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婚禮上的鬧劇

第42章 婚禮上的鬧劇儘管兩人結婚前出現了波折，但何強今天還是非常高興。

來的時候，他坐在牛車的車斗里，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頭上抹的頭油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此時看著站在自己身邊的崔燕，心裡美得很吶。

崔燕今天穿的是一件大紅色的確良襯衫，尤其是胸口那裡綳得緊緊的，就像馬上要把扣子撐開一樣。

何強瞟了一眼又一眼，只覺得喉嚨開始發乾，才趕緊把目光從崔燕身上挪開。

他怕自己獸性大發，在眾多鄉親面前失態。

當初他之所以願意跟崔燕好，模樣是一方面，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崔燕這身材，在十里八鄉都能排得上號。

何強可是聽村裡的人說過，胖的女人好生養，尤其是崔燕這種胸大、屁股大的，放在炕上抱起來，那更是有不一般的滋味。

這也就是之前在國營飯店，兩人還想繼續的時候，被服務員發現了。

不然，何強覺得自己能在崔燕身上泡整整一個白天、一整個黑夜。

這裡說句題外話：在十里八鄉當中，論外貌與身材，當然是戚冰雪排第一。

論外貌，當屬劉艷艷第二；論身材，則是崔燕第二。

崔燕的妹妹崔淼一直不自信，樣貌被長長的劉海遮住，因此眾人都不知道她到底長什麼樣，就沒有參加評比。

而何強說到，他要娶崔燕一半是因為在國營飯店，兩個人的事被人撞見，徹底沒了退路；另一半則是崔燕的身材，著實讓他捨不得撒手。

可今天唯一讓他在意的，就是丈母娘了。

何強轉過頭去，眼神透過窗戶，看到正坐在屋裡炕上的劉翠芳，尤其是對方手背上還留著戴手銬的紅印子，何強的臉上就冷了幾分。

在自己的婚禮上，原本門口還站著兩個荷槍實彈的民兵，這讓何強心裡十分膈應。

自己的丈母娘當初在村裡也是屬於可以橫著走的人物，誰見了都得喊一聲“崔家二嬸”。

可現在呢？

她被民兵押著來參加自己親閨女的婚禮，而且全村人都知道，明天就要召開她的批鬥大會了。

何強心裡可是門兒清：只要明天村裡曬穀場上的批鬥大會一開，劉翠芳的名聲就算徹底臭了。

偷兒媳婦的嫁妝，這事到哪兒去說，也是讓人笑掉大牙的事情。

而他何強，堂堂一個從滬市來的知青，怎麼能讓這樣一個丈母娘坐在自己的主桌上，跟自己一起吃飯呢？

而且自己還要主動跟丈母娘徹底撇清關係才行，不然要是影響到自己找到工作以後回城的事，那可就糟了。

何強回過頭來看了一眼主桌。

主桌上，崔國正坐在主席位上，旁邊坐著崔淼和戚冰雪。

至於崔潤生和劉艷艷，則坐在下一桌。

崔燕作為新娘，也坐在主桌上。

主桌上還剩兩個位置，明顯就是自己和劉翠芳的。

這時，劉翠芳也從屋裡出來了，兩隻手乾脆都藏在衣袖裡面，布也不帶了。

一出來看到有空位，就要走過去坐下。

“哎，燕兒，咱媽是坐咱們桌嗎？”

何強趕緊對著崔燕張嘴說了這麼一句話，顯然是不想讓劉翠芳坐在這張桌上。

而崔燕也想離劉翠芳遠點，於是對自己的媽說道。

“那媽你就去坐最後邊那桌去吧，那才是你的位置。”

說完，她伸手指了指院子里最角落的那一桌，聲音剛好能讓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聽見。

而那一桌本來坐著的，都是幾個村裡請來的幫廚婆子，屬於外人才坐的一桌。

劉翠芳的腳步一下子就頓住了。

“你說什麼？”

何強勉強笑了笑，露出兩排牙齒。

他說話的語氣溫溫和和，可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把刀子，扎進了劉翠芳的心裡。

“嬸子，明天你就要上台挨批鬥了。這要是坐在主桌上，不是連累我們一家人嗎？我這個做女婿的倒是沒什麼，可你就不怕連累了燕兒的名聲？”

說完，何強就冷冷地看著劉翠芳，話里的意思已經說得很明白。

他以後回城是要走正規手續的。

要是檔案里被記了一筆，娶了個挨批鬥的、批鬥犯的女兒，那政審這一關就甭想要再過了。

所以，今天的婚禮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坐在主桌上。

非但不能坐主桌，還得離主桌遠遠的。

何強在心裡覺得，這個安排很對。

可何強跟崔燕是滿意了，那劉翠芳可就不滿意了。

聽到自己的女婿不管自己叫丈母娘或是媽，而是管自己叫嬸子，她氣得整張臉立馬就漲紅了。

她看著何強，又看了看自己的閨女。

而崔燕見到劉翠芳看了過來，直接把頭一低，拿起筷子裝作在那裡夾菜，根本不理她。

而院子里有頭有臉的人物，像是支書、村長，還有各個小隊的小組長們，一個都沒有站出來幫她說話。

院子里已經有人偷著笑出了聲。

笑出聲的就是那幾個幫廚的婆子，不光笑，還開始湊在一起嘰嘰咕咕。

說完，那幾個人還覺得不過癮，趕緊起身拉出一個凳子，擦了擦，顯得很是好心，開口就說。

“快來，這就是你的位置。”

何強見劉翠芳還是站在原地不肯動，於是又補了一句。

“嬸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現在是個什麼形勢，你自己心裡有數。你做的那些事，說出去我都替你臊得慌。我跟燕兒結婚，那是因為我們兩人是真心相愛的，我可不想因為旁的事影響了我們小兩口以後的日子。”

“你說什麼？”

劉翠芳緩過來之後，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聽到從自己女兒和女婿嘴裡說出的這般絕情的話。

何強可是一點都不帶害怕的。

“我說的都是實話，嬸子，你要是不理解，我也沒辦法。反正主桌上是沒有你的位置，後面的位置你不想坐，那你就自己站著吧。”

說完，何強也不想再搭理劉翠芳，而是轉身，臉上的表情瞬間換作非常熱情，笑容滿面地招呼起坐在桌子上、在剛才的事件里完美隱身的崔國，以及崔淼與戚冰雪三人。

何強端起一碗酒來說。

“來來來，大家吃好喝好。今天是我和燕兒的大喜日子，各位能來就是給我的面子，我何強在這裡先干為敬。”

說完，他就把端在手裡的酒仰頭灌了下去。

喝完，又把碗倒過來控了控，表示自己沒有漏，把所有的酒都喝得一乾二淨。

而他的這個行為也惹來了一片叫好之聲。

而劉翠芳就這麼尷尬地獨自站在院子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時她才想起崔國，而崔國正坐在桌旁低頭吃飯，好像剛才的事情他一點都沒有看見，也沒有聽到。

更不用說崔淼和戚冰雪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夾菜，偶爾對視一眼，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整個院子里，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替她說話。

就連自己的親閨女崔燕，態度自打今天兩人一見面也變得非常冷漠。

而這個時候，何強已經舉著重新滿上酒的酒碗，經過劉翠芳身邊，去另一桌單獨敬酒了。

經過她身邊時，甚至連看她一眼都沒有。

這等於直接把她無視了。

院子里那些被叫過來吃席的村民，眼神也各式各樣：有看熱鬧的，也有漠不關心的。

而漠不關心的人中，就有崔家的長房一脈。

至於二房，借口是暫時請不下假來，就乾脆沒來。

也不知道請不下來假是真是假，反正態度擺在那裡了：在他們心中，這場婚禮屬於可來可不來的，壓根就不重要。

儘管三兄弟之間也不對付，可對於劉翠芳，長房和二房也沒什麼好臉色。

他們一致認為，當初崔國之所以鬧著分家，都是她吹枕邊風造成的。

不然他們現在完全可以躺在家裡，靠崔國吸血，哪裡用像現在這樣，還要自己掙一口飯吃。

到最後，還是請來的幾個幫廚婆子實在看不下去了，才上前來把劉翠芳請到飯桌上坐下說。

“新娘她媽，啥也別多想了，還是吃點飯吧。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啥也沒有吃飯來得重要。”

說完，就遞給了劉翠芳一雙筷子，示意對方化悲憤為食慾，開始吃席算了。

而劉翠芳聽到，今天唯一關心自己的竟然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可是劉翠芳的性格可不允許自己哭出來，於是鼻子倔強地一吸，把眼睛中的淚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說。

“謝謝你們。”

“謝啥？趕緊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