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我沒想過
第71章 我沒想過
第71章 我沒想過陳若欣進了廚房,沈安把椅子往牆邊挪了挪,也跟了進去。
廚房很窄,兩個人一站,轉身都費勁。
陳若欣把陳林生拎回來的蘋果倒進盆里,擰開水龍頭。
“我來洗。”沈安說著,捲起袖子,伸手去夠水盆。
“不用,你是客人。”陳若欣往旁邊讓了讓,把水盆往自己這邊護了護,“你出去坐吧……”
“我幫你,你忙了一中午了。”
陳若欣的手頓了一下,沒再推辭,只把水龍頭擰小了些。
“你爸爸,過年也不歇?”沈安問著,目光落在她凍得發紅的手背上。
陳若欣的動作慢了半拍,回答道:“他閑不住。”
“大過年的,工地也沒活。”沈安說著,從她手裡拿過下一個蘋果,學著她的樣子搓起來。
“有零活。”她頓了頓,把位置讓出一點,“別人不願意乾的,他去。”
沈安沒接話,低頭繼續洗蘋果。
盆里的水涼得刺骨,他才搓了兩個,指尖就紅了。
他想起陳林生那雙裂著口子的手。
“你勸過他嗎?”他問。
“勸過。”陳若欣把洗好的蘋果碼進果盤,一個一個擺得整整齊齊,“他說,多掙一點是一點。等我上了高中,用錢的地方多。”
“高中還早。”
“他說,早攢著,踏實,說也說不動。”
“你怕他累壞了?”
陳若欣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怕也沒用,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現在只能讀書。”她把蘋果放進果盤,指尖在褲子上蹭了蹭,“讀好了,考上好大學,找份好工作,他就不用這麼累了。”
“你讀書,就是為了這個?”
“……嗯。”
“那你自己呢?”
聽到這個問題,陳若欣抬起頭,愣了一下,眼裡有些茫然:“我自己的什麼?”
“你想做什麼。”沈安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喜歡什麼,以後想幹什麼。不能全是‘為了爸爸’。”
陳若欣低下頭,沉默了一會,才回答:“我沒想過。”
客廳里,江書瑤正和陳林生聊得熱鬧。
“陳叔叔,你剛才去哪兒啦?”她手裡剝著一顆橘子。
“出去轉了轉。”陳林生笑呵呵地泡了壺茶,把第一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過年嘛,在家待著,渾身不自在。”
“那你就多陪陪若欣呀!”江書瑤接過茶杯,嘟著嘴吹了吹,“若欣一個人在家,可沒意思了。”
陳林生倒茶的手頓了一下,笑容淡了些,到底還是笑著:“是,叔叔也想多陪她。就是……閑不下來。”
“我知道!”江書瑤用力點頭,掰下兩瓣橘子塞進嘴裡,“我爸也這樣,一閑下來,就渾身難受!”
“你爸是大老闆,不一樣。”陳林生擺擺手。
“什麼大老闆!”江書瑤撇嘴,把橘子皮捏成一團,“他就是個包工頭,天天在工地跑,鞋底磨破了一雙又一雙!”
陳林生被她逗樂了,哈哈笑了兩聲:“那他也辛苦。”
“所以我說,你們大人都一樣!”江書瑤嘆了口氣,擺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背往椅背上一靠,“就知道掙錢,不知道歇著。”
陳林生笑著搖頭,目光轉到從廚房出來的陳若欣身上,神色一下子軟了下來:
“洗好了?”
“嗯。”陳若欣把果盤輕輕放在桌上,又轉身去拿茶壺,給每個人續上茶。
“我來我來。”陳林生撐著椅子要站起來。
“爸,你坐著。”陳若欣按住他的肩,“你累了一天了。”
沈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在這個家裡,這對父女,都在搶著為對方做點什麼。
爸爸出去打零工,是為了給女兒攢學費;女兒搶著幹活,是為了讓爸爸多歇一會兒。
誰也捨不得讓誰累著,結果就是,兩個人都累。
“陳叔叔,”江書瑤啃著蘋果,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湊近了些,“你們明天有什麼安排呀?”
“明天……”陳林生搓了搓手,笑得有些局促,“看情況。”
“那別出去幹活了!”江書瑤把蘋果核一放,小臉板了起來,說得認真,“大過年的,在家陪若欣!你們一年到頭,也沒幾天能一起吃飯!”
陳若欣慌忙擺手,臉都急紅了:“沒、沒有,我一個人挺好的……”
“好什麼呀!”江書瑤打斷她,轉頭盯著陳林生,“過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陳叔叔,你說是不是?”
陳林生看看女兒,又看看江書瑤,笑得眼睛眯起來:
“是,瑤瑤說得對。”
“那說好了!”江書瑤伸出小拇指,翹得高高的,“陳叔叔,明天不出去幹活,在家陪若欣!”
陳林生哭笑不得,到底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四點多,沈安和江書瑤起身告辭。
陳林生跟著站起來,一再留飯:“來都來了,吃了晚飯再走!我這就做飯!”
“陳叔叔,真不用!”江書瑤擺擺手,把外套拉鏈拉好,“我媽說了,晚上讓我們回去!”
“那……”陳林生撓撓頭,轉身從果盤裡抓了兩個蘋果,往江書瑤手裡塞,“拿著,路上吃。”
“謝謝陳叔叔!”江書瑤笑著接過。
陳若欣送他們下樓。
樓道里的聲控燈還是那幾盞壞的,忽明忽暗。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樓梯間里迴響。走到一樓,陳若欣停下腳步,兩隻手背在身後,小聲說:“今天……謝謝你們。”
“謝什麼!”江書瑤一把摟住她的胳膊,笑得眼睛彎彎,“我們玩得可開心了!”
“我家裡……也沒什麼好玩的。”陳若欣低下頭,鞋尖在地面上蹭了蹭,“你們不嫌棄就好。”
“嫌棄什麼!”江書瑤瞪她,伸出兩根手指,作勢要捏她的臉,“若欣,你再這麼說,我生氣了!”
陳若欣慌忙搖頭,往後退了小半步:“我不說了……”
沈安站在旁邊,看她們鬧完,才開口:“若欣。”
“嗯?”
“明天,要是你爸還出去。”沈安頓了頓,把手插進口袋,“你來我家。反正江書瑤天天在家,也是閑得發慌。”
“誰閑得發慌!”江書瑤跳起來抗議,作勢要打他。
“你。”沈安側身一讓。
江書瑤癟了癟嘴,沒反駁。
陳若欣看看沈安,又看看江書瑤,眼睛彎了彎,輕輕“嗯”了一聲:
“好。”
“那明天見!”江書瑤揮揮手,拉著沈安跑向公交站。
陳若欣站在樓下,朝他們揮手。
公交車上,人比來時多了些。
沈安和江書瑤坐在後排。
她靠在他肩上,手裡還攥著一個蘋果,沒吃,只拿指尖一下一下地轉著。
“安安,”她小聲說,“陳叔叔好辛苦。”
“嗯。”
“若欣也好辛苦。”她的聲音低低的,把蘋果貼在臉上,“她什麼都不說,可是我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她把什麼都往自己肩上扛。”江書瑤直起身子,掰著手指頭數,“她爸爸不在家,她就自己做飯、洗衣服、打掃屋子。她才初一,就會這麼多……”
沈安沒接話,偏頭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我們以後,多來找她玩吧。”江書瑤重新靠回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她一個人在家,肯定很孤單。”
“好。”
江書瑤聽后,心滿意足地靠回他肩上,把蘋果舉到嘴邊,狠狠啃了一大口。
沈安低頭看她。
這丫頭,剛才在陳若欣家,還一副小大人的樣子,管東管西。
這會兒,又變回了那個啃蘋果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