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解決。
第74章 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解決。
第74章 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解決。大年初四,巷子里比往日安靜得多。
往常這個點,對門的院門早該被撞得砰砰作響,伴著一聲穿透整條巷子的“安安——!”。
沈安七點過半起了床。
蘇婉一早跟著學校的幾個老教師去鄉下探望退休的老校長,沈國平一個人去走親戚了,堂屋的飯桌上扣著一隻青花瓷海碗,底下溫著兩個肉包子和一碗熱騰騰的黑米粥。
沈安吃過早飯,順手把碗筷洗凈收進櫥櫃。
他從口袋裡掏出江家院門的鑰匙。
江家的院子空落落的。
沈安走到條石上的大玻璃魚缸前,揭開鐵盒,用木勺舀了半勺干蝦糠。
蝦糠灑在水面上,原本伏在缸底沉木邊的鯽魚小安動了動鰓,擺著鰭浮上來,一口接一口吞著碎屑。
沈安蹲在缸邊看了兩秒,便扣上鐵盒,鎖好院門,回到了自家屋裡。
整個上午,他都坐在書桌前翻著一本從蘇婉書架上拿來的初中幾何總複習。
屋裡只有翻動紙頁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落下一兩隻麻雀踩動枯枝的脆響。
中午只有沈安一個人在家,隨便吃了點,轉眼就到了下午兩點半,巷子口隱隱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就是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沈安拉開堂屋的門走出去。
陳若欣正站在院門外的青石板上。
她穿了件洗得泛白的藏藍色棉衣,脖子上圍著那條舊毛線圍巾,鼻尖和兩頰被冬日的冷風颳得微微泛紅。
她雙手緊緊抱著洗得乾乾淨淨的書包帶子,腳下規規矩矩地併攏著。
見門開了,她身子微微直了直,嘴唇抿了抿才開口:
“沈安……打擾了。”
“沒打擾,進來吧。”沈安把院門敞開大半,側身讓她進門。
陳若欣邁過門檻,腳下踩得很輕,目光先在空蕩蕩的院子里落了落,低聲問:
“蘇阿姨和沈叔叔……不在家嗎?”
“我媽去鄉下探望老教師了,我爸走親戚去了。”沈安把她引向堂屋,“就我一個人。”
陳若欣聽到這話,神情微不可察地鬆了半分,但隨即又顯得有些局促,兩隻手在書包帶上捏了又捏:“我……我是來問幾道數學題的。我爸今天去一個老倉庫搬貨了,家裡沒人,我就想著……”
“坐吧。”沈安拉開八仙桌旁的一張木椅,又去倒了杯溫開水放在桌角,“正好我也在看數學。”
陳若欣輕輕把書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椅子的一角,自己只挨著椅面前半截坐下。
她從書包里掏出一本寒假作業,攤在桌面上。
“這道二次函數的代數證明題……”她指著中間被紅筆圈起來的一道大題,“我用對稱軸的公式推了兩遍,最後一步的區間取值總是和答案差了一截。”
沈安拉過一把木椅在她對面坐下,拿過她的草稿紙看了兩眼。
紙上的字跡清秀深刻,每一個步驟都寫得極規矩,甚至到了嚴苛的地步,但正是因為把所有已知條件都死板地套進了通用解法里,反而把題目繞進了一個死胡同。
“這裡不用設頂點坐標。”沈安拿起一支鉛筆,在草稿紙的邊緣畫了一條簡易的拋物線,“題目給的這三個點,縱坐標是對稱的,你直接把零點求出來,用兩點式往下代。”
陳若欣湊近了些,順著鉛筆尖的落點看過去。
她的額前垂下幾縷細碎的髮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條拋物線。
沈安順著兩點式的公式寫了三行,鉛筆在紙上發出篤篤的輕響,最後停在了一個極簡的區間不等式上。
“原來……還可以用這種方法解決。”陳若欣輕吸了一口氣,清澈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恍然。
“你公式背得很熟,但別總想著一上來就按標準模板套。”沈安把鉛筆遞迴給她,“初中的大題,找捷徑比硬算省時間。”
“嗯。”陳若欣接過筆,低頭在自己的本子上一步一步重新演算。
她的筆尖在紙面上劃過,力道依舊沉穩。
算到最後得出那個精準的數值時,她嘴角抿著的那條緊繃的弧線終於慢慢舒展開來,眼底浮起一點真實的踏實。
屋裡安靜地過了半個多小時。
除了翻動紙頁的聲音和鉛筆落下的輕響,誰也沒有多餘的話。
沈安抬頭時,看見陳若欣停下了筆,目光落在對門的院牆上。
冬日的陽光順著斑駁的粉牆滑下來,照在那株枯瘦的葡萄藤上。
“小安……還好吧?”她忽然小聲開口。
“今早餵過了,挺能吃。”沈安放下筆,“想去看看么?”
陳若欣有些猶豫,指尖在桌沿上碰了碰:“江叔叔和溫阿姨不在家,我進去……合適嗎?”
“鑰匙在我這兒。”沈安站起身,“江書瑤走之前特意交代過,讓我一天看兩回,你不看,我也得去。”
陳若欣這才站起來,把椅子輕輕往桌底推了推,跟著沈安走出了堂屋。
穿過那條橫在兩家之間的青石板路,沈安推開對門的院門。
陳若欣走到魚缸邊蹲下身子。
水裡的鯽魚看見有人影靠近,擺動尾巴游到水面,嘴巴吐出一串細小的水泡。
陳若欣伸出右手食指,在冰涼的玻璃外壁上輕輕碰了碰。
鯽魚隔著厚厚的玻璃,跟著她的手指轉了半圈。
“它好像認得這裡是它的家。”陳若欣看著魚,輕聲說了一句。
“它一條魚,哪知道什麼是家。”沈安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有吃的就行了。”
“不是的。”陳若欣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那條擺動的魚尾上,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有人天天記著喂它,天天跟它說話,它在這個缸里,就是安全的。”
沈安看了她一眼,沒有出聲打斷。
陳若欣蹲在石階旁,身形顯得有些單薄,背脊卻挺得很直。
她看了一會兒魚,忽然轉過頭,看向沈安:“沈安……我爸這段時間,在江叔叔工地上做得很開心。”
“嗯。”
她頓了頓,眼帘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江叔叔和溫阿姨對我家太好了……書瑤也是。”
“我知道江叔叔是好人。”陳若欣抬起頭看著沈安,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固執的認真,“可是……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我們家欠他們的東西,多得快要數不清了。”
沈安看著她緊抿的唇角,平靜地開口:“你爸靠力氣幹活,工地上搬一趟鋼筋是一趟的工錢,江叔沒多給他一分不該給的,這是買賣,不是施捨。”
陳若欣愣了一下,怔怔地看著沈安。
“至於江書瑤,”沈安繼續道,“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送你手機、找你玩,是因為她覺得你配當她朋友。你天天把‘欠’字掛在心裡,反而把她當外人了。”
陳若欣的手指微微鬆了松,但眼底那一層薄薄的陰霾並沒有完全散開。
她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散開的霧氣:
“道理我都懂……但我還是想,快點長大。”
“長大幹什麼?”
“長大了,考上好大學,找一份好工作。”她站起身,認真地看著沈安,“等我能掙錢了,江叔叔家需要幫忙的時候,我也能幫得上。還有我爸……他就不用大過年的還去倉庫搬箱子了。”
沈安看著她眼底那股近乎灼熱的執拗,心底微微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