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劉翠芳與何強狗咬狗
第十八章 劉翠芳與何強狗咬狗
第18章 劉翠芳與何強狗咬狗而劉翠芳這邊,風風火火地一路趕到了知青點。
路上還碰到幾個村裡吃完晚飯散步的人,跟她打招呼,劉翠芳理都不理,就像跟她打招呼的人欠了她八百塊錢賴賬不還似的。
村口幾個長舌婦正打著一個煤油燈,坐在樹下的磨盤周圍聊著閑天。
看到一臉兇相的劉翠芳過來,立刻靜了聲,互相給彼此傳遞了個眼神。
崔燕的事,這幾天村裡的人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早就私下裡把崔燕的脊梁骨都給戳爛了。
說崔燕是破鞋都是好的了,更多的都直接說崔燕是個人盡可夫的爛貨。
劉翠芳想起這些天來村裡的謠言,就狠狠地剜了她們一眼,恨不得把這些人生吞活剝了。
之前她想著何強與崔燕結婚以後,過段時間,這些謠言也就慢慢散去了。
可如今何強那個混小子竟然敢因為家裡來信就想要反悔,差點把她給氣死。
不管怎麼樣,何強都不能悔婚。
“看什麼看?天天的在外邊嚼人家家裡事的舌根子,要是閑得慌,就滾回家裡餵豬去。”
劉翠芳也不是善茬,自己看得不過癮,直接就出聲嘲諷了起來。
幾個長舌婦見劉翠芳正在火頭上,不好惹,紛紛撇了撇嘴,就都拿起了馬扎,各回各家去了。
等劉翠芳趕到知青點的時候,何強已經冷靜了下來,這會兒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一隻眼睛都被人打得青腫了起來,嘴角還掛著幹了的血痂。
旁邊兩個與他關係比較要好的知青正在勸他,可翻來覆去也就那幾句話。
什麼想開點啊、慢慢來呀、總會有辦法之類的。
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場面話,氣得何強只能閉著眼睛在床上閉目養神,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而劉翠芳直接一腳上前,就將何強的房門給踹開了,大喊說。
“何強,你在哪?”
“我閨女都讓你給睡了,你個兔崽子竟然敢悔婚,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剝了!”
房門的門板上,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把屋裡的幾個人全都給嚇住了。
何強一看是劉翠芳過來找自己,臉都嚇白了,趕緊從床上一下子彈了起來。
“嬸、嬸子……”
“你還有臉叫我嬸子?”
劉翠芳幾步走到他面前,一手指頭戳在他腦門上。
“你乾的好事!你把我閨女睡了,現在你家裡來信說不娶了?你當我家崔燕是什麼?是你想睡就睡、想扔就扔的破鞋?”
何強被她戳得往後一仰,腦袋磕在牆上,疼得齜牙。
旁邊兩個知青見狀,趕緊往後退了兩步,誰也不敢插嘴。
這種事沾上就是一身騷,躲還來不及。
“嬸子,不是……我爹他……”
“你爹?”
劉翠芳冷笑一聲,聲音尖得能劃破耳膜。
“你爹算個什麼東西?你爹說不娶就不娶?你當初跟我家崔燕訂婚的時候怎麼不說?你在國營飯店跟我閨女干那事的時候怎麼不說?現在全鄉都傳遍了,你跟我說你爹不同意?”
何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劉翠芳往前逼了一步,一把揪住何強的領子,把他從鋪上拽起來。
何強比她高出一個頭,可這會兒被她拽著,縮著脖子活像個被拎住後頸的雞崽子。
“我告訴你何強,這事由不得你。下周一結婚,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你要是敢反悔,我現在就去公社告你耍流氓。國營飯店經理親眼看見的,服務員也看見了,到時候人證物證俱在,你何強就等著吃公家飯吧。”
“回城?”
劉翠芳鬆開他的領子,拍了拍手,語氣里全是輕蔑。
“你就別做夢了。進去蹲幾年,出來連個農村戶口都沒有,你那個家還能要你?”
何強腿一軟,跌坐在鋪上。
他當然知道劉翠芳說的是真的。
那天的事要是捅到公社去,他肯定討不了好。
耍流氓這個罪名,輕則批鬥,重則坐牢。
他爹那封信里說得明白,家裡已經在托關係給他辦回城了,就等他這邊退婚。
可要是這時候被崔家告了,什麼回城都是白搭。
“嬸子,我、我沒說不娶……”
何強的聲音像蚊子叫。
“那就寫個保證書。”
劉翠芳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一小截鉛筆,拍在何強面前。
“寫,下周一娶崔燕,婚後三天內去公社領結婚證。少一個字都不行。”
何強看著那張紙,手在發抖。
旁邊兩個知青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悄悄往門口挪了一步,想溜。
劉翠芳頭都沒回,冷著嗓子說了一句。
“誰也別走,都看著。省得他過後不認賬。”
那個知青立刻把腳縮了回來。
何強拿起鉛筆,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
他的手在抖,字寫得歪歪扭扭,可每一句話都是劉翠芳親口念的,他一個字都不敢少寫。
寫完,劉翠芳拿過來看了一眼,折好揣進兜里。
“下周一早上八點,我在家門口等著你。你要是敢不來,有你好瞧的!”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只是哼了一聲,轉過身,風風火火地走了。
出了知青點,劉翠芳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把那張保證書從兜里摸出來,又看了一遍,折好,再揣回去。
剛才那一趟,她自己也捏了把汗。
她不是不知道何強家裡反對,可這種事就像趕鴨子上架,你越猶豫,鴨子越要飛。
就得一鼓作氣,把他摁死了,不給他喘氣的機會。
她一邊走一邊盤算:下周一結婚,酒席何強出錢,這個省不了。
可婚後怎麼把何強拿住,才是關鍵。
光靠一張保證書不夠,得讓崔燕趕緊懷上。
有了孩子,何強就算想跑也跑不了了。
想到這裡,劉翠芳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臉色沉了下來。
戚冰雪那個行李箱。
她這幾天翻來覆去地想,那個箱子里到底裝了什麼,值多少錢。
六百塊的嫁妝她早就聽說了,可那只是明面上的。
戚冰雪家裡每周都寄東西來,滬市那些大地方來的人,手裡能沒點值錢的玩意兒?
她越想越覺得那箱子里的東西比自己想的要多得多。
可鎖撬不開。
劉翠芳皺起眉。
得想個辦法,找個由頭,讓戚冰雪自己打開箱子。
或者乾脆把箱子搬到自己屋裡去,慢慢琢磨。
她一邊想一邊走,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正好看見崔琰從院子里出來。
“媽。”
崔琰站在院門口,像是專門在等她。
“何強那邊怎麼樣了?”
劉翠芳拍了拍兜里的保證書,臉上露出一絲得意。
“搞定了。下周一結婚,他不敢不來。”
“那就好。”
崔琰點了點頭。
“媽,你辛苦。”
崔琰強忍著內心的想吐的衝動,表面上裝作還是她好兒子的模樣,說完話就趕緊回屋,免得他裝不下去露了餡。
而他出來與劉翠芳搭話,就是為了打探劉翠芳到底有沒有成功的消息。
雖說以劉翠芳的性格沒有失敗的可能,可要是萬一不成的話,就只能由他崔琰自己來了。
不管怎麼樣,崔燕這輩子只能跟何強那種貨色徹底地綁死。
劉翠芳看著他的背影,這幾天她一直覺得這個兒子有點不對勁。
可哪裡不對勁,她說不上來。
她也沒工夫細想,眼下最要緊的是兩件事:
一是盯著崔燕下周一順利嫁出去。
二是想辦法把戚冰雪那個箱子搞到手。
她進了屋,把保證書折好壓在炕席底下,然後走到自己的衣櫃前,把最底下的舊衣服扒拉開,從裡面摸出一個布包。
那是她這些年偷偷攢下來的私房錢,準備哪天給李海超娶媳婦用的。
她數了數,兩百多塊,還差得遠。
“得抓緊了。”
劉翠芳自言自語,把布包塞回去,重新壓好。
而另一頭,崔琰回到屋裡,戚冰雪正坐在桌前看那本俄文小說。
見他進來,抬起頭,用口型問了一句。
“怎麼樣了?”
崔琰走過去,坐到她旁邊,輕聲說。
“搞定。下周一結婚,何強寫了保證書。”
戚冰雪合上書,沉默了一會兒。
“那明天——”
她沒把話說完,可崔琰聽明白了。
明天是第六天。
崔琰轉過頭看著她。
戚冰雪的鳳眼乾乾淨淨的,沒有猶豫,沒有不安,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篤定。
煤油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拉出一小片陰影。
崔琰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面前。
“不問了。”
他說。
“你的答案我早就知道了。”
戚冰雪的臉紅了,可她沒躲,也沒有低頭。
“那明天,我們就做真正的夫妻。”
窗外,劉翠芳正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道她又翻出了什麼。
崔淼在竹簾那邊翻了一頁書,紙張嘩啦響了一下。
遠處,村子里誰家的狗懶洋洋地叫了兩聲。
一切都在繼續。
崔琰低頭,在戚冰雪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明天。”
他說。
“明天開始,我們好好過日子。”
“等我稿費下來,咱們就蓋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