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劉家父女
第四十章劉家父女
第40章劉家父女等劉德厚從田裡下工、騎上自行車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秋天的白天越來越短,太陽一落山,溫度就直直地往下掉。
他趕緊把衣服扣子扣好,騎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往家趕。
結果到了院門口,還沒進去,就聽到屋裡傳出來的動靜——是他閨女劉艷艷的聲音。
“媽,就讓我在家裡住幾天怎麼了?他們崔家那日子是人過的嗎?”
劉德厚把自行車往牆根上一靠。
那車原本也是有支架的,可支架早就壞了,只能往牆上靠著放。
他推門進去,堂屋裡劉艷艷正坐在炕沿上嗑著瓜子,她媽媽在灶台邊忙活著燒火,鍋里的熱氣蒸騰起來,把整個屋子弄得雲霧繚繞的。
劉艷艷一見她爹回來了,立馬瓜子也不嗑了,把手裡的瓜子皮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就站了起來。
“爸,你回來得正好,我剛想跟你說件正事呢。”
劉德厚沒著急搭理自己的閨女,而是把外套脫下來,掛在門后的釘子上,在炕邊坐下,問自己的老婆。
“鍋里做的是什麼飯?”
“鍋里蒸的是白菜餡的包子。這白菜還是之前崔國拿過來送給咱們的,還放了一點點豬肉,吃著絕對香。”
等確定下來今天晚上吃什麼飯,劉德厚才對自己的閨女不冷不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說吧,什麼事?”
“爸,你幫胡文兵在鄉上找個工作唄。”
劉艷艷湊過來,眼睛都泛著貪心的亮光。
“他們家,我讓他寫信問過了,他爹和他母親的工作單位,排隊等工作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短時間之內根本讓他回不去。”
“爸,他實在太可憐了,你在鄉上認識的人多……”
“胡文兵?”
劉德厚將手中喝水的碗往桌上重重一放,不可置信地說道。
“你還惦記著那個胡文兵?”
“我、我就是覺得他可憐,他可憐。”
劉德厚聽后冷笑一聲。
“他可憐?能在你懷孕之後也不肯娶你嗎?”
“說起這個來我就生氣。”
劉德厚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往下說。
“你這個不長腦子的,新婚之夜是誰進的你屋都不知道,你就跟人家睡,結果現在好了,結婚以後還天天回家裡蹭娘家的飯吃,真是,當初還不如直接讓你在家裡養胎呢。”
劉艷艷沒想到,自己是來找老爹給胡文兵介紹工作的,沒想到竟然扯到了自己身上。
難道她就願意嫁給崔潤生?
劉艷艷的臉色唰的一下子就變了。
“你以為是崔琰,對不對?”
劉德厚一點臉面都沒給自己的親閨女留,直接把話挑明了,一字一句地往劉艷艷的心坎上扎。
劉艷艷聽到自己父親這麼說自己,眼圈直接紅了,眼淚唰的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爸,你以為我願意嗎?那天晚上黑燈瞎火的,我又能有什麼辦法?”
“黑燈瞎火?”
劉德厚終於忍不住拍了桌子。
“你能不知道崔潤生有多高嗎?就憑崔潤生那個不到一米六的身高,你能看不出來?摟著人家睡覺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嗎?我看你就是一直心不在焉,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不願意娶你的胡文兵。”
這個時候,劉德厚的老婆趕緊從灶台那邊跑過來,在劉德厚的後背上不停地拍著,幫他順氣,一邊說。
“行了行了,閨女都已經嫁過去了,結婚證都已經領了,你現在還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劉艷艷眼見自己的母親站在自己這邊,心中多了一絲寬慰,一邊抹著眼淚,一邊繼續說。
“崔潤生他們家一天天的連玉米窩窩頭都吃不上,天天煮玉米碴子粥,就著野菜。野菜還是我自己去挖的,不然連野菜都沒得吃。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什麼時候吃過這些呀?”
劉德厚的老婆心疼自己的閨女,心疼得不得了。
她一邊幫劉艷艷擦著眼淚,一邊對劉德厚說。
“行了行了,閨女在婆家受了委屈,回家來住幾天,還要挨你的說?你就不能少說幾句?”
“我這是少說兩句話的事嗎?她嫁給了崔潤生,那就是崔家的人了。這天天往娘家跑,讓崔家那邊怎麼想?咱們老劉家丟得起這個人嗎?”
劉德厚一邊輕拍著飯桌,一邊說道。
劉德厚的老婆立馬給劉艷艷使了個眼神,讓她別繼續頂嘴了。
劉艷艷只好咬著嘴唇,悄悄地繼續抹著眼淚,沒有再開口。
劉德厚沒人接他的話,自己坐在炕上,嘆了一會兒氣也就漸漸消了一些。
看著自己的閨女哭成這樣,最後還是心軟了。
“行了行了,別哭了。”
他拿起飯桌上的碗,將裡面的水一飲而盡,放下后說。
“你最多在家裡住兩晚上,後天早上必須回去。”
劉艷艷小聲地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至於胡文兵的事,你就別想了。你現在是崔潤生的老婆,怎麼能夠幫別人找工作?你這不是要讓別人說閑話嗎?”
劉艷艷有心想要反駁,可是剛要張嘴,想了想,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劉德厚的老婆見氣氛緩和了下來,就趕緊把包子端了上來,省得父女兩人再因為胡文兵那個負心漢吵起來。
而今天的晚飯,除了包子,就是紅薯粥配著鹹菜。
劉德厚到底還是心疼自己的獨生女劉艷艷,示意讓自己的老婆給她盛了滿滿的一大碗包子,拿給她。
而劉艷艷低著頭看著自己碗里的包子,一想到自己在崔潤生家天天吃的清湯寡水的玉米碴子,頭一次覺得家裡的飯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香過。
於是一邊吃著飯,一邊流著眼裡的淚水。
吃過飯以後,劉德厚就盤腿坐在炕上,用煙斗抽著旱煙。
劉德厚的老婆在地上忙著收拾碗筷。
劉艷艷也在炕上坐著。
一家三口今天難得安靜了下來。
劉德厚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抽了半根煙后,突然開口說。
“那個胡文兵最近有跟你說過些什麼沒有?”
劉艷艷先是一愣,之後立馬想了想說。
“沒說什麼特別的,就說他家裡給他找工作有些困難。他媽身體又不好,家裡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姐一個人扛著,他心疼。”
“心疼?”
劉德厚對此不置可否。
一個連懷了他孩子的女人都不心疼的傢伙,還會心疼他的父母?
裝。
“爸,你說什麼呢?”
“你聽我說完。”
劉德厚把煙斗里的煙灰彈了彈,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智慧,說。
“那個胡文兵當初跟你好,就是圖你爹我是這個村的村長。可你偏偏崇尚什麼自由戀愛,我也就不攔著你了。”
“可現在他人呢?聽到你懷孕了,想要跟他結婚,跑得比兔子還快。費了一番周折,想要嫁給崔琰,結果到最後還是崔潤生把你給娶了。”
“就算崔潤生再混賬,他也比胡文兵那個拋棄你的人強。你可倒好,竟然還想著給他找什麼工作。”
劉艷艷不說話了。
劉德厚又接著說。
“你讓我給他找工作,然後呢?你讓崔潤生怎麼想?還有崔琰怎麼看咱們家?”
提到了崔琰,劉德厚的語氣中充滿了後悔。
“要是當初是崔琰進了你屋就好了。”
聽到自己的丈夫又要舊事重提,劉德厚的老婆就趕緊在旁邊勸說。
“都說了,老是說之前的事幹嘛?”
“怎麼實話還不讓我說了?”
劉德厚看著自己的老婆說道。
“崔琰那個小子將來肯定是有大出息的。他爸之前,我看也是裝的老實,實際上聰明著呢,等著後天批鬥大會的時候,你們娘倆就等著看好戲吧。”
“而且年底就要恢復高考,以崔琰那明事理、學習又好的樣子,肯定是能夠考出去到大城市的。我還不能後悔了嗎?”
“好了好了,咱們還是早點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先去地里上工,再去參加崔燕的婚禮呢,早點睡吧。”
劉德厚的老婆今天聽這些話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就連忙招呼父女兩人睡覺。
心想,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說不定明天早上一起來,今天晚上說的這些話就都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