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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過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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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過年前

第8章 過年前過年前一天,沈家有一項雷打不動的傳統:大掃除。

掃屋頂的灰,擦窗欞,洗門板,把青石板路從自家門口一直掃到巷口。

沈國平每年都搞得跟工程驗收似的。

沈安穿上棉襖走出堂屋,冷風一激,打了個哆嗦。

三九天的南京,冷得厲害。

呼出的氣全成了白霧。

“安安!”

對門的喊聲準點響起。

“我在。”

江書瑤裹成一個棉球跑了過來。

紅棉襖,紅帽子,帽尖上墜著個毛球,跑起來一顛一顛,活像年畫里蹦出來的。

她在沈安面前站定,把腦袋一低。

沈安伸手,隔著毛線帽子摸了兩下。

“今天不冷嗎?”江書瑤仰起臉,鼻尖凍得紅紅的。

“冷。”

“我也冷!給我暖暖!”

說完,她就把兩隻小手塞進沈安的口袋裡,理直氣壯地跟他擠成一團。

沈安:“……”

他的口袋,什麼時候變成江書瑤的暖手寶了。

上午,大掃除正式開工。

沈國平扛著長竹掃帚,從院門口掃起,動作大開大合,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練武。

江立誠也扛著把掃帚出來,兩個男人各掃一邊,掃著掃著就開始暗中較勁。

“老江,你這掃得不行,留灰了。”

“你那才不行,光揚灰。”

“我這是掃得乾淨,揚起來的是年味!”

“行,那我把年味都掃你們家去。”

沈安抱著一塊小抹布,蹲在自家門口擦門板。

說是擦門板,其實蘇婉只給了他一個邊角,還特意叮囑:“擦你夠得著的地方就行。”

他一個快四歲的勞動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書瑤蹲在他旁邊,也抱了塊小抹布,學著他的樣子擦。

擦著擦著,她忽然停下來,湊到沈安耳邊,神神秘秘地說:“安安,我知道過年要貼那個。”

“哪個?”

“就是門上貼的紅紅的!”

“春聯。”

“對!春聯!”江書瑤眼睛亮晶晶的,“我爸爸說,過年要貼的!好長好長!”

沈安點點頭,繼續擦門。

春聯攤開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沈國平從堂屋抱出一卷大紅紙,往院里一鋪,滿院子都亮堂起來。

上聯、下聯、橫批,還有兩個大“福”字,金粉印的字,在太陽底下直晃眼。

“貼春聯,得講究。”沈國平挽起袖子,搬來梯子,“上聯在右,下聯在左,橫批居中。這裡頭有大學問。”

“得了吧。”江立誠撇嘴,“上聯貼左還是右,你去年就貼反過一回。”

“那是我故意考驗你,看你能不能看出來。”

“你考驗我?你連‘福’字都差點貼倒!”

“福字就是要倒著貼!福到了!你懂不懂!”

兩個爸爸又開始了。

蘇婉端著漿糊出來,往桌上一放:“你倆再吵,漿糊我拿去糊你倆的嘴。”

沈國平和江立誠同時噤聲。

沈安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他爸這套“貼春聯的大學問”,放網上能吵出幾千層樓。

“兒子,”沈國平蹲下來,把橫批遞給他,“來,爸考考你,這四個字念什麼?”

沈安看了一眼。

吉星高照。

“吉、星、高、照。”他一個一個念出來。

沈國平眼睛瞪得溜圓:“全認識?”

“媽教過。”沈安把功勞推給蘇婉。

沈國平激動了,又把上聯攤開:“這個呢?”

“天增歲月人增壽。”

“下聯?”

“春滿乾坤福滿門。”

沈國平“噌”地站起來,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聽見沒!我兒子,快四歲,春聯上的字全認識!”

隔壁院子的李奶奶探出頭:“真的假的?”

“如假包換!”

“喲,沈家出狀元了!”

江書瑤在邊上聽了半天,突然舉手:“我也認識!”

沈國平一愣:“你認識哪個?”

江書瑤跑到春聯前,手指頭點著字,一個一個念得格外認真:

“天、增、歲、月、人、增……壽!”

念完,她扭頭看沈安,一臉求表揚。

“全對。”沈安說。

江書瑤笑開了花。

江立誠在旁邊挺起胸膛:“我閨女也不賴!”

“這字是剛剛安安念過,她跟著記的吧。”沈國平小聲拆台。

“跟著記也是本事!”

“是是是,本事本事。”

兩個男人又拌起來了。

貼春聯是重頭戲。

沈國平爬上梯子,江立誠在下面扶。

沈安負責遞漿糊,江書瑤負責……幫倒忙。

“往左!再往左一點!”江立誠仰著脖子指揮。

“是往右!”沈國平在梯子上嚷。

“你站梯子上看不準,信我的!”

“我貼的還是你貼的?”

沒一會兒,就剩下兩個大福字了,一家一個。

沈國平接過福字,正要往門上貼,江書瑤突然衝過來:“我來貼我來貼!”

沈國平樂了:“你貼?那你知道福字該怎麼貼嗎?”

“我知道!”江書瑤說得理直氣壯,“要倒著貼!”

“為什麼呀?”

“因為福到了!”

滿院子人都笑了。

沈國平把福字遞給她:“行,你貼,叔叔給你扶梯子。”

江書瑤爬到梯子半截,踮著腳,把福字“啪”地按在門板上。

按完,她退下來,叉著腰欣賞。

“貼好了!”

沈安抬頭一看。

福字是倒的,沒毛病。

就是倒得有點歪,整個字朝左斜了三十度。

“歪了。”沈安說。

“沒有歪!”江書瑤不承認,“這是福要進門,正在往裡走!”

沈安:“……”

沈國平豎起大拇指:“好!有道理!福正在進門!”

“歪就歪吧。”蘇婉笑著搖頭,“過年,圖個喜慶。”

傍晚,燈籠登場。

兩個紅燈籠,一家一個。

沈國平和江立誠各扛一架梯子,往自家門楣上掛。

燈籠是沈懷遠親手扎的,竹篾骨架,紅綢蒙面,裡頭各點一支小蠟燭。

掛上去,點上火,紅堂堂的光從門口淌下來,把青石板路都照亮了。

江書瑤仰著頭,看得嘴巴都合不上。

“安安!你看!”她扯著沈安的袖子,“我家燈籠!”

“嗯。”

“你家也有!”

“嗯。”

江書瑤看看這邊,看看那邊,忽然跑回自家門口,又跑過來,來來回回三趟,最後站定在巷子正中間,仰著小臉,大聲宣布:

“我們家的燈籠,和安安家的燈籠,是天下第一好!”

沈安站在門口,看著這個穿紅棉襖的小丫頭,站在兩盞燈籠之間,笑得比燈還亮。

沈國平樂了:“聽見沒,燈籠都成對的了。”

江立誠接話:“這不廢話,對門嘛,不成對成什麼。”

“那以後人也得成對。”

“早晚的事!”

沈安抬頭看自家門楣上的紅燈籠。他剛要轉身進屋,袖子就被人拽住。

江書瑤不知什麼時候又跑了回來,凍得鼻尖通紅,仰著臉看他:

“安安,明天過年,我們還一起看燈籠!”

“嗯。”

“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

沈安看著她的手指,也伸出自己的。

兩根小手指,在紅燈籠底下,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