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崔琰的反擊
第四十六章 崔琰的反擊
第46章 崔琰的反擊李海超一家三口直接衝進曬穀場,批鬥大會正開到群情激憤的當口。
周桂芬跑在最前面,頭髮散著,滿臉是汗,嘴裡“崔國崔國”喊個不停。
李老栓拄著木棍跟在後面,一瘸一拐,喘得像拉風箱。
李海超落在最後,跑得呼哧帶喘,一張臉漲得通紅,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罵誰。
三個人衝到台前,周桂芬一眼看見跪在台上、嘴裡塞著破布的劉翠芳,整個人像受了什麼刺激一樣,撲過去就要往台上爬。
“翠芳!翠芳啊!這是咋回事?誰把你綁了?”
民兵一把將她攔住,槍托往地上一放。
“站住!幹什麼的?”
周桂芬嚇得縮了一下脖子,可嘴還是硬的。
“我、我是她婆婆!我來找我兒媳婦,不行嗎?”
台下有人冷笑了一聲。
“婆婆?李岩都死了多少年了?還婆婆呢?你這個婆婆是哪門子的婆婆呀?”
周桂芬聽到這番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不知道怎麼接話。
她剛才也是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了出來,在這麼多人的場合,還是頭一回。
李岩都死了十幾年,快二十年了,她到現在都沒有完全接受劉翠芳竟然成了崔國媳婦這件事。
而經過周桂芬這一番胡鬧,趙德貴沉著臉站了起來。
“你們是哪個村的?誰讓你們進來的?今天我們村大隊開批鬥大會,外村人一律不得入內。”
周桂芬被趙德貴這副冷著臉的模樣嚇得往後縮了縮,拿胳膊捅了捅站在她身後的李老栓。
李老栓扶著棍子,看了看台上的劉翠芳和崔國,嘴唇哆嗦了老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就在這個時候,李海超見父母遲遲不開口要錢,乾脆自己衝到了最前面。
他壓根就沒看台上跪著的劉翠芳。
在他看來,劉翠芳被批鬥之後,就已經是爛大街的爛人一個,根本就要不出錢來了。
於是不顧周圍幾百號人的目光,徑直衝向台上的崔國,來到他面前,把手一伸。
“崔國,我嫂子呢?這些天一直拿錢接濟我們家,現在她被綁了,拿不出錢來,這筆錢就應該由你來給我。趕快拿錢吧。”
崔國聽到之後,臉色也變得鐵青起來,用看一個死人的眼神看了李海超一眼。
“你說啥?讓我把我的錢給你一個外人?”
“你在這兒白日做夢呢?”
“哎?還說我白日做夢?我管你要錢是給你臉了,趕快把錢給我拿出來。”
李海超當真是無恥,嗓門大得出奇。
他要錢的聲音,整個曬穀場的人都能聽到。
“我嫂子答應過我哥要管我一輩子,她拿錢給我是天經地義。現在她倒了,那就應該由你來替她。你都睡了她這麼多年,這就是你們崔家欠我們李家的,不然豈不是讓你白睡了?”
隨著李海超的這番話一說出口,台下的幾百號人全都愣住了。
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李海超的身上。
而崔國則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裝。
他個頭比胡吃海塞的李海超還要高出整整一個頭,非常能顯示出崔國的良好基因。
再加上這些年來,他經常背著白菜去黑市上倒賣,骨架寬厚,身上的肌肉更是一塊比一塊大。
往李海超面前一站,就把對方襯得又矮又挫。
“你再說一遍?”
崔國的聲音看似平靜,其實已經處在爆發的邊緣。
只要李海超再像個傻子一樣把話複述一遍,他就要動手,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好歹的人了。
李海超即使再傻,也能感覺出崔國對自己不善,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可從小被慣出來的那股驕橫勁,讓他盯著崔國,不肯後退、服軟半步。
於是他梗起脖子,又喊著說了一遍。
“我說,你替劉翠芳給我錢,那是天經地義。給你臉了,別不知好歹。”
“還有,今天你要是不把錢給我,我還就賴在你家裡不走了。我吃你家的、喝你家的,還有睡你家的。”
崔國也不繼續含糊,直接抬起手來,給了李海超兩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
“滾!”
打完兩個嘴巴,崔國就說出了一個“滾”字。
李海超兩邊被打的臉蛋,立刻鼓起了兩個巴掌印形狀的鼓包。
嘴角還流出了兩道鮮血。
李海超被打得整個人都發瘋了,可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突然轉身朝人群里掃了一眼。
他也不敢繼續在台上多待,而是順著目光,朝站在人群後方的崔琰和戚冰雪跑過去。
“你就是崔琰吧?”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伸手用手指指著崔琰,手指頭幾乎就要戳到崔琰的臉上。
“你娶了城裡的知青,城裡人都有錢。既然你媽不願意給錢,那就由你替你媽把錢給出來。我不管你們家誰給,反正都得給。”
戚冰雪被李海超這副模樣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崔琰身後躲了半步。
崔琰伸手把她擋在身後,低頭看著同樣比自己矮半頭的李海超,眼神冰冷得幾乎能殺死人。
“你找我要錢?你怕不是被我爸給打傻了吧?”
“對,就是找你要。我早就聽說了,你在你們村裡就是一個慫蛋。順便把我的醫藥費也給賠了,我也不多要,就兩百塊吧。”
“呵呵。”
崔琰一句話也沒說,而是直接非常不屑地笑出了聲。
沒想到這個李海超比上一世還要不堪,整個人就像大腦被摘除了一樣,竟然敢在這種場合被自己老爸打敗以後,還想來自己這邊要錢。
而李海超當然有他自己的依仗:他從小撒潑打滾慣了,一計不成就立刻換招數。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亂蹬,兩隻手胡亂地拍打著地面,扯著嗓子就哭嚎起來。
“哎呀媽呀,崔家欺負人了!劉翠芳不管我們了!崔國睡了人家,就不管人家前夫家裡的小叔子了!要餓死我們李家了!大夥快來評評理呀!”
他一邊哭嚎著,一邊拿眼睛偷瞄周圍人的反應,卻壓根沒管他說的話符不符合道理、有沒有邏輯。
反正就是想快刀斬亂麻,逼崔琰受不了這副場面,趕緊拿錢了事。
李海超這麼一哭,他的爹李老栓和娘周桂芬也反應過來,立刻跟著抹起眼淚、哭訴起來。
“我大兒子沒了,就剩這一個小的。劉翠芳是我大兒媳婦,改嫁了也得管我們啊!這是她當年親口答應的!崔國你娶了她,你就得接這個擔子!”
李老栓也拄著棍子唉聲嘆氣,一副被欺負慘了的模樣。
“崔國啊,做人得講良心……”
曬穀場上鴉雀無聲。
幾百號人看著這三口子在台上台下的醜態,表情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鄙夷和厭惡。
可到底沒有人站出來說話,畢竟這是崔國家的私事,外人不好插嘴。
李海超見沒人吭聲,以為自己的胡攪蠻纏起了作用,嚎得更來勁了。
他在地上翻了個身,臉朝下趴著,兩條腿又踢又蹬,把地上的土揚起來老高。
“不給錢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你們崔家村!讓你們開不成批鬥會!讓劉翠芳也別想好過……”
他話沒說完,忽然覺得氣氛不對。
李海超一家人過來鬧了半天,趙德貴都沒有搭理他們,是因為把他們完完全全當成了小丑。
可現在,李海超竟然敢說要讓他開不成批鬥會,這完全觸碰到了他的逆鱗。
趙德貴撥開人群,背著手來到李海超一家三口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三人,用一種他們隨時可以被自己踩死的螞蚱的眼神看著他們,說。
“這位同志,你知道現在是什麼場合嗎?”
李海超認得趙德貴是崔家村的支書,可是他早就被父母寵得沒邊了,根本不帶怕的。
他把眼皮一抬,瞅了眼趙德貴,就又繼續哭嚎起來。
趙德貴則一板一眼地說道。
“這裡是崔家村大隊的批鬥大會,是全體社員的大會,是政治任務。你一個外村人闖進我們的會場,干擾批鬥大會的進行,還當眾撒潑打滾,勒索錢財。”
趙德貴的話每說一個字,李海超的父母臉色就白了幾分。
“我看你是想去公社治安辦蹲幾天,吃吃牢飯,順便查一查你們家往上三代的成分問題。”
“成分問題”這四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李老栓和周桂芬的心窩裡。
這四個字代表著:但凡他們的祖上出過富農,更別說是地主了,就代表著他們一家人算是徹底完了。
於是,周桂芬和李老栓的哭嚎聲立馬戛然而止。
尤其是李老栓,急得起身拉著依舊在哭嚎的李海超就要走。
周桂芬的腦子轉得也很快,她一邊幫李老栓拽著兒子,一邊用打著顫的聲音說道。
“他爹,咱們趕緊帶著超兒快走吧。”
“走走走,快走。”
兩口子就要溜。
可李海超不幹了。
他從地上爬起來,一把抓住周桂芬的袖子。
“走啥走!錢還沒要到呢!我不管!今天不給錢我就不走!”
“超兒!你別鬧了!你聽娘的話……”
“我不聽!你們就是窩囊!從小你們就啥都聽別人的!我哥死了你們也不管!現在連錢都不要了,你們還是不是我爹娘!”
李海超越說越來勁,指著崔琰的鼻子罵。
“崔琰!你別仗著人多欺負人!你今天要是不給錢,我就去公社告你們!告你們崔家虐待劉翠芳!告你們……”
崔琰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李海超撒潑打滾的樣子,看著周桂芬和李老栓那副想走走不了、想鬧又不敢鬧的窩囊相,忽然覺得一陣說不出的厭惡。
這種人,像水蛭一樣吸在別人身上,吸慣了血,連怎麼站著活都忘了。
劉翠芳把崔國的血汗錢餵給他們,餵了十幾年,把他們喂成了廢物。
現在血源斷了,他們就發瘋撒野,恨不能把別人也拖進泥坑裡。
崔琰心裡有數。
這種人,你跟他講道理沒用,你跟他動手更不行。
可你手裡只要有一樣東西,就能讓他乖乖聽話。
他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著李海超。
“你想要錢?”
李海超一看崔琰鬆了口,眼睛立刻亮了。
“對!給錢!你媽欠我們的!六百塊,不,一千塊!你媽這些年拿了我家一千塊!”
崔琰點了點頭。
“行。”
這個“行”字一出口,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愣,其中就包括站在他身後的戚冰雪。
戚冰雪微微挑了挑眉,沒有說什麼。
她知道崔琰的性子,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地說要給人錢。
只見崔琰從兜里掏出了好像早就準備好的紙和半截鉛筆,遞給了李海超,說道。
“想要錢可以,先把這些年從我們家拿走的錢打上欠條,我再考慮考慮,再借給你們新的一筆錢。”
要打欠條,李海超心中還是有些猶豫的。
可是一聽到後面說要再借給他一筆錢,就立刻心動了起來。
不管多少,哪怕只有十塊錢,也夠他去賭一把了。
而他總覺得,只要再賭一把,就能翻身。
要是真的有十塊錢的話,想想自己一晚上就能贏回來一千塊呢。
“行,欠條就欠條,我給你寫。”
李海超蹲下來,把紙攤在膝蓋上,一筆一畫地寫道。
“今有李海超欠崔琰人民幣一千元整。此款系劉翠芳此前拿崔琰家之款項,經雙方協商,由本人李海超打下欠條,日後歸還。”
他寫完,把紙舉給崔琰看。
“你看清楚,我把欠條寫好了,你認不認?”
“可以,這麼寫沒問題,簽字畫押吧。”
說完,崔琰接過鉛筆,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上面,又咬破手指,摁上了手印。
隨後,他又讓李海超在借款人後面寫上自己的名字,並摁上自己的手印。
看到自己的目的終於得逞了,崔琰才心滿意足地笑了出來,一邊收好欠條一邊說。
“得了,想找我借錢是一點門都沒有。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要是還不上你們欠我家的這一千塊錢,你們就等著吃官司吧。”
自己家被李海超一家三口吸了十幾年的血,今天可算是吸到了頭,還見到了回頭錢。
而台上,劉翠芳跪在地上,將這一切從頭到尾地目睹了一遍。
當她看到李海超受崔琰的哄騙寫下欠條時,她的眼淚無聲地從眼眶中奔湧出來,像雨滴一樣,啪啪地順著臉頰滴到木板上。
她這輩子,為了李家,為了李海超,把自己賣給了崔國,可到頭來竟然是一場空。
她今天也算看清楚了:自己養了十九年的李家,才完完全全就是一頭白眼狼。
今天過來只想著要錢,對自己沒有絲毫關心。
周桂芬還有李老栓眼裡只有他們的寶貝兒子。
劉翠芳絕望地閉上了眼睛,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那叫一個昏天黑地。
可是在場的人根本就沒有人同情她。
李海超這才明白過來,自己竟然上當受騙了,就想把崔琰手裡的欠條奪過來吞掉,卻被崔琰一腳踹飛出去,足足有三米遠。
“小樣的,還敢跟我斗?趕緊回家準備錢去吧。”
“你不是會賭錢嗎?何不幹脆把你家的宅基地抵押出去換錢去賭,說不定一晚上就能把一千塊錢贏出來,把賬還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