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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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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小星星

第75章 小星星從對門的院子里退出來,沈安隨手將院門上的黃銅鎖搭好,扣緊。

初四午後的風透著股刺骨的冷意,青石板路上的白霜雖然化了,但石縫裡依然滲著潮濕的寒意。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巷子,回到沈家溫暖的堂屋。

屋裡的座鐘指針已經悄悄滑過了四點一刻。

陳若欣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桌邊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她將桌上攤開的草稿紙重新理了一遍,邊緣對齊,鉛筆、橡皮、紅筆依序排開,穩穩噹噹裝進文具袋裡。

做完這些,她拉開書包拉鏈,將寒假作業本順著內襯滑進去。

“不再看一會兒?離天黑還有半個多鐘頭。”沈安看了一眼時間。

“不了。”陳若欣搖了搖頭,“晚了路上車難等,我得趕在五點前坐上回去的公交。我爸說他五點半收工,我到家剛好能把飯燜上。”

沈安見她動作利索,便沒再多勸,把洗凈的抹布搭在水池邊。

陳若欣把書包的雙肩帶提在手裡,卻沒有立刻往背上套。

她站在八仙桌旁,兩隻手緊緊抓著書包的帆布提手,目光落在自己的腳尖上,整個人顯得有些遲疑。

沈安擦乾手轉過身,察覺到她的異樣,抬眼看她:“怎麼了?還有題沒弄明白?”

“不是……”

陳若欣的聲音放得很輕。

她把書包重新放回椅子上,拉開最外層那個帶著拉鏈的暗袋,從裡面捧出一個用軟棉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物件。

棉布揭開,裡面是一隻洗得極其乾淨的圓形玻璃罐。

罐子原本大概是裝某種果醬用的,上面的商標紙被水泡過、用指甲一點一點颳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一絲膠痕,透亮的玻璃在屋裡的白熾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罐子裡面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用彩色摺紙疊出來的小星星。

每一顆星星都被捏得鼓鼓囊囊,五個角稜角分明,摺痕壓得極深、極平整。紅的、淺黃的、淡藍的、草綠的,整整齊齊挨擠在玻璃罐里,像盛了一小罐被揉碎的晚霞。

陳若欣雙手捧著那個沉甸甸的玻璃罐,往前遞了半步,手臂懸在半空中。

“沈安……這個給你。”

沈安看著遞到眼前的玻璃罐,目光在那些摺痕齊整的星星上停了兩秒,有些意外:“給我的?”

“嗯。”

陳若欣應了一聲,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兩頰卻慢慢浮起一層淡淡的粉紅。

她像是怕沈安誤會什麼,又或者是怕氣氛變得突兀,連忙吸了一口氣,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急急地解釋道:“書瑤也有的……我不是只折了一份。”

她說話時兩隻手緊緊貼著玻璃罐的外壁,聲音細細軟軟的:“昨天下午她在群里發消息,說今天一早就要跟著江叔叔他們去蘇州爺爺奶奶家,要住好幾天……我昨晚趕著折,手慢,到半夜才折完這一罐。我想著她今天不在家,就先把這一罐帶過來給你……書瑤的那份,我這兩天在家裡接著折,等她初六從蘇州回來,我再拿給她。”

沈安看著她微紅的耳垂,還有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繃緊的手腕。

罐子里的摺紙並不是市面上買的那種帶金粉的高檔彩紙,很多星星的背面隱約能看出廢舊掛歷或者彩印宣傳單的暗紋,顯然是她一張一張用剪刀裁成細長條,再一顆一顆耐心折出來的。

要折滿這麼一整罐,少說也得好幾百顆。

“你昨晚折到半夜?”沈安問。

陳若欣聲音低了下去:“也沒多晚……反正放假不用起早,就多坐了一會兒。”

她頓了頓,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沈安一眼,眼神里透著一股近乎認真的誠懇:“你教我做題,江叔叔也幫了我爸很多。我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拿來當謝禮,就……只能折這個。”

沈安看著那個透亮的玻璃罐,伸出手,從她掌心裡接了過來。

罐子比看起來要沉一些,玻璃表面帶著小姑娘掌心捂出來的微溫。

“挺好看的。”沈安掂了掂罐子,順手放在了八仙桌的正中央,“手藝比江書瑤強多了,她連紙飛機都疊不平整。”

聽到沈安的評價,陳若欣緊繃的雙肩明顯鬆弛了下來,嘴角抿著的那抹局促化作了一點淺淺的笑意。

“你喜歡就好……”她小聲說了一句,眼神落在那個罐子上,像是終於放下一樁壓在心頭的大事。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沈安拿過掛在椅背上的棉襖穿上,“走吧,送你去車站。再磨蹭,真趕不上五點那趟車了。”

“不用送的……”

“順路去巷口倒垃圾。”沈安拎起門邊的垃圾桶,用不容置疑的語氣截斷了她的推辭。

陳若欣看著他乾脆利落的動作,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再拒絕,默默把書包背好,跟在他身後出了門。

冬日的黃昏來得極快。

走出巷口時,天邊只剩下一抹暗沉的鉛灰色,冷風卷著枯葉在馬路牙子上打轉。

街邊的路燈準時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灑在水泥站台上。

陳若欣站在站牌底下,兩隻手插在棉衣口袋裡,脖子往毛線圍巾里縮了縮。

沈安把空垃圾桶放在路邊,雙手插兜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

陳若欣側過頭看著沈安,眼神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溫和,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專註:“沈安,謝謝你今天幫我講題。”

“順手的事。”

說話間,那輛綠皮的105路公交車晃晃悠悠靠了站,氣剎發出刺耳的嘶鳴聲,車門在寒風中哐當打開。

陳若欣邁上台階,從口袋裡摸出一枚一元硬幣投進投幣箱。

投完幣,她沒有立刻往車廂深處走,而是轉過身,隔著敞開的前門,朝站在路燈下的沈安揮了揮手:

“我走了,初六見。”

“初六見,路上慢點。”沈安點了點頭。

車門關上,車輪碾過粗糙的柏油路面,尾燈在漸濃的暮色里拉出一道紅色的光暈,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沈安在原地站了片刻,拎起腳邊的塑料桶,轉身走回了巷子里。

回到家時,堂屋裡的燈還亮著。

八仙桌的正中央,那隻圓滾滾的玻璃罐在燈光下格外顯眼。

各色的小星星擠擠挨挨地貼著透明的玻璃壁,摺痕工整得像是一件件微縮的工藝品。

沈安走過去,伸手把罐子拿起來,端詳了幾秒。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順手合上房門。

書桌上整整齊齊碼著複習資料和課外書,台式電腦的主機呼吸燈在一明一暗地閃著。

沈安拉開椅子坐下,將那隻玻璃罐輕輕擱在顯示器旁邊的木質書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