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電影製片廠
第五十章 電影製片廠
第50章 電影製片廠原來，就在《收穫》出版社敲定了崔琰的稿費時，滬市電影製片廠的廠長方國珍，因為上面下達了任務指標，要求滬市電影製片廠每個月至少有一部上映，所以想著尋求一下戚書記的指示。
一大早就來到了政府大樓，在辦公室里與戚書記進行詳談。
而兩人原本又是大學時期的同學，所以這一談就從早上談到了現在的十點多。
所以，當王洪祖和薛科得到戚書記的批准后推門進來時，戚援朝正在跟方國珍聊著天。
在兩人的視角里，辦公室的沙發上，除了坐著戚援朝，還坐著另外一個人：五十來歲，國字臉，兩道濃濃的眉毛，不怒自威，身上穿著一件乾淨整潔的深灰色中山裝。
與戚援朝一樣，胸口一邊別著一支鋼筆，另一邊別著一枚徽章。
見剛才敲門的人進來以後，那人停住了話頭，偏頭看了過來。
而戚援朝也同樣將目光投射到了王洪祖和薛科的身上。
見是兩人過來了，就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
“你們怎麼過來了？既然過來了，就一起坐下聊一聊吧。你們兩方都是文化界的人士，肯定有不少話題可以聊。”
王洪祖和薛科神態有些拘謹地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戚援朝拿起桌上的煙盒，遞給站在一旁的秘書，讓其給兩人一人發一根。
自己也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遞給方國珍，之後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等在座的既然都點上煙以後，戚援朝才給雙方介紹起來，說道。
“給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方國珍，滬市電影製片廠的廠長。我跟他是中央大學時候的老同學，二十多年的交情了。”
方國珍沖著王洪祖與薛科兩人點了點頭。
“而這兩位就是咱們滬市《收穫》雜誌社編輯部的主任王主編和編輯組長薛編輯。”
王洪祖和薛科連忙起身。
電影製片廠的廠長可是滬市文化系統里排得上號的人物了。
“方廠長過來找我，是因為上面剛剛下達了任務指標，要求滬市電影製片廠每個月至少拿出一部電影來。方廠長這是要讓我在咱們滬市所有的文學出版社裡徵集好的文學作品，看看能不能將小說改編成電影。”
王洪祖一聽，心裡咯噔一下，隱隱猜到了些什麼。
難道是戚書記想要幫他的女婿，把他的小說改編成電影？
“戚書記、方廠長，那我就先彙報一下我們雜誌社的情況吧。”
他順手將手上的材料雙手遞了過去。
“崔琰的這部《一雙繡花鞋》，我們今天上午特意召開了有關稿費和合同的會議，最終將合同和稿費定了下來。經過我們的積極討論和民主投票，最終定下的是千字十塊。”
“另外還有一部小說，也非常適合改……”
王洪祖非常吃不準戚書記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畢竟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公事公辦，他絕不插手。
而如今看這份架勢，就像要讓他女婿的小說改編成電影。
於是為了保險，他又介紹起他們出版社比較暢銷的一部小說。
免得好心辦了壞事。
戚援朝接過崔琰的稿件和上面的文件，隨手看了兩眼，就轉交給了方國珍。
方國珍接過以後，不像戚援朝那樣大體看兩眼，而是看得非常仔細，一頁一頁地翻看，臉上的表情也隨著翻動越來越專註。
最後，感覺在這裡根本不夠時間把小說看完，就把稿件合上，放在膝蓋上，抬頭看見王洪祖，說道。
“王主編，不如把這份小說借我看一下。等過個兩三天，我看完之後，再把這份稿件還給你。”
“至於你所說的另一部小說的情況，我也看過它的原著，很是不錯。可以幫我們聯繫一下作者，讓我們電影廠與他商談一下改編電影的事宜。”
原來，方國珍與戚援朝在王洪祖和薛科兩人來之前，就已經聊到了他們女婿崔琰所寫小說的情況，想著讓方國珍也看一看自己女婿寫的小說，到底是什麼水平。
如果說之前戚援朝對崔琰的印象還只有二十分左右，那現在就已經提高到一百分的四十分了，勉強算是承認崔琰是他的女婿，而不是一個不被他認可的鄉下小夥子，還強逼著自己的女兒跟他離婚。
所以事情根本不像是王洪祖所猜測的那樣，要走關係幫自己的女婿拍什麼電影。
不過也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不然也不會在剛才的時候讓兩人進來一起交談了。
明顯是擺著要牽線、找資源，幫助自己的老同學方國珍完成上面交代的電影拍攝任務。
“方廠長，我們雜誌社完全沒有問題，隨時配合你的工作。”
“稿件的話，等你詳細研讀完再還給我們也不遲。因為即將出版的關係，出版社裡已經將這份稿件的原稿複印了下來，我們還有很多。”
說完這句話，王洪祖與薛科對視了一眼，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算是落了地。
幸虧剛才沒有因為衝動就要介紹起崔琰的那部小說來。
不然現在的氛圍肯定不如現在的愉快。
方國珍聽到兩人的話，在場的四人都笑了出來。
幾人都解決了心理上的一塊大石頭。
“方廠長，不過小說的改編權在作者那裡，我們雜誌社只能引進，最後能不能成，還要看作者本人的意願。”
王洪祖謹慎地說道。
方國珍則沒有任何不高興，擺了擺手說道。
“那是自然，我們電影廠當然不會繞過作者去談任何事情，這點王主編你放心。”
“這小說能被改編成電影，對作者本人也是好事，相信是不會拒絕的。”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了起來，說。
“不瞞兩位，我看了這部小說的稿件。我覺得這本小說寫得非常好，所以想通過你們出版社與這本書的作者達成優先改編權。”
“你們可以幫我跟他聯繫，我願意拿出兩千塊錢來，將優先改編權拿下。”
聽到自己老友方國珍的話，戚援朝滿臉不相信。
如果之前老同學說要將稿件拿出去、拿回家仔細研讀，就已經擺明了：女婿崔琰所寫的小說真的很好。
而現在說要買什麼電影改編權，已經不能用“我所寫的小說很好”來回答了。
恐怕真的如王洪祖與薛科兩人所說，這本小說註定要風靡大江南北，恐怕印刷一百萬冊也不夠。
而老同學方國珍自然也看到了戚援朝的表情。
他緩緩拿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慢品了一口茶，往後倚在沙發上，才終於不再賣關子，緩緩說出了自己這麼做的理由。
“兩個原因。第一，反特題材現在市面上少，觀眾想看，可沒人敢拍。為什麼不敢？因為拍不好就容易踩紅線。可崔琰這部小說，分寸拿捏得極好。敵我分明，立場堅定，可又不是那種假大空的東西。裡面的特務有血有肉，我們的公安也有失誤、有掙扎。這種寫法，以前沒見過，可看了以後就知道，這才是真實的人。”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二，這個故事太抓人了。我乾電影這一行二十多年，什麼樣的劇本沒看過？可這部小說，我從頭到尾看下來，一句廢話沒有，每一個情節都勾著你往下走。看到最後碼頭那場戲，林嵐抱著孩子站在風裡，沈望在船上回頭，我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居然看得鼻子發酸。”
於方國說到這裡，自己先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很難想象，如果一個人不是親身經歷這些，就很難寫出這樣的小說。”
“所以我想說，戚援朝，你的女婿恐怕是一個有著極高文學天賦的天才。”
“要麼就是背後有高人指點。”
“老同學，你以為是哪種？”
話說到這裡，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
戚援朝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對面的王洪祖和薛科，送客的意味已經非常明顯了。
於是王洪祖和薛科立馬起身告辭。
畢竟之後兩人的對話很可能涉及隱私，已經不是他們兩個人能夠聽到的了。
辦公室的房門徹底關閉以後，房間里就只剩下戚援朝、方國珍，還有戚援朝自己的秘書三個人了。
戚援朝重新點起一根煙，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等抽完一根煙，才看向自己的老同學方國珍，認真地問道。
“方國，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方國珍明顯也猜到了自己的老同學要問自己什麼，神態很是輕鬆。
“你看中這部小說，是因為它真的寫得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東西？”
方國珍沒想到自己的老同學把問題問得這麼直白，隨即笑了出來，說。
“援朝，你這話問的。我方國珍幹了一輩子的文化事業，拍了一輩子的電影，看我什麼時候走過後門？這部小說要是寫得真不行，就算是你戚援朝的親女婿寫的，我也不會誇半句，還要改編成電影。”
戚援朝這才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那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要讓我們家冰雪給愁死了。之前一聲不吭，一點消息都沒了，突然就給家裡打電話，說要跟村裡的一個鄉下青年結婚，怎麼勸都不聽。”
“現在那個小夥子既然有文學上的天賦，將來至少也是個作家，多少能讓我的心裡平衡一些。”
方國珍看著自己老同學這副被自己閨女傷得不輕的樣子，哈哈大笑出來。
“還好我家的孩子都是男孩，不然照我的性格，恐怕比你還要擔心呢。”
“不過剛才你說，你閨女已經和崔琰這個小夥子領了證。我看八成他們兩人已經在鄉下舉行了儀式。”
“要我說，你就不要再勸他們離婚了，不如改勸他們：等他們來滬市以後，在滬市再舉行一次婚禮。不然你這些年給我隨的份子錢，可就永遠都別想要回去了。”
“哈哈。”
方國珍笑著站了起來，拍了拍老同學的肩膀。
“行了，那我就先走了。你工作也忙，我就不繼續陪著你了。”
“好小子，老方，算你還是有點良心，知道給我隨份子。”
“行，那你快走吧。有時間我們再一起吃飯。”
兩人說完話，方國珍就在秘書的帶領下離開了房間。
而在政府大樓里，戚援朝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目送方國珍騎上自己的自行車離開后，才重新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前。
原本想著要繼續處理文件，可想了想，他又從抽屜里抽出一張信紙，拿起鋼筆，想給自己的女兒戚冰雪寫一封信。
想著，儘管之後自己的女兒冰雪可能也會接到出版社的消息，可總歸不如自己這個父親親口告訴她來得好。
於是，他就在信紙上寫下：
冰雪，見字如面。崔琰的小說已經過稿，稿費千字十塊，首印百萬冊。而且滬市電影製片廠也有意要買下小說的優先改編權，不必挂念，為父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