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大度
第96章 大度
第96章 大度收拾碗筷的動靜在院子里響得零零碎碎。
蘇婉和溫書儀端著疊在一起的青花瓷盤進了廚房,水龍頭擰開,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油膩的骨碟。
沈國平和江立誠晃晃悠悠地踱出院門,站在老巷口那棵大槐樹底下看幾個老頭下象棋,順便聊著下半年建材行情。
院子中央的葡萄架下,頓時只剩下了沈安和江書瑤兩個人。
初夏夜裡的風透著一股子老石板散發出來的涼氣,把頭頂密密麻麻的葡萄藤吹得沙沙作響。
幾縷泛黃的藤蔓垂下來,掛在竹椅靠背上。
“哎,沈安。”江書瑤的聲音低了半度,沒帶平時的張牙舞爪。
“怎麼?”沈安拿起一把叉子,叉了一塊西瓜送進嘴裡。
“明天陳叔要是真去醫院查出點什麼毛病……若欣怎麼辦啊?”江書瑤的大拇指在自己掌心那道淺淺的指甲印上輕輕摳著。
“我聽我爸說,陳叔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家裡就窮得叮噹響。陳若欣她媽跑了之後,陳叔一個人帶她,連件像樣的厚棉襖都捨不得買。大醫院看病那麼貴,要是真住院了,誰來管她?”
“查出來再說。大醫院設備好,早點查清總比拖在家裡強。”
江書瑤轉過頭看著沈安的側臉,眉毛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疙瘩,“可若欣那性子,別人給她一點好處,她都要記在本子上還三倍回來。我今天塞給她兩盒純牛奶,她那眼神看著都快哭了……她要是知道陳叔病了,肯定連學都不想上了,非跑去打工不可。”
沈安微微側目,看向江書瑤那張帶著稚氣卻寫滿認真的臉龐。
兩世為人,他見過太多人在利益和關係面前的算計。
江書瑤從小被兩家人寵著長大,性子驕縱,佔有慾強得像只護食的小貓,可骨子裡那份坦蕩和善良,卻從來沒有變過。
喬星野那番話在她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她一整天都在患得患失,但在聽說陳家可能面臨難關時,第一反應依然是擔心陳若欣會不會退學、會不會撐不下去。
“她不會退學的。”沈安放下叉子,“陳叔拼死拼活在工地上干,就是為了供她考高中、考大學。陳若欣要是退了學,陳叔撐著的那口精氣神反而會散掉。她懂這個道理。”
江書瑤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隨後像是要掩飾自己的多愁善感一樣,伸手從盆里搶了一大塊西瓜塞進嘴裡:“反正……反正我今天把特侖蘇給她了,薄荷糖也分她了,我夠大度了吧?”
沈安看著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紅色西瓜汁,忍不住笑了笑:“大度,江大小姐天下第一好。”
“那是!”江書瑤立刻揚起了下巴,尾巴快翹到葡萄架上去,但隨即眼神又有些飄忽起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校服衣角,“不過……安安,我問你啊。”
“問。”
“你到底是怎麼看出來陳叔身體不好的?”江書瑤湊近了半步,鼻尖幾乎快要碰到沈安的肩膀,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昨晚我爸回來都沒提這事,你怎麼比我爸還先知道陳叔在路邊蹲著?”
沈安面不改色,伸手從茶几上抽出一張干紙巾,順手把她嘴角那點西瓜汁擦掉:“我爸去老巷口買煙,親眼看見的。回來跟我媽念叨了一句,被我聽見了。”
“真的?”江書瑤狐疑地盯著他的眼睛。
“不然呢?我還能掐會算?”沈安把紙巾扔進垃圾桶,順手敲了一下她的腦門,“初二的物理壓軸題你都還沒弄明白,腦子裡天天琢磨這些有的沒的。下周一李老師要查月考錯題重做,你寫了幾個字了?”
“哎呀疼!”江書瑤捂著腦門往後縮了半步,剛才那點探究的心思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嘴裡嘟囔著,“沈安你下手輕點!我那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看你一整天都神神叨叨的。”
她揉著腦門,竹椅子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聲輕響。
夜風把老槐樹的清香吹得更濃了些。
江書瑤坐在竹凳上,晃蕩著兩隻腳,看著沈安把剩下的西瓜用保鮮膜封好放進冰箱,忽然輕聲開口:“沈安。”
“嗯?”沈安從廚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兩瓶剛從井水裡鎮過的北冰洋汽水。
江書瑤看著他遞過來的玻璃瓶,接過汽水,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玻璃外壁,沁出一層細密的水珠。
“初中畢業以後,咱們還能分在一個班嗎?”
沈安用起子撬開瓶蓋,遞給她:“只要你少吃兩口零食,把數學最後兩道大題的分數拿到手,高中肯定能進同一個實驗班。”
“誰吃零食了!”江書瑤喝了一大口汽水,橘子味的甜氣順著嗓子衝上來,惹得她打了個小小的嗝。
她轉過頭,看著對門自己家亮著燈的小院,又看了看沈安站在白熾燈下的影子,嘴角一點一點、慢慢揚了起來。
那些白天的酸澀、試探與不安,在這片熟悉的院落和少年平靜的注視下,彷彿都被夜風吹得乾乾淨淨。
“沈安。”江書瑤仰起頭,眉眼彎彎地看著他。
“又怎麼了?”
“西瓜挺甜的,明天放學我要吃草莓味的冰棍。”
沈安轉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行,下次考進前三十就給你買。”
“三十就三十!本小姐天下第一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