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何強他沒有選擇
第十七章 何強他沒有選擇
第17章 何強他沒有選擇接下來的兩天,崔琰幾乎怎麼出門,把所有空閑時間都撲在了《一雙繡花鞋》上。
不管白天黑夜的都在寫稿。
他想要儘快通過自己的努力掙到錢,給自己與戚冰雪蓋一間新房居住,兩人等自己完成高考,還有四五個月的時間。
也不能繼續與自己的妹妹擠在一起。
而戚冰雪這兩天正好輪休,不用去知青點記工分,就坐在他旁邊翻譯俄文小說,兩個人各忙各的,一盞煤油燈點到深夜。
崔淼在竹簾那邊複習功課,三個人安安靜靜,誰也不打擾誰。
到了第三天晚上,崔琰終於把前五萬字收了尾。
他把厚厚一摞稿紙按順序理好,又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錯別字用鉛筆圈出來,戚冰雪在旁邊拿過一張白紙,對照著改。
她的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有筋骨,比崔琰的字好看得多。
“你這字,編輯一看就願意讀。”崔琰說。
“我從小練的。”
戚冰雪頭也沒抬,繼續謄抄。
“我爸說,字是人的臉面,練不好字,做什麼都成不了氣候。”
“你爸說的有道理。”
崔琰自己的字,與前世不同寫的亢勁有力,代表著這一世他有能力創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崔琰笑了一下,沒再說話,繼續檢查後面的稿子。
謄抄完最後一頁,戚冰雪把稿子按頁碼排好,用針線在左邊裝訂起來,又裁了一張牛皮紙做封面。
她想了想,在封面上寫了“一雙繡花鞋”五個字,底下用鋼筆工工整整地寫上崔琰的名字。
“好了。”
她把裝訂好的稿子遞給崔琰。
崔琰接過來翻了翻,比自己那一摞草稿整齊太多了,像是已經印出來似的。
“你還挺會弄這些。”
“以前在滬市的時候,我幫出版社謄過幾回稿子。”
戚冰雪說。
“編輯最喜歡看到的就是這種,字跡乾淨、頁碼清楚、裝訂整齊的稿子,第一印象好,通過率就高。”
崔琰把稿子放下,從抽屜里摸出幾張空白的信紙。
“投稿信你來寫。”
“我寫?”
“你比我了解出版社那邊的規矩。”
崔琰把信紙推到她面前。
“該怎麼措辭,該說什麼話,你心裡有數。”
戚冰雪想了想,拿起鋼筆,在信紙上落下字。
“尊敬的編輯老師:
您好。冒昧來稿,望乞海涵。本人崔琰,系北方農村一普通青年,閑暇之餘好讀雜書,偶得靈感,遂成此篇……”
崔琰在旁邊看著她寫。
她的措辭客氣又不卑不亢,既沒有過分謙卑把自己貶得一文不值,也沒有狂妄自大讓編輯覺得這人不好打交道。
寫完了,她把信紙遞給崔琰看。
“你看看行不行?”
崔琰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點頭。
“就按這個來。”
第二天一早,崔琰跟崔國說了一聲,騎上戚冰雪的自行車去鄉上郵局寄稿子。
戚冰雪這兩天在家休息,本來想跟著去,可崔琰說路上來回兩個鐘頭,騎車顛得慌,讓她在家歇著。
“你一個人去?”
戚冰雪站在院門口,有點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寄個稿子還能丟了?”
崔琰跨上自行車,回頭看她。
“在家等我回來。”
戚冰雪點了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土路上。
崔琰騎了將近一個鐘頭,到了鄉上的郵局。
他把油紙包好的稿子遞給櫃檯後面的工作人員,又填了地址和收件人。
《收穫》雜誌社的地址他記得清清楚楚,前世看過太多遍,想忘都忘不掉。
寄完了稿子,他在郵局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前世他做生意掙過不少錢,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裡這麼踏實。
這五萬字是他一個字一個字寫出來的,不管能不能發表,他都認。
辦完了這件事,他並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騎自行車在鄉上轉了一圈。
先去廢品收購站淘了幾本舊雜誌,都是前兩年的《人民文學》和《解放軍文藝》,準備帶回去研究現在的文學風向。
又去供銷社買了兩斤豬肉,用油紙包了揣在懷裡,準備晚上讓妹妹做一頓好的。
回去的路上,正好經過國營飯店門口。
崔琰餘光掃了一眼,想起三天前何強在這裡的狼狽模樣,嘴角微微翹了翹。
他沒有停留,蹬著自行車徑直騎了過去。
回到村裡已經是下午了。
崔琰把自行車停在院子里,拎著豬肉進了廚房。
崔淼正在裡面燒火,見他回來,抬起頭叫了聲“哥”。
“晚上燉肉吃。”
崔琰把肉遞過去。
“你嫂子呢?”
“在屋裡陪媽說話呢。”
崔淼接過肉,小聲說。
“媽今天臉色不太好,嫂子一直在屋裡剛從媽的屋子裡出來。”
崔琰點了點頭,往自己屋裡走。
經過正屋的時候,餘光瞥見劉翠芳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像是誰欠了她八百塊錢。
崔琰沒有停留,徑直回了自己屋裡。
戚冰雪正坐在桌前看那本俄文小說,見他進來,放下書迎上來。
“寄出去了?”
“寄了。”
崔琰把舊雜誌放到桌上。
“順便淘了幾本雜誌,回頭看看現在的風向。”
戚冰雪翻了翻那幾本舊雜誌,點了點頭。
“《人民文學》前兩年的,正好可以看看他們喜歡什麼樣的稿子。”
崔琰在桌前坐下來,剛問起戚冰雪跟自己的那個媽聊了什麼的時候。
“崔琰!崔琰在家嗎?”
是村支書趙德貴的聲音,扯著個大嗓門叫人。
崔琰趕緊放下筆,起身跑到院子里。
趙德貴正站在院門口,氣喘吁吁的,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怎麼了?支書。”
“知青點那邊鬧起來了。”
趙德貴抹了一把汗。
“何強跟人打起來了,滿臉是血,現在被按在知青點呢。”
崔琰眉頭一挑。
“因為什麼?”
崔琰假裝自己什麼也不知道的問。
“聽說是他家裡來信了,不讓他娶崔燕,何強在知青點裡發火,跟人吵了幾句,後來不知怎麼的動起手來了。”
趙德貴說。
“你姐那邊你趕緊去說一聲,這婚事怕是要出岔子。”
崔琰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門兒清。
他點了點頭,說。
“趙叔,你先去知青點看著何強,別讓他跑了。我去跟我姐說。”
趙德貴應了一聲,轉身就跑走了。
崔琰轉過身,正對上一雙驚慌的眼睛。
崔燕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出來,站在正屋門口,臉白得像紙。
這幾天她為了養“名聲”一直都沒有出門,實際鄉上的事情早就在村裡傳開了,她害怕出門被人指指點點就一直躲在家裡。
而劉翠芳見到自己的寶貝閨女這樣,也就嘴上沒在多說些什麼,怕在給自己閨女壓力。
萬一再想不開可就完了。
她的白月光李岩的血脈,不就在這個世界徹底斷了嗎?
這是她絕對不允許的。
崔燕剛才聽見了趙德貴的話,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
“他、他家裡不同意?”
崔燕的聲音在發抖。
“姐,你先別急。”
“咱們身子都給他了,可由不得他不同意,他要是敢直接告他強姦你,送他進去吃公家飯。”
崔琰走過去,用一副好弟弟的模樣安慰起崔燕來。
“我要去知青點看看,親口問問何強到底怎麼回事。”
崔燕一把崔琰推開,就要自己去對質。
“你不能去。”
崔琰攔住了,推開自己想要去找何強對質的崔燕。
“知青點現在人多眼雜,你去了,鬧得更難看。在家等著。”
崔燕的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可她想了想,到底沒有跟上去。
她這輩子最在意臉面,讓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去跟何強對質,她到底是不敢。
崔琰出了院子,快步往知青點走。
何強家裡來信反對,這事他早就料到了。
何強那個人,慫得很,家裡一反對,他肯定要動搖。
可動搖歸動搖,國營飯店那一出已經把他的路堵死了。
退婚?
何強沒那個膽子。
掙這一出無非是在發泄自己的情緒,不管家裡說什麼他都只能娶崔燕,不可能聽家裡話了。
他快步走到知青點門口,沒有進去,在外面站了一會兒,聽著裡面的動靜。
隔著牆,他聽見何強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怎麼辦?我爹說我不回去就跟我斷絕關係!我娘還病著……”
旁邊有人勸他。
“你先別急,跟你家裡好好說說……”
“說什麼說!”
何強忽然吼起來。
“我要是娶了崔燕,我爹真能跟我斷絕關係!可我要是不娶,那那天的事……”
他沒說下去,可崔琰聽明白了。
那天國營飯店的事,何強要是退婚,崔燕的名聲毀在他手裡,崔家就能去告他耍流氓。
何強不敢冒這個險。
所以何強現在是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何強家裡來信反對婚事,這事劉翠芳不知道。
劉翠芳要是知道了,以她的性子,肯定會去找何強鬧。
劉翠芳一鬧,何強就更退不了了。
這倒省了他的事。
與其自己出面,還不如讓它們狗咬狗,自己在旁邊嗑瓜子吃瓜來的好。
於是門都沒進轉頭就回了家。
戚冰雪正站在院子里等他,見他進門,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問。
“何強那邊怎麼樣了?”
“鬧了一通,現在被按在知青點。”
崔琰說。
“他家裡來信反對婚事。”
戚冰雪抿了抿嘴,沒說話。
就在這個時候,正屋裡忽然傳出一聲尖叫。
緊接著是劉翠芳暴怒的罵聲,混著崔燕的哭喊和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悶響。
崔琰和戚冰雪對視一眼,快步往正屋走去。
還沒進門,就聽見劉翠芳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尖銳得像刀子刮鐵皮。
“你乾的好事!你乾的好事!你還要不要臉了?啊?”
崔琰掀開門帘,只見崔燕縮在炕角,頭髮散了一半,臉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劉翠芳站在炕前,手裡攥著一隻鞋底,渾身發抖,臉漲得通紅。
地上摔著一個搪瓷盆,水灑了一地。
“媽,怎麼了?”崔琰問。
劉翠芳猛地轉過身來,看見崔琰,又看見他身後的戚冰雪,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我今天去村口供銷社買鹽,你知道那些長舌婦在說什麼嗎?”
她指著崔燕,手指頭都在抖。
“她們說,全鄉都傳遍了!說我家崔燕在國營飯店裡跟何強……跟何強幹那不要臉的事!被人家飯店經理當場抓住!說我家崔燕還沒出嫁呢,就跟男人在飯店裡滾上了!”
崔燕捂著臉哭,一邊哭一邊喊。
“是她們亂說的!我沒有……”
“你還嘴硬!”
“原本想著那件事就算了,你們倆把婚結了,這件事也就過去了。”
“結果現在人家也不要你了,你的醜事全鄉還都知道了。”
劉翠芳衝上去又是一鞋底,抽在崔燕肩膀上。
原來,劉翠芳把院子里崔琰與戚冰雪兩人對話,提著耳朵給聽去了。
“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連你穿什麼衣裳、崩了幾顆扣子都說得清清楚楚!你讓我這張老臉往哪兒擱?啊?你讓我以後怎麼出門見人?”
崔燕被打得直往炕角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劉翠芳越罵越氣,鞋底一下一下地抽在崔燕身上,嘴裡不停地念叨。
“我養你這麼大,就是讓你去給我丟人現眼的?你還沒嫁過去呢,就讓人家佔了便宜!”
“你以後嫁過去,還不得讓人家拿捏死?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
崔琰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戚冰雪跟在他身後,輕輕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崔琰回頭看她,她小聲說。
“要不要勸一下?”
崔琰搖了搖頭。
“讓她打。”
戚冰雪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劉翠芳又打了十幾下,自己先累了,把鞋底往地上一扔,坐在炕沿上喘粗氣。
崔燕縮在角落裡,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崔琰這時候才開口,語氣平平的。
“媽,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現在說這些沒用。何強那邊家裡來信反對婚事,當務之急,是就算把他頭摁住,也要完成婚禮儀式。”
“最好,也去把結婚證給領了。”
現在的鄉下都是舉行儀式就算結婚,領結婚證不算很多。
劉翠芳猛地抬起頭,她頭一次覺得自己這個生下的畜生,說的話很有道理。
劉翠芳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忽然站起身來,把地上的搪瓷盆踢到一邊。
“我去找何強。”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惡狠狠起來。
“我劉翠芳的女兒,不是他想娶就娶、想甩就甩的。他何強要是不認賬,我就去公社告他耍流氓,他這輩子都別想回城。回監獄還差不多!”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衝出了屋子。
崔燕還在角落裡哭,崔琰看了她一眼,轉身出了正屋。
戚冰雪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回到自己屋裡。
崔琰往床上一坐,戚冰雪坐到他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聲說。
“你早就知道會這樣?”
崔琰沒否認。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那天國營飯店那麼多人看著,消息傳到村裡是遲早的事。”
他說。
“我只是沒想到傳得這麼快。”
戚冰雪看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姐這頓打,挨得不冤。”
崔琰看了她一眼。
“你在家裡,是不是也經常挨打?”戚冰雪的聲音放得很輕。
崔琰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都是過去的事,不提了。”
戚冰雪沒有再問,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