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兄妹夜話
第四十三章 兄妹夜話
第43章 兄妹夜話結婚的酒席從上午一直吃到下午一兩點鐘,院子里的人才全部散去。
崔燕等人走光以後,就帶著何強回到了屬於他們倆的新房。
崔國則獨自坐在院子中,抽著旱煙,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其實也不難猜,無非就是要接受劉翠芳背叛他的事實。
儘管昨天他跑到大隊部里,把自己要與對方徹底割席的態度拿了出來,可經過一開始的憤怒之後,崔國一時之間陷入了迷茫。
再怎麼說,兩人也是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人,就算是一隻小貓小狗,也該有了深厚的感情,更不用說人了。
可惜,既然她敢動崔琰的利益,崔國也就不打算原諒她了,只是在心中盤算著如何讓兩個人離婚。
崔國當然知道,這個年代還很少有人選擇離婚,可他跟劉翠芳之間已經完全不可能了。
尤其是那六百塊錢,恐怕早就讓她拿給李家的那個小叔子花掉了。
之前他也耳聞過,鄰村的李海超花錢大手大腳。
當時有人就猜測:他哪裡來的錢揮霍?
明明自己在村裡又不經常上工,靠工分吃飯都不夠,明顯不知道有誰正在接濟他。
當時崔國也還在跟人一起閑聊、推論,沒想到到頭來自己才是那個冤大頭,而且還是被蒙在鼓裡的那種。
崔淼來到哥哥和嫂子住的房間后,就一直擔心起來。
她把上午發生的事都看在了眼裡,尤其是何強對劉翠芳說的那些話,還有自己父親那冷漠的態度,以及院子里眾人的鬨笑聲,她全都記了下來。
可她看見的遠遠不止表面這些,還有一些更深層的東西。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何強在擔心什麼,而她也開始為自己、哥哥和嫂子的前程擔心起來。
如果明天的批鬥會開完,劉翠芳被批鬥的事情被記在檔案里,他們這幾個做子女的,以後的前途又能怎麼辦呢?
崔淼覺得自己雖然不像哥哥那樣聰明,可這件事她還是能想明白的。
如果一個人背上“母親是批鬥犯”的名頭,走到哪裡都會被人低看一眼。
將來上學、找工作,處處都會被卡得死死的。
而此時,崔琰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鉛筆。
他沒有繼續寫小說,而是打算寫一篇論述依法治國重要性的文章,投給京北日報。
爭取過稿,為自己將來進入政法大學謀求一定的政治資本。
戚冰雪則緊挨著他坐在旁邊,翻譯著一本全新的俄文小說。
崔淼從地上拎起暖水壺,給哥哥、嫂子一人倒了一杯熱水后說道。
“哥。”
崔琰聽到聲音后,本能地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看到她兩隻手絞著衣角,就知道對方心裡有事。
“心裡有事?過來坐我的位置吧。”
崔琰直接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來,坐到床邊,拍了拍原先自己坐的板凳,讓妹妹崔淼走過來好好說話。
崔淼也沒有多說什麼,就聽話地坐到了位置上。
戚冰雪見妹妹有話要說,也停下筆,將小說和本子合上,轉過身來等著崔淼開口。
“哥,我就是想問你個事。”
“有話就直說。”
崔淼想了想,在心裡把想要說的話悄悄過了兩遍,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明天媽就要挨批鬥了,會不會……會不會影響咱們幾個以後上學、找工作?”
崔琰聽到之後,心裡反倒有些欣慰,妹妹開始能把事情想得長遠了。
“你自己是怎麼想到這一層的?”
“嗯,我就是……”
崔淼低著頭,聲音細細的。
“今天何強說的話,你也聽見了。他說怕連累名聲,怕政審過不了,所以不讓她坐主桌。我就在想,何強是知青,他要回城,怕被連累。那我們也要考大學,將來也要找工作,會不會也……”
崔淼沒有把話說完,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戚冰雪這個時候開口了。
“淼淼,你哥心裡有數。”
而這個時候,從自己心中感慨的情緒里走出來的崔琰,接著戚冰雪的話說。
“淼淼,你擔心的有道理,不過明天批鬥會的事並不會寫進檔案里。”
崔淼顯然並沒有理解哥哥的話,用很困惑的表情和語氣問。
“為什麼不會?”
“當然是因為明天的批鬥會是村裡自己想召開的,並不會通知鄉上的公社,所以也就不會往檔案里放。”
崔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是篤定。
“根本就不會影響咱們三個人今後的考學、工作。而且你嫂子也在大隊部里干記分員的工作,如果支書和村長真的要把批鬥會的事情往鄉上報,你嫂子也能提前回來給咱們通風報信。到時候咱們找支書和村長好好說一說,也能把事情截留下來。”
崔淼聽到之後鬆了一口氣,可馬上又皺起了眉,問道。
“可是何強怎麼那麼擔心呢?”
“他那是不知道內情,自己把自己給嚇的。”
崔琰想了想,用滿不在意的口氣說。
“他一個知青,本來身份就敏感,再娶一個批鬥犯的女兒,怕以後回城的時候流程被人卡,所以才急著撇清關係。恐怕到了明天批鬥會上,他恨不得自己都要上去揭發一下劉翠芳的罪證,好證明自己跟劉翠芳沒關係。”
戚冰雪顯然不想讓妹妹過早接觸這些政治上的彎彎繞繞,於是輕輕拍了一下崔琰的手臂,說。
“行了,跟淼淼說這些幹什麼?沒事的。”
崔琰看著自己的妹妹,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淼淼,你記住,村裡開批鬥會跟治安局判刑是兩碼事。沒有判刑,沒有勞改,檔案上就不會有那一筆。”
“可是……”
崔淼還是有點不放心。
“媽這個事鬧得這麼大,全村都知道,將來我要是出去上學、找工作,人家一打聽……”
“打聽什麼?”
崔琰一下子打斷了崔淼的話。
“劉翠芳有沒有真的偷東西,又有什麼好打聽的?再說了,她做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她偷東西的時候咱們不知道,她給李家送錢的時候咱們也不知道。她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牽連不到子女。”
“說不定過幾年,像這種開批鬥會的事情,反而才是值得批判的。”
崔琰又補了一句。
崔淼抿了抿嘴唇,心裡覺得哥哥說得有道理,心中已經不像剛才那麼擔心了。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忽然想起什麼,又問。
“哥,我能看看你在寫些什麼嗎?”
“當然可以。”
崔琰把桌上的稿紙拿起來,遞給妹妹看。
上面寫著標題《論依法治國的重要性》。
“你覺得這個題目怎麼樣?”
崔淼認真地看了看,雖然她讀不太懂裡面的內容,可她知道哥哥從來不幹沒把握的事。
她用力點了一下頭。
“我覺得行。”
“那就行。”
崔琰把稿子收好,笑著揉了揉妹妹的頭頂。
“你以後有什麼想不通的事,就來找我,別一個人悶在心裡。”
崔淼點了點頭,站起來把杯子放好。
“那我回屋了,哥,嫂子,你們也早點休息。”
崔淼走後,戚冰雪看著崔琰。
“你真的覺得沒事?”
“真的沒事。”
崔琰把稿子疊好放進抽屜。
“我又不做虧心事,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