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芭蕾舞演員的練功日常

第19章 芭蕾舞演員的練功日常第二天清晨，崔琰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弄醒的。

他睜開眼，天剛蒙蒙亮，窗戶紙透進來一層灰白色的光。他側過頭，枕邊是空的，被褥已經疊得整整齊齊。崔琰撐起身子，隔著竹帘子往那邊看——

戚冰雪正站在屋子中間。

她穿著一件昂貴的真絲面料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練功褲，褲腳卷到腳踝以上，露出一截細白的腳腕。頭髮用一根絲綢布條隨意紮成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側。

她背對著崔琰，穿著芭蕾舞鞋，把一隻腳放在窗台上正在做拉伸。

左手扶著桌沿，右手高高抬起，從頭頂彎過去，指尖輕輕碰觸另一側的肩膀。她的腰肢往側邊彎出一個極柔和的弧度，背部肌肉的線條從薄薄的衣料下透出來，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崔琰沒有說話，只是看著。

戚冰雪換了一個動作。她雙手撐在桌沿上，慢慢抬起一條腿，膝蓋綳直，腳背綳成一條弧線，從身後緩緩抬起來。那一條腿又長又直，繃緊的時候肌肉線條流暢得像是用刀刻出來的。她的身體前傾，幾乎與地面平行，整個人像一隻展開翅膀的鶴。

崔琰的呼吸頓了一下。

戚冰雪保持這個姿勢停了十幾秒，然後慢慢放下腿，換另一側。她做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舒展，像是水在流動。晨光從窗紙里滲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

做完拉伸，她開始練習旋轉。

她在原地轉了兩圈，單腳立定，另一條腿從身後劃出去，腳尖綳直，整個人穩得紋絲不動。然後她又轉，一圈、兩圈、三圈，速度越來越快，馬尾辮甩起來，在空中劃出細細的弧度。

崔琰看得出神。

他不懂芭蕾舞，可他看得出什麼東西是美的。戚冰雪跳舞的時候，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她是安靜的、溫順的，明明說著普通話，卻帶有一點點的滬市口音，暖暖糯糯的，笑起來的時候鳳眼彎彎的。可跳起舞來，她整個人氣質就像一隻高貴優雅的白天鵝一樣，讓人不敢直視。

她在做一個大跳的時候，整個人騰空而起，雙腿在空中綳成一條筆直的線，然後穩穩落地。

沒有一點搖晃，沒有一點聲響，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

崔琰的呼吸停了一拍。

戚冰雪做完最後一個動作，收回姿勢，輕輕吐出一口氣。她轉過頭來，正對上崔琰的目光。

“你醒了。”

“你跳得真好。”崔琰由衷地誇獎道。

戚冰雪抿了抿嘴，耳根泛了紅。她走過來，在床邊坐下，拿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

“我八歲進的芭蕾舞學校，後來去俄國留學，在馬林斯基劇院跳過六年。”

戚冰雪的語氣裡帶著小小的炫耀，這是她一生中最拿得出手的履歷。就算是在她心愛的男人面前，本該謙虛的她，也帶著小小的想要炫耀的心思。

想要讓自己的男人明白自己的亮點，從而更多的關注自己。

“那幾年，我每天早晨四點起來練功，練到晚上十點。那會兒覺得苦，現在想想，能跳舞的日子，怎麼都是好的。”

崔琰看著她。戚冰雪說這話的時候，鳳眼裡有一種很深的東西，是懷念，也是不舍。

“等，把我們的房子蓋好，給你在家裡裝一面大鏡子，專門留一間屋子練功。”

“讓你在回滬市之前都能有地方練功。”

崔琰說。

戚冰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好，那你說的，我記著了。”

吃過早飯，崔琰坐在桌前繼續寫《一雙繡花鞋》的最後一部分。

沈望和翠萍的故事已經到了尾聲。翠萍抱著孩子留在大陸，沈望則接受了新的任務，要去另一個城市繼續潛伏。臨行前，翠萍站在碼頭上，懷裡抱著孩子，頭髮被海風吹得凌亂。她沒有哭，只是對沈望說了一句：“你放心去，我等你回來。”

崔琰寫到這裡，筆尖頓了一下。

他想到了戚冰雪。如果自己處在沈望的位置上，她會等他嗎？

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落筆。

寫完最後一頁，崔琰把稿子理好，用戚冰雪教他的方法裝訂起來。這一本比上半部厚一些，拿在手裡沉甸甸的。他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全文完”三個字，墨跡還沒幹透。

戚冰雪從大隊部回來的時候，看到他桌上的稿子，眼睛一亮。

“寫完了？”

“寫完了。”

戚冰雪拿起稿子翻了翻，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會兒。

“這個結尾好。”她說，“翠萍抱著孩子留在碼頭，沈望一個人上了船。沒有大哭大鬧，可比大哭大鬧更讓人心裡難受。”

“你覺得能過稿嗎？”崔琰問她，語氣裡帶著一點不確定。

戚冰雪把稿子放下，認真想了想。

“肯定能。我在國內還有俄國的時候，都很少有見到這種題材的小說，市場上肯定是緊俏的。如果這樣的小說都火不了，那其他的小說就更不可能火起來暢銷了。”

“是嗎？沒想到我的冰雪比我還要有信心呢。”

崔琰坐在椅子上打趣地說道，而戚冰雪將身體的汗已經擦乾淨，聽到崔琰這麼說，用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接話。

“那是，你是我男人，我不對你有信心，難道還要讓別人對你有信心嗎？”

崔琰聽后笑了起來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摞厚厚的稿紙，心裡忽然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前世他掙過很多錢，幾百萬、上千萬的生意都做過，可那些錢來得快去得也快，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看見自己寫下的字被裝訂成冊，沉甸甸地擺在面前，這麼踏實。

崔琰被她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岔開話：“你的翻譯呢？那本中篇翻完了嗎？”

戚冰雪眨了眨眼，從桌上拿起那一摞摞抄得整整齊齊的稿子，沖他晃了晃。

“今天下午剛翻完。”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最後五千字，我一個下午沒喝水，一口氣趕出來了。”

崔琰接過來翻了翻。戚冰雪的翻譯稿跟她的字一樣，乾乾淨淨，每一個俄文長句都被她拆成通順的中文短句，讀起來一點不磕絆。

“明天我一起去郵局，把你的稿子和我的下半部一起寄出去。”

戚冰雪點了點頭，把兩摞稿子並排放在桌上，一厚一薄，一高一矮，像是兩個人並肩站在一起。

“琰哥。”她看著那兩摞稿子，忽然輕聲說。

“嗯？”

“等我們都拿到稿費，我請你吃一頓好的。”戚冰雪轉過頭來看他，鳳眼裡亮晶晶的，滿眼都是她。

崔琰笑了。

“行，你請客，我掏錢。”

戚冰雪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擰了一下。崔琰沒躲，由著她擰，等她的手鬆了，才反手把她那隻手扣在掌心裡。

崔琰握緊了戚冰雪的手。

明天，把稿子寄出去之後，他就該做下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