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老丈人親自過去送稿。
第四十七章 老丈人親自過去送稿。
第47章 老丈人親自過去送稿。崔家村的批鬥大會結束兩天後，戚援朝在辦公室寫材料時，後勤部的工作人員給他送來了一封信。
“戚書記，這封信是從《收穫》雜誌社轉過來的。他們指明說，您要他們收到稿件之後，第一時間給拿過來。”
戚援朝從對方手中接過信，又在後勤部派來跑腿的小幹事拿著的簽收本上籤了字。
小幹事看這信封的地址是在黑省的黑家村，就猜測是戚書記下鄉時的女兒又來信了。
只是有點好奇：這次的信件為什麼這麼厚？還是從雜誌社轉交過來的。
不過儘管心中有所疑問，可小幹事也不敢真的開口問出來。
戚書記接到女兒的書信，開心得樣子就像要飛起來一樣。
想想也是，戚書記的女兒本來從俄國留學回來，憑藉自己的努力已經考上了市芭蕾舞團，還是主要演員之一。
可偏偏不知道怎麼的，就被人舉報，說是走了後門；又說是不積極響應上山下鄉的政策，就只好主動報名下鄉去了。
年輕漂亮的女兒下了鄉，而且還是被一封沒有任何證據的舉報信舉報，去到了遠在東三省最北方的黑省鄉下。
又怎麼不讓戚書記擔心呢？
小幹事也不打擾戚書記看信，把簽收本夾在胳膊下，說道。
“書記，那我就不打擾您看信了。”
說完，小幹事就轉身出了辦公室，把門小心地帶上了。
等後勤部的小幹事一走，戚援朝也沒有心思繼續處理桌子上的文件了，而是趕緊把信封打開，想看看自己女兒找的那個鄉下小夥子究竟能寫出什麼樣的小說來。
後來，戚援朝自己想想，自己的女兒從小就是性格要強的人，不然也不會在十歲后，就堅持學了舞蹈三年，又憑藉自己的努力，獲得了去俄國留學六年的機會。
這期間從來沒向家裡報過苦，肯定是心氣極高的人。
既然能讓自己的女兒看上，肯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於是這些天來，戚援朝就一直期待著《收穫》雜誌能趕快將稿件拿過來，先讓自己看一眼。
信封打開以後，裡面是已經被裝訂好的稿件。
看到稿子被整理得如此工整，戚援朝點了點頭，心裡的第一印象就非常好。
這與他之前對於稿件的印象非常不一樣。
之前大多數人只是將紙張按照書寫順序隨意堆疊起來，塞進信封，還從來沒有過裝訂好的稿件。
戚援朝根本沒有想到，這樣裝訂其實是戚冰雪的主意，也是他的女兒親手裝訂的。
當下，他對崔琰的印象如果是滿分的話，加了十分，現在剛剛好是二十分。
打開稿件的第一頁后，戚援朝確實又變得怎麼也看不進去了。
每次剛要入神，他的眼前就浮現出自己女兒的那張臉。
心中又覺得膈應起來，想著自己嬌養了十九年的玫瑰花，就這樣插在了一堆牛糞上。
越想越讓他生氣，眼前的字一個也看不下去了。
也虧得稿件上崔琰的字剛勁有力、方方正正，透露著崔琰穩重的性格，寫了一手好字。
不然，這個稿件早就讓他扔到桌子底下去了。
戚援朝將書本合上，重重地放在桌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想：算了，看不下去就不用看了。
緩了好一會兒，他將稿子重新裝進信封里，準備中午的時候由自己親自再送回出版社。
就又繼續處理起自己手上的文件了。
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休息時間。
戚援朝以最快的速度出了政府大樓，跑到停車棚里，提上自己的自行車，往《收穫》出版社的辦公處騎去。
也由不得他這般著急，中午休息時間只有區區一個小時，光是往返就要花上半個小時，根本沒有留下太多說話、辦事的時間。
用最快的速度趕到出版社大樓外的門衛處時，戚援朝趕緊拿出自己的工作證一亮。
原本想著按照程序讓對方登記一下，自己再進去。
可是門衛明顯認識他，只聽他說。
“領導不用登記了，您直接請。”
戚援朝卻沒有照著門衛所說的那樣直接進去，而是把自行車一停就下來了，把自己的工作證遞給還在對著自己笑呵呵的門衛，說。
“一切按照流程來，趕快給我登記吧。”
門衛也沒有想到，這麼大的領導竟然還會為這件小事停下來，於是趕緊拿起工作證，在登記本上登完記，又十分恭敬地遞給了戚援朝。
“謝謝戚書記照顧我們的工作。”
門衛說出了一句衷心的感謝，同時在心裡說，還是大領導覺悟高啊，一切都知道按章辦事。
戚援朝自己的時間緊、任務重，也就沒有跟門衛再多說什麼。
接過自己的工作證，點了點頭，就趕緊重新騎上車，進了院子里。
等他把自行車停在自行車車棚里，夾著裝有信件的公文包，往雜誌社辦公大樓走去的時候，剛好遇到雜誌社編輯部的一行人正要走出來，兩邊剛好在門外的樓梯處碰上面。
打頭的是編輯部的部長，個子高高瘦瘦的，頭上頂著個地中海的王洪祖王部長。
對方的年齡約莫在五十多歲，胸前的口袋一邊插著一支鋼筆，另一邊的口袋上別著一枚徽章。
王洪祖一看門口拿著公文包、穿著中山裝的人，一打眼就認出是書記戚援朝，於是趕緊上前打招呼，滿臉都是笑容。
“戚書記，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們出版社來了？”
“戚書記好。”
在王洪祖身邊的編輯薛科，連忙打著招呼。
而薛科知道戚援朝為什麼來到出版社。
之前的稿件就是他負責整理出來，並遞交到政府那邊去的。
其實稿件的上半部分很早就到了，可是並不完整。
下半部分的稿件直到昨天下午才郵到出版社。
今天一早，他就讓人送到政府那邊去了，時間已經很快了，並沒有故意拖延。
“戚書記，我是《收穫》雜誌社編輯部的王洪祖，他是我們部門的編輯薛科，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之前我們在五一勞動節的表彰大會上還採訪過你呢。”
“是嗎？我對你們還有點印象。你們這是要出門？那是我來的不巧了。”
實際上，戚援朝早就忘記了面前的幾人是誰。
他們自己介紹了一下之後，才讓他多少有點印象。
“沒有，沒有，是正準備去食堂吃飯呢。戚書記，不如我們就一起過去，邊吃邊談吧。”
王洪祖知道，戚書記不會無緣無故來到他們這裡，肯定是有什麼事。
既然被他碰到了，由自己接待對方，對自己來說也是一個表現的機會，那怎麼可能不抓住呢？
“這？不方便吧。”
“戚書記，一起吧。我們雜誌社剛好採訪過上面勞動部的人，知道一些關於讓知青通過找工作回城方面的消息，我們這是第一手的消息，剛好你也可以了解一下。”
“是啊，戚書記，我有一個侄子，就在西北的江省做知青，已經做了十年了。這次政策下來，剛好可以在咱們這裡安排好工作，讓他回來。”
薛科眼看戚書記想要拒絕，於是趕緊接起王洪祖的話，開始用自己的例子勸說戚書記留下。
“戚書記，這年頭家裡誰沒幾個親戚朋友去鄉下當知青或者支邊了？都期盼著回城。難得見著戚書記，咱們剛好在飯桌上一起聊一聊，有什麼關係呢？”
王洪祖非常誠懇地說道。
兩人說的事情，確實是戚援朝心中最在意的事情。
在電話里，這些事情他早就對自己的女兒戚冰雪說過，說得嗓子都幹了。
可戚援朝想著，女兒在年末高考完以後，總歸也是按照這個政策回了城的，想著多打聽點消息，也就答應了下來。
眾人很快就來到了出版社的餐廳包間中。
餐廳的大廚知道書記過來了之後，立馬操持出了一大桌油水豐富的滬市菜。
“酒就不用了，大家下午還要工作。”
戚援朝看見王洪祖要給自己倒酒，就趕緊婉拒了起來。
“領導說的是。”
王洪祖立刻裝作才認識到自己深刻錯誤的模樣，把酒重新放了起來，端起茶杯說道。
“那戚書記，咱們就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王洪祖將自己的茶杯壓得很低，低過戚援朝手中的茶杯，兩者才碰上。
而薛科看到自己的領導王洪祖敬完酒以後，也站起來，拿著酒杯敬了戚援朝一杯茶后，立即說道。
“我家丫頭當時聽到國家號召上山下鄉之後，就非要響應號召下去。這一去就是十年，幾乎沒怎麼回過家，也就回來了兩三次左右，可把我和對象想得要死。這下好了，國家終於有政策，可以讓知青回城了。”
薛科說完，眼中直接出現了眼淚。
可是男兒有淚不輕彈，終究沒有流下來。
而戚援朝聽了薛科所說的話，心裡也有所發酸。
這就是為人父母的心情啊，不管怎樣，心中都無時無刻地牽挂著自己的女兒。
可惜，父女兩人的關係已經因為自己反對她和那個鄉下小夥子的婚事，而有些僵住了。
“我家的情況跟你差不多。現在只要等我女兒那邊同意，村支書在那邊簽字同意以後，就可以和女婿一起回城了。”
“只是女婿那邊心氣高，怎麼說也要等年末高考恢復以後，通過高考考到滬市來。”
王洪祖聽到這句話后，顯得十分驚訝。
“那可以呀，看來戚書記的女婿是很有才華的嘛，不然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桌上的幾人其實都沒聽說過戚書記的女兒已經有對象的事，不過能在飯桌上聽到如此機密的事情，也算是相當值了。
於是趕緊就著高考的事聊了起來。
等王洪祖高考的事情聊得差不多了，戚援朝才說起自己的來意。
“這是我女婿在鄉下上工完以後，閑來無事寫的一部小說，剛好麻煩你們幫忙看一看。按照正常的審核程序走，若是覺得可以，就盡量出版。”
戚援朝簡單地把事情說了以後，就打開自己的公文包，將厚厚的信封拿了出來，擺到了桌子上。
而王洪祖卻高興了起來，說。
“戚書記，你怎麼不看看你家女婿的稿子？你就不好奇？”
“我看啥看？我又不是專業人士，一切還都是要交給你們判斷才行。”
“要是我提前看過了，隨口說了一句‘覺得還行’，你們豈不是要連看都不看、審都不審，直接給他過稿了？所以說，一切還是要由你們專業人士把關才行。”
王洪祖聽到這些話以後，心中不自覺地對戚書記敬佩了起來。
現在，儘管社會氛圍相比之前運動高峰時已經輕鬆了不少，可有關出版物的審核依然格外嚴格。
尤其是要審裡面的內容有沒有出現任何政治問題。
想出版，哪裡那麼容易？
這年頭，正是實行上海文學的時候，稍有不注意就會踩到紅線。
王洪祖接過信封，說道。
“行，書記，這稿子我們肯定會加快審核的。薛科，你回去以後立刻安排，跟你們小組一起審核這篇稿子，爭取一個禮拜拿出結果，給戚書記送過去。”
“要是有哪裡需要修改，直接在稿紙背面寫出來，讓作者也能更快地修改出來，儘快出版。”
“哎，不要麻煩你們再跑一趟，到時候直接打我辦公室的電話就行。”
王洪祖笑著說。
“我們每周都要去中組的文化部開會，也是順帶的事情。”
“嗯。”
這次戚援朝聽后也沒有拒絕，只是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手錶，隨後起身決定回政府大樓里去工作了。
因為中午午休的時間已經結束，剩下的時間自己要趕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