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電影明星戚冰雪

第24章 電影明星戚冰雪崔琰剛一進屋，除了看到牆上那非常具有時代特色的標語，還看見了賣衣服的專區里，高高的掛著一件白色印有碎花的連衣裙。

那件連衣裙掛在最顯眼的位置，料子是的確良的，白底上印著淡藍色的小碎花，領口是圓領的，袖口微微蓬起，腰上還系著一條同色的布帶子。

在這個滿大街都是灰藍黑的年代，這件裙子鮮亮得像一隻誤入鴿子群的蝴蝶。

崔琰的目光在那件裙子上停了兩秒，又看了看身邊的戚冰雪。

戚冰雪今天穿的是那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頭髮編成單麻花辮垂在胸前，發尾綁著紅色絲綢布條。她皮膚白，五官又生得精緻，站在灰撲撲的百貨商場里，本身就夠扎眼了。

要是再穿上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

崔琰不著痕迹地微微笑了出來。

應該沒有男人會不喜歡自己的老婆穿的漂亮一點給自己看的。

於是，在戚冰雪嬌滴滴地不敢說話、點頭同意以後，崔琰立刻拉著戚冰雪的小手，來到賣成衣的專櫃前，對著售貨員細聲細語地說道。

“同志，那件裙子怎麼賣？”

櫃檯裡面的售貨員是一名40來歲的女同志，正坐在座位上低頭織著毛衣。聽到有人過來問話，她眼皮懶洋洋地抬了一下，打量了崔琰一眼。

嘴角剛要露出不屑的弧度，轉眼又看到了崔琰身旁的戚冰雪，立刻來了精神，原本愛答不理的神色也變得熱情起來。

原因無他，戚冰雪的氣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再加上穿著一身乾淨整潔的的確良衣服，就顯得更加不簡單了。

要知道，他們百貨公司的總經理身上那件的確良衣服，也已經洗到發白了，也不捨得買新的。

這讓她立刻判斷出，戚冰雪是從大城市來的，或者是誰誰誰的高幹子女。

“那件是滬市來的貨，要工業券的，還要十二塊錢。”

崔琰面對售貨員，神乎其神的變臉速度，也只能毫不在意了。這個年代就是這個風氣。

而十二塊錢，在村裡一個壯勞力干一個月也就掙十來塊錢。可崔琰眼睛都沒眨一下，從兜里摸出錢和工業券，數好了遞過去。

售貨員接過錢和券，看了又看，確認沒問題，才把裙子從架子上取下來。

“試試吧，不合身可以改。”

戚冰雪愣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琰哥，這太貴了……”

“不貴。”崔琰把裙子塞到她手裡，“去試試。”

戚冰雪抱著那件裙子，站在原地沒動，眼圈忽然有點發酸。

她在滬市的時候，家裡條件好，什麼樣的衣裳沒穿過。可到了鄉下這兩年，她把自己所有的好衣裳都收起來了，每天穿的都是在她眼裡最普通的灰藍布衫。

她以為自己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可這會兒抱著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她忽然覺得心裡有個地方被輕輕戳了一下。

“快去。”崔琰又催了一句。

戚冰雪吸了吸鼻子，轉身去了試衣間。

過了一會兒，試衣間的帘子掀開，戚冰雪從裡面走出來。

百貨商場里幾個正在挑布的婦女都停下了手，扭頭看過來。

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穿在她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樣。圓領襯著她修長的脖頸，收腰的剪裁勾勒出纖細的腰身，裙擺剛好到膝蓋下方，露出修長筆直勻稱的小腿。

白底藍花的料子襯得她皮膚更白了，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一樣。

崔琰看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知青點見到她時的樣子。

那時候她剛從滬市來，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一群灰撲撲的知青里，白得發光。

戚冰雪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低頭扯了扯裙擺。

戚冰雪自己明明在芭蕾舞台上永遠那麼高傲自信，卻不知怎麼的，在崔琰面前，永遠會有不自信的樣子。

“會不會太……”

“好看。”崔琰打斷她，語氣很平，可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就這件，穿著走。”

戚冰雪的臉紅了，可也沒再推辭。她把換下來的襯衫和褲子疊好放進挎包里，又對著試衣間外面的鏡子看了看自己，害羞的抿了抿嘴，轉身對崔琰說。

“那咱們去給爸和妹妹買東西。”

兩人又去了鞋帽櫃檯。戚冰雪給崔國挑了一雙黑色的燈芯絨布鞋，底子厚實，適合走夜路。

崔琰在旁邊看著，沒有插手，由著她挑。

他知道戚冰雪心裡有數。她雖然出身好，可下鄉兩年，該吃的苦都吃過了，知道什麼樣的東西實用。

買完了鞋，兩人又去副食品櫃檯買了麥乳精。戚冰雪一口氣買了兩罐，一罐給崔國，一罐給崔淼。

“你自己不喝？”崔琰問。

“我不用。”戚冰雪搖了搖頭，“我在俄國的時候，這些東西都吃慣了。”

崔琰沒說什麼，可走到櫃檯前又跟售貨員要了一罐。

“這罐你自己喝。”他把麥乳精塞進戚冰雪的挎包里，不容她推辭。

戚冰雪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輕輕說了一句。

“琰哥，你真好。”

兩人從百貨商場出來的時候，陽光照在戚冰雪那件白色碎花連衣裙上，碎花的影子落在她手臂上，隨著她走路的步子一晃一晃的。

路過的行人都要多看兩眼，有女同志甚至停下來盯著她的裙子看，眼裡全是羨慕。

兩人沿著縣城的街道往車站走，路過一家照相館的時候，戚冰雪忽然停下了腳步。

“琰哥，咱們進去拍張照吧。”

崔琰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照相館的櫥窗里擺著幾張黑白照片，有一張是新婚夫妻的合影，男的穿中山裝，女的穿白襯衫，兩個人並排坐著，表情嚴肅。

“好。”

兩人進了照相館，攝影師是個戴眼鏡的老頭，聽說他們是今天剛領證的新婚夫妻，笑呵呵地讓他們坐好。

“靠近一點，對，再近一點。”

戚冰雪坐在崔琰旁邊，肩膀貼著他的肩膀。她的手放在膝蓋上，緊張地攥著裙擺。

崔琰偏頭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戚冰雪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看鏡頭。”崔琰說。

戚冰雪抿嘴笑了，轉回頭，看著鏡頭。

咔嚓一聲。

等照片後來洗出來，戚冰雪穿著白色碎花連衣裙，崔琰穿著白襯衫，兩個人並排坐著，手在膝蓋上握著。她的嘴角翹著，他的嘴角也翹著。

那是他們這輩子第一張合影。

也是最好的一張。

從照相館出來，兩人往公交站走。戚冰雪還穿著那件連衣裙，走起路來裙擺輕輕飄著，碎花在陽光下閃閃亮亮的。

路過一家副食店門口，有個五六歲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盯著戚冰雪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扭頭沖店裡喊。

“媽！你快來看，這個姐姐好漂亮，跟畫上的人一樣！”

戚冰雪被這一嗓子喊得臉都紅了，加快了腳步。崔琰在後面悶悶地笑了一聲。

“笑什麼？”戚冰雪回頭瞪他。

“笑我媳婦好看。”崔琰走快兩步，跟她並肩，“連小孩都看得出來。”

戚冰雪抿著嘴，可眼角眉梢全是笑意。她伸手挽住崔琰的胳膊，把頭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那也只給你一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