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解釋
第78章 解釋
第78章 解釋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
大人們喝了酒,坐在堂屋的沙發上喝碧螺春解膩,繼續扯著工地的閑話。
江書瑤吃完最後一口飯,把碗筷收進廚房,洗乾淨手走出來,低著頭就想往院門外溜:
“媽,我回屋理書包了。”
“行,去吧,早點睡。”溫書儀正和蘇婉看著電視,順口應了一句。
江書瑤剛跨出沈家的堂屋門檻,身後就傳來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沈安拿了件厚外套披在身上,跟著邁進了院子。
“站住。”他在葡萄架下叫了一聲。
江書瑤腳步一僵,停在青石板上,兩隻手揣在毛衣口袋裡,背對著他,沒回頭。
冬夜的風順著天井灌進來,吹得葡萄架上的乾枯藤蔓輕輕晃悠。
沈安走到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躲什麼?”
“誰躲了。”江書瑤的聲音硬邦邦的,腳尖在地面上蹭來蹭去。
“吃飯連頭都不抬,視線轉了八百圈就是不看我,這不叫躲?”
江書瑤咬了咬嘴唇,轉過身來看著他。
院子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廊燈,光線斜斜照在她臉上,眼眶微微有些泛紅,鼻尖也是粉粉的。
“我沒躲。”她梗著脖子,聲音卻明顯發虛,“我就是……就是坐車累了。”
沈安看著她那副死鴨子嘴硬的神情,沒拆穿她,只是平靜地問:
“排了半個小時隊買回來的薄荷糖,大老遠帶回來往桌上一扔,然後跟我生悶氣?”
江書瑤被戳中心思,眼底那一層一直強壓著的霧氣一下子翻了上來。
她吸了吸鼻子,兩隻手把毛衣下擺攥得死緊,嘴角向下撇著,聲音里終於帶上了掩飾不住的哭腔:“我哪有生悶氣……”
“那你說說,氣什麼?”沈安看著她。
江書瑤被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心裡的委屈像決了堤的水一樣,再也兜不住了。
她往前挪了半步,揚起小臉,通紅的眼睛瞪著沈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推開門……看見你跟若欣坐得那麼近。”
沈安神色未變:“我在給她講最後一道幾何證明。”
“我知道你在講題!”江書瑤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十足的委屈,“字那麼小,你肯定得指著給她看……這些我都知道!”
“那你難受什麼?”
“我就是難受!”
江書瑤眼眶一熱,兩顆大大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毛衣前襟上。
她抬起袖子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抽抽搭搭地說:“我剛下車,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我媽喊我都沒理……我抱著糖跑進來,想嚇你一跳,想跟你說蘇州有多好玩,想告訴你我給你買了最大盒的薄荷糖……”
她抽噎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透著一股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慌亂:“可我站在門外,看見你們倆那麼安靜地坐著……我一句話都插不進去。”
沈安看著她掛著淚痕的臉,沒說話。
江書瑤吸著鼻子,眼淚越擦越多,斷斷續續地往外倒著肚子里的酸水:“若欣那麼聰明,那麼用功,你講什麼她一聽就懂……不像我,一道題要你講三遍,還會把加減號看錯。你們坐在一起寫題的樣子……就好像你們才是一個班的,我……我是多餘跑進來的那個。”
她說完這句,像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光了,垂著腦袋,兩隻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
院子里靜悄悄的。
沈安在原地站了片刻,伸手探進外套的內襯口袋裡,摸出一顆用粉色糖紙包著的硬糖。
那是前幾天江書瑤給他的,他單手剝開糖紙,走上前一步,把那顆散發著濃郁果香的草莓糖塞進了江書瑤微張著喘氣的嘴裡。
江書瑤冷不防被塞了一嘴甜味,舌尖瞬間被酸甜醇厚的草莓味裹住,哭聲戛然而止。
她含著糖,淚眼汪汪地抬起頭,嘴裡鼓起一個小包,有些發懵地看著沈安。
“甜嗎?”沈安問。
江書瑤吸了吸鼻子,腮幫子鼓著,含含糊糊地吐出兩個字:“……甜的。”
沈安抬起手,順手用袖口替她把臉頰上的兩道淚痕揩乾凈,力道不算輕,把她粉嫩的臉蛋蹭得泛紅。
“腦子清醒點沒?”
江書瑤鼓著腮幫子,含著草莓糖不吭聲。
沈安收回手,雙手插回大衣口袋裡,神色平靜地看著她:“初四那天,她一道大題卡了半天,才坐了一個多小時公交跑過來問我。”
江書瑤愣了愣,嘴裡的糖塊轉了半圈。
“今天也是一樣,初七就要開學,她怕寒假作業留著尾巴,做不出來才來找我順思路。”沈安看著她,“除了講題,我跟她沒多說半句閑話。”
江書瑤咬著草莓糖,小聲嘟囔:“……我知道若欣是來問題的。”
“知道你還哭成這樣?”
“我不是沖若欣……”江書瑤低下頭,腳尖在青石板縫裡踢了踢,聲音細若蚊蚋,“若欣送我星星,我也挺開心的……我就是,就是心裡堵得慌。”
“有什麼好堵的。”沈安淡淡地開口,“她問題是因為她不會,你不會的時候,我哪道題沒給你講過?”
江書瑤抬起眼皮瞅了他一眼:“你講題的時候老凶我。”
“我不凶你,你能記住加減號?”
江書瑤被噎了一下,腮幫子動了動,把草莓糖咬得咔嚓一聲碎成了兩半。
濃郁的酸甜味在嘴裡漫開,剛才胸口堵著的那團又酸又脹的悶氣,莫名其妙地被這股熟悉的甜味衝散了大半。
“還有,”沈安看著她,“你送她手機,她送你星星,你倆好的時候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現在看見她來家裡問兩道題,你就覺得插不進去了?”
江書瑤自知理虧,別開視線,小聲哼哼:“我哪有那麼小氣……”
“沒那麼小氣,剛才在飯桌上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沈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我爸給你夾鴨腿,你回了句‘謝謝沈叔叔’,嚇得他差點把酒盅扣桌上。”
江書瑤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鼻涕泡差點跟著冒出來,她趕緊伸手捂住鼻子,又氣又笑地跺腳:
“都怪你!我都快難過死了,你還逗我笑!”
“難過完了沒?”沈安問。
江書瑤吸了吸鼻子,嘴裡嚼著碎糖塊,眼眶雖然還紅著,但眼底的陰霾已經徹底散乾淨了。
她往前湊了一步,伸手抓住了沈安大衣的袖口,像往常一樣晃了晃:“完了。”
“那明天還躲不躲了?”
“不躲了。”江書瑤仰起臉,吸了口冷空氣,又恢復了那一貫的理直氣壯,“不過說好了,下學期你給我講題,不能比給她講的時候少!”
沈安看著她那副瞬間滿血復活的模樣,搖了搖頭:“你先把數學作業全做對再說。”
“我肯定全做對!”江書瑤挺起胸脯,拉著他的袖子往對門扯,“走,去我家!我從蘇州帶了好多好玩的,還有采芝齋的松子糖,我分你一半!”
“剛吃完飯,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