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爆竹
第69章 爆竹
第69章 爆竹大年初一,江書瑤起得比雞還早。
天剛蒙蒙亮,她就穿戴整齊了。
新棉襖是紅色的,帽子是紅色的,圍巾也是紅色的,整個人像個會走路的燈籠。
她對著鏡子照了又照,把領口的兩條項鏈擺正——新的是那條星星墜子的,亮閃閃地垂在鎖骨前;舊的九塊九,藏在衣領裡面,只露出一小截紅繩。
“媽,好看嗎?”她轉了個圈。
“好看。”溫書儀笑著給她正了正帽子,“今天你是巷子里最俊的姑娘。”
“那當然!”江書瑤得意地仰起臉,又壓低聲音,“媽,你說,安安會誇我嗎?”
“你天天問他,還沒聽夠?”
“不夠!”江書瑤理直氣壯,“他誇我,和你們誇我,不一樣的!”
溫書儀笑著搖頭,往她口袋裡塞了幾顆糖:“去吧,給你蘇阿姨拜年。”
江書瑤跑出家門,三兩步躥到沈家院門口,扯開嗓子:
“安安!新年快樂!”
沈安正在屋裡吃早飯,聽見喊聲,端著碗走到門口。
“你還沒拜年呢!”江書瑤故作不滿地說道。
沈安把碗放下,裝模作樣地彎了彎腰:“給您拜年了。”
江書瑤“咯咯”笑,也鞠了個躬:“也給安安拜年!祝安安新的一年,成績第一,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你背的拜年詞,跟去年一樣。”
“那我今年加了一句!”江書瑤挺起胸脯,“祝安安越長越帥!”
隨後江書瑤湊到沈安跟前,把領口往外一拉,露出那條星星項鏈:
“安安,你看!我戴了!”
“嗯。”
“還有這個!”她又把舊項鏈勾出來,“兩條都戴了!”
“我知道。”
“那你覺得,哪條好看?”
沈安看著她。
晨光落在她臉上,新項鏈的星星墜子一閃一閃,舊的玻璃珠藏在衣領里,只透出一點藍。
“都好看。”他說。
“不行!”江書瑤急了,“必須選一條!”
“新的。”
“嗯!”江書瑤點頭,忽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安安,我昨天晚上,對著鏡子看了好久。”
“看什麼?”
“看項鏈呀!”她眼睛彎彎的,“越看越覺得,你挑東西的眼光真好!”
“那是自然。”
“臭美!”
兩家人陸陸續續都起來了。
沈國平在門口放了一掛開門炮,“噼里啪啦”響得整條巷子都醒了。
江立誠端著一鍋熱騰騰的餃子出來,喊大家吃早飯。
蘇婉給沈安和江書瑤一人發了個紅包。
“謝謝蘇阿姨!”江書瑤把紅包揣進兜里,又湊到沈安耳邊,“安安,你的紅包厚還是我的厚?”
“一樣厚。”
“你怎麼知道?”
“我摸的。”
“我也摸摸!”江書瑤伸手來摸他的口袋,被沈安躲開。
“拜年呢,別鬧。”
“就摸一下!”
“不給。”
兩個人圍著小桌轉圈,大人們在旁邊看得直樂。
吃過早飯,兩家大人開始串門拜年。
巷子里的鄰居們,一年到頭就數這天最熱鬧。
東家抓把糖,西家塞個橘子,孩子們在巷子里跑來跑去,炮仗聲此起彼伏。
江書瑤拉著沈安,挨家挨戶地拜年。
“張奶奶新年好!”
“李爺爺新年好!”
“王嬸新年好!”
她嘴甜得抹了蜜,見人就喊,喊得整條巷子的老人都眉開眼笑。
沈安跟在她後面,負責點頭。
“喲,瑤瑤,你脖子上戴的什麼呀?”張奶奶眼尖,拉著江書瑤看。
“安安送的!”江書瑤挺起胸脯,把項鏈亮出來,“新年禮物!”
“哎喲,小安送的呀?”張奶奶笑得合不攏嘴,“這墜子真好看,像顆小星星!”
“就是小星星!”江書瑤得意地晃腦袋。
“小安,你可真捨得。”張奶奶沖沈安擠眼睛,“這得不少錢吧?”
“沒多少。”沈安說。
“那也不便宜!”張奶奶轉身回屋,出來時手裡多了個紅紙包,塞進江書瑤手裡,“來,瑤瑤拿著,張奶奶給你壓歲錢!”
“謝謝張奶奶!”
兩人從張奶奶家出來,江書瑤舉著紅紙包,笑得見牙不見眼:
“安安,張奶奶給我壓歲錢了!”
“聽見了。”
“你嫉妒不?”
“不嫉妒。”
“為什麼?”
“因為我的壓歲錢,比你多。”
江書瑤的笑容僵在臉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發現還真是。
她鼓起腮幫子,把紅紙包往沈安手裡一塞:
“那我的也給你!”
“給我幹什麼?”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江書瑤理直氣壯,“放你那兒,你幫我攢著!”
沈安看著手裡的紅紙包,沒說話。
這丫頭,從三歲起,就這毛病——收了紅包,轉手就給他。
跟上交工資卡似的。
中午,兩家人聚在沈家院子里吃飯。
沈國平喝了點酒,臉紅撲撲的,又開始吹牛。
江立誠在旁邊幫腔,兩個爸爸從“今年的雪大”說到“兩個孩子將來上什麼大學”。
“我兒子,將來上北大!”沈國平拍桌子。
“我閨女,將來上……”江立誠卡住了,扭頭問江書瑤,“閨女,你想上哪?”
“安安上哪,我上哪!”江書瑤頭也不抬,啃著雞腿。
“聽見沒!”沈國平樂了,“老江,你閨女這志向,跟著我兒子走!”
“去去去!”江立誠擺手,“我閨女是沒想好,等她想好了,肯定比北大還好!”
“還有比北大好的?”
“哈佛!”
“你閨女英語七十分,上哈佛?”
“那、那是初中!到了大學,肯定好!”
下午,江書瑤拉著沈安去巷口的小賣部。
“安安,我想買摔炮!”
“你昨天還說怕炮。”
“摔炮不響!”江書瑤比劃,“就是‘啪’一聲,可好玩了!”
“摔炮也響。”
“那不一樣!”她急了,“摔炮是我摔的,響不響我說了算!”
沈安沒再爭,帶她去了小賣部。
張爺爺正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們,笑呵呵地打招呼:
“小安,瑤瑤,新年好!”
“張爺爺新年好!”江書瑤蹦過去,“我要摔炮!”
“好嘞!”張爺爺從櫃檯里摸出幾盒摔炮,遞給她,“拿著玩吧,新年,爺爺請你的。”
“謝謝張爺爺!”
江書瑤捧著摔炮,出了店門就開始摔。
一個,兩個,“啪啪”聲在巷子里炸開。
她摔一個,蹦一下,像個紅色的彈珠。
沈安站在旁邊,看她玩。
“安安!”江書瑤忽然轉頭,“你也玩!”
“我看著。”
“玩嘛!”她塞給他一盒,“過年,要一起玩!”
沈安抽出一個摔炮,往地上一摔。
“啪。”
江書瑤笑得前仰後合:“安安,你摔炮的樣子,好像我爸爸!”
“像你爸?”
“對!”她學江立誠的樣子,叉著腰,粗著嗓子喊,“閨女,看爸的!”
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