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各自的心意
第三十四章 各自的心意
结果,还是没搞清楚到底该送铃谷同学什么好。
和西村彩花在电车站告别,泷野航平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横须贺中央车站的站前,他在这里等候过铃谷同学。
接着往前,高耸的公寓楼是日下部同学的家,他和铃谷同学在这里一起开过庆功会。
再往前,拐过一个十字路口,右手边是麦当劳,经过麦当劳再左转,有一家711便利店。
他先是在711碰见了买便当的铃谷同学,然后一起去了麦当劳。
那一天的铃谷同学穿着今天一样的连衣裙和凉鞋。
继续往前,走到头是T字路口,电车呼啸着从街口行过,卷起带着潮腥味的海风。
往左走是铃谷同学的家,往右是三笠公园,那天他拉着铃谷同学的胳膊一起过了马路。
过马路,右转,到了三笠公园,军港里的驱逐舰成排停靠在泊位。
东乡提督的铜像依旧安静地矗立在原位。
那天晚上,铃谷同学在这里说他是个不错的人。
泷野航平摇摇头,将如海潮般不断上涌的记忆暂时压下。
横须贺太小了啊。
要是换成东京,是不是就不会随处都是回忆了?
不,好像东京也有他们的回忆。
印刷厂,世界堂,明治神宫,就连那家忘了名字的旅馆都承载着回忆。
名为泷野航平的少年和名为铃谷冬月的少女共同的回忆。
平成二十六年五月七日,他认识了铃谷同学。
距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原来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和铃谷同学一起有了如此多的回忆。
原来...才过了区区一个月啊。
这一个月简直就好像是浓缩的时间胶囊。
可是为什么,当他走过这些承载着回忆的地方,心却越来越痛了呢?
铃谷同学甩开手的时候,好像就连他的心也跟着被剜了一块下来。
“他好像真的失去铃谷同学了”之类的想法在他的心里瞬间蔓延开来。
啊,原来是这样啊。
平日里铃谷同学总是在身边,每次拉住她的手的时候她都没有拒绝,以至于长此以往他都把这些事当成是理所应当,把这些事当成“他们在合作”的附属品。
所以他才会一直觉得自己在害怕铃谷同学放弃和他合作,但其实他害怕的根本不是这种事情啊。
他害怕的,是失去“合作伙伴”这层身份以后,他便没有资格再站在铃谷同学的身边。
他害怕失去铃谷同学——尽管他知道,铃谷同学从未属于过他。
泷野航平颓然地靠在三笠公园的长椅上,看着防波堤下一层层卷上岸的海潮。
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想要尽力地靠近她。
所以才会没理由地邀请她去江之岛,打着“说谢谢”的旗号,实际上是想和铃谷同学约会吧?
体育祭的时候想要铃谷同学等在终点,也是因为想要铃谷同学为了他做特殊的事情吧?
想要给铃谷同学送生日礼物,也是为了争取“可以增进铃谷同学的好感”这点微末的可能性吧?
原来,如此啊。
泷野航平摊开手,有些自嘲地笑笑。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困扰他干涉他的这份情感的真面目。
喜欢。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
和任何一部恋爱轻小说里写的都不一样,原来“喜欢”是一种这么沉重的情感。
原来“喜欢”不止是玫瑰色的青春的悸动,更是害怕的双生子,是怯懦的硬币另一面。
他喜欢铃谷同学,泷野航平喜欢铃谷冬月,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还是说,他只是不敢承认这一点呢?
他...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啊。
那么的话,送给铃谷同学的礼物,也许不用去问那些无关的人。
最了解铃谷同学的,最应该了解铃谷同学的,不正是喜欢着铃谷同学并为之而辗转的他吗?
脑海中闪过无数张铃谷同学的脸。
微笑的,冷脸的,嫌弃脸的,皱眉的,睡着的,面无表情的。
还有...
在世界堂里那一瞬的迟疑,和藏在迟疑里的羡慕。
答案,其实铃谷同学本人早就告诉过他了啊!
泷野航平的视野变得模糊起来,眼角酸得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有些温热的液体盘踞在眼眶之上,他努力噙着,维持着不会落下。
心中被剜下一块的伤口在流血,混着酸涩,变成眼泪。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上一个人,就会不自觉地想要哭泣呢?
明明他很少哭的,明明即使真的被剌开一道血口他也不会哭的。
喜欢上一个人...原来这么痛苦啊。
单相思,原来这么痛苦啊。
这种事情恋爱轻小说里没有写过。
...
在房间门口应付过爸爸妈妈,铃谷冬月轻轻掩上了门。
她背靠着被空调吹冷的墙壁,一点点地弯下了腰。
胃好痛。
不,不只是胃。
整个胸腔都在为痛苦共鸣。
她就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滑落着坐在地上,双膝蜷起,双臂环绕着暴露在冷空气中的小腿。
回到这个只有她一人的小房间,她终于可以不用再扮演懂事的好孩子,她无力再去做那些无关的事,此刻的她连做自己都耗尽了全部的心力。
她当然知道心中苦痛的来源为何,这种事情她再清楚不过了。
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只要不承认,就不存在,不存在,就不会干扰到她。
不会打扰她做梦。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酸涩拧巴的情感——“喜欢”。
而且是少年人之间的,没有被烟火铜臭沾染的,纯粹的“喜欢”。
但恰恰是经历过,所以她才不愿意承认。
自己会喜欢上某个人。
这种事情...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很远,离开了本州岛,跨越东海,在浙江的海岸线上登陆,沿着高速公路飘到了杭州。
甚至跨越了时空。
2014年,第17届亚运会在韩国仁川召开。
2023年,第19届亚运会在浙江杭州召开。
还不叫“铃谷冬月”的她在亚运会那年萌生了第一次的“喜欢”。
昙花一现的“喜欢”彻底改变了她的未来。
她放弃了很多东西,离开了故乡,不是本地人的她为了留在杭州而放弃了大学四年的努力。
所幸还有画画这一技之长,她也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也有了毕生的梦想。
但是那段昙花一现的“喜欢”却如手心的沙,一点点悄悄流下,到头来好似食尽鸟投林。
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所以她开始害怕“喜欢”这种情感。
害怕会喜欢上某人,害怕走进一段亲密关系,害怕重蹈覆辙。
害怕在19届亚运会那年剥开皮的苦果,会苦到17届亚运会这年的她。
所以她干脆不承认。
但是,身体和心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他看到脚也不会再小题大做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和他有肢体动作也不反感了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知道是约会也愿意按时和他在车站碰面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部室没有见到他,便会感到不安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和别的女生——尤其是西村彩花在一起,心便会像被刺了一刀一样痛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连她也忍不住会嫉妒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眼泪变得这么廉价,说掉就哗啦啦往下掉了呢?
铃谷冬月紧咬着袖口的花边,把呜咽堵在喉咙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呢?
好像没有什么契机,一切就像是自然而然的产物。
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喜欢上了,就像不可抗力。
这种事情...
简直就和再过十几年将井喷而出的厕纸校园恋爱轻小说一模一样。
可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重蹈覆辙?
还是...去赌那点微不足道的可能性呢?
不不不,甚至都还没有到这一步。
她凭什么断定,某人会怀抱着和她一样的情感呢?
明明他的身边有西村彩花,明明今天两个人刚刚——不,或许正在约会吧?
从家庭餐厅出来的下一站会是哪里?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木地板上,溅出不规则的花瓣形状。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经历这种事呢?
为什么她会喜欢上某人呢?
为什么?
铃谷冬月没有答案。
她只能尽力将自己蜷缩起来,让泪水不至于落在地上。
ps:

第19届亚运会 浙江杭州

亚运参会纪念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