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物理課
第93章 物理課
第93章 物理課周四早晨,課前的教室。
初二(3)班後排靠窗的幾扇玻璃擦得透亮,斜切進來的晨光把空氣里漂浮的細小塵埃照得一清二楚。
陳若欣照例來得比所有人都早。
後門被推開的時候,兩隻書包先一步晃了進來。
江書瑤一邊嚼著最後一口糯米飯糰,一邊伸手拍著沈安的肩膀催促:“沈安你快點,李老師今天絕對要抽查昨天那道動點大題,我草稿本落家裡了,你卷子借我瞄一眼步驟!”
“昨天是誰在車棚拍著胸脯說自己全會了?”沈安把山地車的鑰匙串塞進褲兜,邁步跨進過道。
“早。”沈安把黑色的雙肩包順手塞進桌洞,拉開木頭椅子坐下。
“早……”陳若欣低聲應了一句,眼下帶著一點熬夜后的淡青色,但眼神明顯比昨天透亮了許多,她咬了咬下唇,右手在校服口袋邊緣摸索了兩下,似乎在組織措辭。
直到沈安把文具盒拿出來放平,她才微微傾過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像是一縷貼著課桌邊緣飄過來的微風:“沈安……昨晚,我跟我爸說了。”
沈安手裡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看著她:“陳叔怎麼說?”
坐在最外側的江書瑤耳朵立刻豎了起來,連嘴裡的粢飯糰都忘了嚼,假裝翻書,身子卻不自覺地往中間靠了半寸。
陳若欣低著頭,手指在膝蓋的校服布料上輕輕絞著:“我爸答應了。他說……周六上午跟工地上請半天假,坐公交車去市第一人民醫院抽血做檢查。”
說到這裡,她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沈安一眼,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感激與釋然:“謝謝你,沈安。要不是你昨天那麼嚴肅地提醒我,我真不知道怎麼勸他去醫院。”
沈安看著她眼裡的光亮,心底微微鬆了一口氣。
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答應了就行。”沈安神色如常,語氣平靜,“周六早上去的時候記得讓他空腹,水也別喝,抽血查肝功能和全血常規才准。要是早上沒車,直接跟我或者江叔叔說。”
“對對對!空腹特別重要!”江書瑤忍不住插了嘴,腦袋直接湊了過來,“我小時候體檢喝了半杯甜豆漿,被醫生阿姨好一頓念叨呢!”
說著,江書瑤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反手拉開自己的粉色書包拉鏈,從最底層摸出兩盒帶吸管的特侖蘇純牛奶,“啪”的一聲拍在陳若欣的桌角上。
陳若欣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著那兩盒藍白相間的方盒子:“書瑤,這……”
“我媽早上非塞我包里的,買一送一,快過期了!”江書瑤下巴一揚,眼神有些飄忽地移向窗外,“我不愛喝純奶,一股子奶腥味,扔了怪可惜的。你今天一盒明天一盒,必須喝完,聽見沒有!”
陳若欣低頭看了一眼生產日期,上面黑色的噴碼清清楚楚,顯示是上周剛出廠。
她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沒有拆穿,伸出雙手輕輕把兩盒牛奶抱進懷裡,眼眶微微泛紅:“……謝謝書瑤。”
“咳……趕緊背單詞吧,英語老師快進來了。”江書瑤有些彆扭地轉過臉。
沈安靠在椅背上,看著江書瑤那副嘴硬心軟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從筆袋裡摸出一支黑水筆,翻開了今天的筆記。
上午第二節是物理實驗課。
實驗室里瀰漫著一股松香、擦鏡紙與蠟燭燃燒后的微嗆氣味。
物理張老師在講台上敲了敲鐵架台:“四人一組,今天做凸透鏡成像規律。光具座、凸透鏡、光屏和蠟燭都擺在桌角,先把蠟燭點著,透鏡放中間,找一倍焦距和兩倍焦距的點。”
靠窗第二排的實驗桌前,江書瑤捏著一盒受了潮的紅頭火柴,大拇指在側面的砂紙上連擦了三下,除了冒出幾點短促的黑煙,火苗半點沒見著。
“這火柴怎麼回事啊,受潮了還拿出來給我們用……”江書瑤皺著鼻子,把火柴盒往桌上一撂。
沈安伸手把火柴盒拿過來,從裡面抽出一根保存得稍好的火柴梗,指尖在火柴頭處輕輕壓了壓,隨後在乾燥的底角順勢一劃。
“哧”的一聲脆響,一團明黃色的火苗穩穩地竄了起來。
沈安捏著火柴,護著微弱的火苗湊近固定在光具座最左端的白蠟燭。
棉芯被火舌舔舐,迅速騰起一豆安靜跳動的光亮。
坐在對面的陳若欣一直兩手垂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
等沈安把熄滅的火柴梗扔進旁邊的搪瓷小碟里,她才伸出兩根細瘦的手指,輕輕捏住滑塊上的螺絲,把那個圓形的凸透鏡往中間五十厘米的刻度線推了推。
她的動作極輕,滑塊在不鏽鋼光具座的滑軌上幾乎沒有發出摩擦聲。
“焦距是十厘米,”沈安看著刻度尺,手裡的鉛筆在實驗報告單上劃下第一道基準線,“物距先調到三十厘米,在兩倍焦距以外。”
陳若欣點了點頭,伸手去移動最右側的白色塑料光屏。
她的手指很細,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
當光屏滑過光具座中段時,原本模糊的一團亮斑漸漸收縮、聚焦,最終在白色的光屏正中央,清晰地投出一簇小巧而倒立的燭火。
倒立的燭火在塑料板上微微搖曳,火苗尖端朝下,明暗分明。
“真神了……”坐在旁邊的陳一帆把脖子伸得老長,兩隻手撐著實驗桌邊緣,眼睛瞪得滾圓,“倒過來的火居然還能跳,我還以為蠟油也得往上流呢。”
沈安連頭都沒抬,手裡的鉛筆反過來,用橡皮那一頭在他手背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別趴在桌子上晃,光具座震一下,成像就散了。”
陳一帆連忙把手縮回去,訕訕地抓了抓頭髮。
江書瑤坐在沈安旁邊,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托著腮幫子。
她看著那一簇倒立的燭光,又看了看對面低頭認真記錄數據的陳若欣。
晨光里送出去的兩盒牛奶,似乎悄悄化開了兩人之間那層無形的隔閡。
此刻看著陳若欣工整地在報告單上寫下“倒立縮小的實像”,江書瑤心裡雖然還有一點淡淡的酸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踏實。
“看我幹嘛?調物距了。”沈安的聲音忽然從旁邊落下來。
江書瑤猛地回過神,發現沈安正側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鉛筆懸在報告單第二欄的空格上方。
“誰看你了!”江書瑤輕哼一聲,伸手去抓滑塊,“二十厘米,一倍焦距和兩倍焦距之間,倒立放大的實像,本小姐背得滾瓜爛熟!”
她手上力道沒收住,滑塊在滑軌上往前猛地一滑,陳若欣連忙伸出一根手指在另一側輕輕頂住,兩人對視了一眼,陳若欣抿著嘴笑了笑,江書瑤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實驗桌上的那一小簇燭光,在初夏的微風裡跳動得格外溫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