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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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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醫院

第97章 醫院周六清晨六點十分,南京城的晨霧還沒有完全散開。

4路公交車慢悠悠地駛進城南老站台,車輪碾過路面上的積水,帶起一陣細碎的水聲。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車廂里空蕩蕩的,只有幾個趕早市的老人拎著布袋坐在前排。

陳林生穿著那件熨得平整的深藍色中山裝,領口的扣子系得嚴嚴實實,腳下的黑皮鞋在水泥踏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

他挑了靠後門的一個雙人座坐下,兩隻滿是老繭的大手平放在膝蓋上,身形雖然有些消瘦,但腰背依舊努力挺得很直。

陳若欣坐在他身側,洗得發白的藍白校服外面斜挎著那個小布包。

她兩隻手緊緊抓著帆布背帶,車窗開了一條細縫,微涼的濕氣順著窗縫鑽進來,吹在她額前的劉海碎發上。

“冷不冷?把窗戶關上點。”陳林生轉過頭,沙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推車窗。

“不冷,吹吹風挺清醒的。”陳若欣搖了搖頭,把手按在父親的手背上。

公交車一路穿過秦淮河畔,開過水西門,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站穩穩停下。

下了車,醫院大門前已經有不少提著保溫桶和摺疊椅的人在往裡走。

門診大樓貼著白色的瓷磚,在初夏發白的晨光下顯得高大而冰冷,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來蘇水消毒液氣味,混雜著中草藥和煎餅果子的油煙氣。

陳林生站在大門口的台階下,抬頭看著門楣上紅色的十字標誌,腳下的步子下意識地頓了半拍。

“爸,挂號處在進門左手邊。”陳若欣拉了拉父親的衣袖,輕聲提醒。

“嗯……走吧。”陳林生吸了一口氣,把中山裝的下擺往下拽了拽,大步邁上台階。

大廳里的挂號窗口前排著四五條長隊。陳若欣從布包里掏出陳林生的身份證和病曆本,規規矩矩地排在普通隊尾。

輪到他們時,窗口裡的挂號員頭也沒抬,隔著玻璃麥克風機械地問:“掛哪個科?”

陳若欣連忙把身份證遞進去:“阿姨,掛血液內科。”

“血液科,十五塊。”

陳林生站在後面,伸手從內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元紙幣遞過去。

找回來的零錢被他仔細地疊平整,塞回貼身的小口袋裡。

挂號單上的條形碼列印得很清晰:【血液內科門診 03診室 07號】。

二樓的血液科候診區比一樓大廳安靜很多。

走廊兩旁擺著兩排藍色的塑料連體排椅,坐著幾個戴著厚棉口罩、面色蠟黃的病人,有的頭上裹著毛線帽,露出一截光禿禿的頭皮。

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比樓下更沖,吸進鼻子裡帶著一股微涼的澀意。

陳林生和陳若欣在靠牆的排椅上坐下。

塑料椅面冰涼,透過單薄的褲料滲上來。

陳林生兩隻手插在衣兜里,目光在走廊牆上貼著的“造血幹細胞移植常識”宣傳欄上掃了一圈。

“這地方看著陰森森的,”陳林生壓低了聲音,眉頭微微皺著,“不就是身上沒力氣、出點虛汗么,沈家那小子非讓掛這個科。依我看,去樓下中醫科開兩副補氣血的膏方,比坐在這強。”

陳若欣從布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紙,輕輕擦了擦陳林生額角滲出來的一層虛汗,聲音很輕但格外堅定:“來都來了,聽醫生的。”

八點整,叫號大屏幕亮起,機械的電子音在走廊里回蕩:

“請07號陳林生,到血液內科第3診室就診。”

診室里坐著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主任,戴著一副金絲邊老花鏡,白大褂一塵不染。

陳林生有些局促地在圓凳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老主任接過病曆本,抬眼看了看陳林生的臉色,又看了一眼他深陷的眼窩,翻開病歷夾:“哪裡不舒服?”

“大夫,沒啥大毛病,”陳林生扯了扯嘴角,有些乾巴巴地開口,“就是最近天熱,工地上活重,身上老出虛汗,夜裡睡覺骨頭縫裡有點發冷、發酸。胃口也不太好,吃不下硬東西。”

老主任聽著,手裡的聽診器搭在陳林生的胸口聽了聽,隨後放下聽診器,伸手托起陳林生的右手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半截。

小臂內側和手腕處,幾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紫色瘀斑赫然暴露在白熾燈下。

老主任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伸手按了按陳林生鎖骨下方的淋巴結,又按了按他的肋下肝脾位置:“這裡疼不疼?”

“有點脹,不怎麼疼。”陳林生老老實實回答。

老主任收回手,轉過身在電腦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拉開抽屜取出一張檢驗申請單,用紅筆在上面重重圈了兩下:

“先去一樓抽血。做全血細胞分析、凝血四項、生化全套,加做一個外周血塗片鏡檢。單子拿好,去窗口交費,抽完血在外面等結果。血常規一個小時出,生化要兩個小時。”

陳若欣雙手接下單子,看著上面一連串的醫學縮寫,心口跳得有些快:“大夫,大概要多少錢?”

“加急的一共一百八十塊五。”

陳林生聽到這個數字,眼皮跳了一下,但看著醫生嚴肅的臉色,到底沒把“能不能少驗兩項”的話說出口,默默站起身跟著女兒走出了診室。

一樓檢驗科的抽血窗口前排著隊。

輪到陳林生時,護士把一條綠色的橡膠止血帶緊緊扎在他的左上臂,拍了拍肘窩處細瘦的血管。

冰涼的碘伏棉簽在皮膚上反覆塗抹,針頭刺入皮膚的瞬間,陳林生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暗紅色的靜脈血順著細膠管快速湧進兩支紫色、一支藍色和一支紅色的真空采血管里。

抽完最後一管,護士把一根棉簽按在針眼上:“按壓五分鐘,別揉,十點以後在大廳自助印表機刷條碼取化驗單。”

陳林生按著棉簽走回大廳。

大廳的長椅上坐滿了人,父女倆找了個靠柱子的角落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