
“我自己看。”沈安說。
“行。”沈國平沒再問,兒子從小主意正,花錢的事,他自己有數。
沈安確實有數。
他想給江書瑤買條項鏈。
去年生日,他送她手機,結果她轉手給了陳若欣。
後來他帶她去買新手機,路上她一路道歉,說“把你送的東西給別人,心裡過意不去”。
他當時說,禮物是用來讓人高興的。
雖然話是這麼說的,可他還是想送她一樣,她捨不得給人的東西。
說到項鏈,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條九塊九的,那時候她站在首飾攤前,挑了半天,最後挑中那條玻璃珠項鏈,裡頭嵌著一朵藍色的乾花。
這次他打算要送條好一點的。
沈安坐在電腦前,點開了購物網站。
這個年代,網上購物已經方便了,快遞三天能到。
他翻了幾十頁,眼睛都快看花了,最後鎖定了三條:一條銀的,一條玫瑰金的,還有是帶有一顆小星星形狀寶石的一條墜子。
江書瑤喜歡亮晶晶的東西。
發卡要亮晶晶的,糖紙要亮晶晶的。
所以,他選了那條4999塊,帶有星星墜子的。
幾千塊而已。
這對現在的沈安來說,不算什麼。
臘月二十七,快遞到了。
沈安趁家裡沒人,把盒子藏進了床底下的鐵盒裡——那個鐵盒,存過壓歲錢,藏過手機。
現在,裡面躺著一個絲絨的小盒子,和一張手寫的卡片。
卡片上寫:“給瑤瑤。新年快樂。”
大年三十,兩家照例一起過。
年夜飯在沈家院子里,圓桌支起來,菜擺了一桌子。
沈國平掌勺,江立誠打下手,兩個媽媽張羅碗筷,四個大人忙得腳不沾地。
江書瑤穿了一身紅,從裡到外,連襪子都是紅的。
她跑到沈安面前,轉了個圈:“安安,我好看嗎?”
“好看。”
“哪裡好看?”
沈安看著她,認真地說:“都好看。”
江書瑤的臉紅了一下,又很快挺起胸脯:“那當然,我過年嘛,要穿得喜慶!”
吃飯的時候,江書瑤話最多,從這個菜好吃說到那個菜好香,把一桌子人逗得直樂。
沈安坐在她旁邊,看她吃得滿嘴油光,忽然想,這會兒送,還是晚上送?
最後他決定,等守歲。
守歲,是兩家的傳統。
大人們看春晚,江書瑤坐不住,就拉著沈安去院子里放小煙花。
細小的火光在夜色里炸開,金色銀色,簌簌地落下來,像一場小型的流星雨。
江書瑤舉著煙花棒,笑得眼睛彎彎:
“安安,你看!像不像星星!”
“像。”
“那我是不是在放星星!”
“算。”
江書瑤轉了個圈,煙花棒的光把她整個人映得亮堂堂的。
沈安站在她旁邊,手插在口袋裡。
口袋裡的絲絨盒子,被他的體溫焐得微微發熱。
零點將近,巷子里鞭炮聲此起彼伏。
江書瑤被炮聲嚇得直往沈安身後縮,兩隻手抓著他的胳膊,只露出一雙眼睛:
“安安,我怕……”
“那你別放炮,看煙花。”
“我、我躲你後面看!”
沈安擋在她前面,她從他肩膀上探出腦袋,看滿天的煙花炸開。
金色、紅色、綠色,鋪滿了整片夜空。
“好漂亮……”她喃喃地說。
沈安偏過頭看她。
她的臉被煙花映得忽明忽暗,眼睛里全是光。
“江書瑤。”沈安說。
“嗯?”
“手伸出來。”
江書瑤愣了一下,乖乖伸出手。
沈安把那個絲絨盒子,輕輕放在她掌心。
“新年禮物。”
江書瑤低頭,看見掌心的小盒子,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抬頭看沈安,又低頭看盒子,來回看了三遍,才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條項鏈,安安靜靜地躺在絲絨里。
墜子是顆閃閃發光的小星星,在煙花的光里,一閃一閃。
“安安……”她的聲音在發抖,“這是……”
“給你買的。”沈安說,“過年,戴新的。”
江書瑤盯著那條項鏈,好半天沒說話。
她的手在抖,盒子都拿不穩了。
“你……你怎麼又亂花錢……”她的聲音帶著鼻音,“這個,是不是很貴……”
“不貴。”沈安說。
“騙人!”江書瑤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這個一看就很貴……”
“你收著。”沈安說,“我賺的錢,給你花,天經地義。”
江書瑤的眼淚“啪嗒”掉下來,砸在絲絨盒子上。
“安安……”她抽抽搭搭的,“你對我這麼好,我拿什麼還你……”
沈安看著她,抬手,把她臉上的淚擦了:
“不用還。”
“可是……”
“只要你一直跟在我後面,每天喊我安安就行了。”
江書瑤愣了兩秒,忽然“撲哧”笑出來,又哭又笑:“那、那我也太便宜了……就這麼賣給你了。”
“不便宜。”沈安說,“這條巷子里,就你一個人這麼喊。”
江書瑤不哭了,把項鏈從盒子里拿出來,往自己脖子上戴。
她的手還在抖,扣了半天沒扣上。
“幫我。”她背過身去。
沈安接過項鏈,繞到她頸后,把搭扣輕輕扣上。
銀色的鏈子貼著她的脖子,星星墜子垂在鎖骨前,一閃一閃。
江書瑤轉過來,仰起臉:
“好看嗎?”
“好看。”
“哪裡好看?”
沈安看著她,煙花在她身後炸開,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
“都好看。”
江書瑤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她撲過來,抱住沈安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
“安安,這是我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你去年也這麼說。”
“那不一樣!”她低頭摸了摸那顆小星星,忽然想起什麼,從領口裡又勾出一條鏈子來。
是那條九塊九的。
玻璃珠墜子,藍色的乾花,鏈子已經有點發舊了,搭扣那裡用紅繩纏過,是斷了又接上的。
“你看,”江書瑤把兩條項鏈並在一起,一條銀光閃閃,一條舊舊的,“我把它們都戴著!”
沈安看著那條舊項鏈,沒說話。
這麼多年了。
這條九塊九的鏈子,她一直戴著。
斷了,就纏上紅繩;舊了,也捨不得摘。
“這條,我一直貼身戴著。”江書瑤小聲說。
“現在舊的不用了。”沈安說,“以後戴新的。”
“不行!”江書瑤護住舊項鏈,“一個是你小時候送的,一個是現在送的,都是安安送的!所以我要留著!”
沈安沒再接話,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漫天的煙花,在他們頭頂,一朵接一朵地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