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五十一章 眾叛親離

重生年代芭蕾首席非要跟我過日子 — www.novel543.com · All chapters

第五十一章 眾叛親離

第51章 眾叛親離崔家村大隊部的雜物間里,窗戶被厚厚的好幾層廢報紙糊著,一點光亮都透不進來。

就在崔琰即將獲得新生、有了稿費可以蓋屬於他和戚冰雪的房子時,劉翠芳已經在這裡被關了整整十三天了。

自從批鬥大會結束以後,頭三天里,她還會時不時地拍門罵人,要不就是喊冤枉。

即使嗓子喊啞了,手都被拍得腫了起來,她也不肯放棄。

可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人理會,哪怕戚冰雪每天都會來大隊部上班,完成她記分員的工作,也一樣。

在戚冰雪看來,劉翠芳在崔琰很小的時候肯定經常虐待他,讓她現在多吃點苦也是應該的。

而且每天的飲食,從門板下方的小方孔里塞進來的,都是一碗冰涼渾濁的井水,就著一個又酸又硬的窩窩頭。

一開始她還不肯吃,覺得這是外面的人故意在羞辱她。

可等了三天之後,實在餓得不行,也就只好抓著窩窩頭,瘋狂地往自己嘴裡塞。

即使那股餿味、酸味再沖,她也沒有乾嘔出來,而是強忍著胃裡的不適,拚命地咽了下去。

自打批鬥大會結束以後,她現在最恨的人就是崔國。

她恨這些年自己好歹為他生了一兒一女,結果他竟然在批鬥大會上當眾說要跟自己離婚。

瞧那副架勢,恨不得將自己生吞活剝了,一點都不念及自己與他十九年的夫妻情分,竟然想著說斷就斷。

可是恨歸恨,她自己也相當明白:等自己出去以後,唯一的活路就是繼續跟崔國一起過。

要是離開了崔國,她可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瞧批鬥大會時,李家那三口人過來的架勢,就是純純的白眼狼。

自己要是真的離了婚、沒了錢,恐怕在他們眼裡,自己的一條命就跟路邊的一條野狗差不多。

想著自己當年抱著剛出生的崔燕,去他們李家的列祖列宗牌位前發誓的模樣,說這輩子一定要把李海超當親兒子照顧。

那是她在靈前的承諾,也是這輩子唯一覺得自己活著的意義。

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自己親手養出了一個不念自己好的白眼狼。

再說,此時李家還欠著崔國他們一千塊錢,欠條都寫好了,根本無從抵賴。

要是自己過去了,還要幫著他們還那一千塊錢的巨款。

憑他們那份好吃懶做的模樣,最後所有的活、所有的工作恐怕都要由自己來干。

就在她萬念俱灰時,雜物間的木門突然有了動靜,隨後被打開。

昏暗的雜物間里射進一束強光,讓她睜不開眼睛,只能伸手擋在自己眼前。

而趙德貴就站在雜物間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民兵。

劉翠芳這些天在雜物間里就一直躺著,壓根就沒有活動,腿都根本發不出力,最後還是兩個民兵上前將其拖了出來。

此時的她也格外狼狽:頭髮散亂著不說,還結著一塊塊的;滿臉和衣服上都是灰塵,有的地方還泛著油光。

趙德貴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批鬥會已經開完,對你的懲罰也已經結束了。關你十三天,是讓你好好反省。回去以後跟崔國把婚離了,就自己回娘家去吧。”

娘家?

開玩笑呢。

劉翠芳的娘家父母早就去世了,她哪裡還有娘家可以回?

就自己的那幾個哥哥,日子過得比她還苦,哪裡又有地方、又有糧給她吃呢?

劉翠芳低著頭,心中如此想到,不過沒敢吭聲。

“你跟崔國離婚的事,我管不著,你們自己商量著辦。可你要是再鬧出什麼亂子來,下回可就不是關十三天這麼簡單了。”

劉翠芳反覆聽到趙德貴提到“離婚”兩個字,身體就不禁顫抖起來。

可她現在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關的這十三天,已經把她所有的稜角和鋒芒都磨得差不多了。

最後,她掙扎著拚命站起來,拖著兩條關了十三天的腿,一步一步往家裡走去。

路上碰到幾個村裡人,都遠遠地躲開了,就像她是瘟神一樣,誰都不願意跟她沾邊。

顯然,此時的她已經社會性死亡了。

等回家推開院門的時候,崔國已經坐在堂屋的門檻上,手裡拿著一根旱煙,埋頭抽著,已經在等她了。

聽到院門響,他抬起頭來,兩人才對視了一眼。

而崔國看向劉翠芳的眼神,就像看一個死人一樣平靜。

劉翠芳站在院門處看著他。

“崔國?”

“回來了啊?那就進屋說吧。”

崔國還是想要給兩人留點體面的,免得兩人在院里說話,又被隔壁的王嬸聽去了。

站起來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灰塵,就先進了堂屋。

劉翠芳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在炕邊坐下。

兩人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屋裡只有崔國不停地抽旱煙,燃燒的嘶嘶聲。

過了好一會兒,崔國才開口。

“劉翠芳,你應該也已經知道,我要離婚的心思肯定不會變。”

“我就說一句話:人要識時務,咱們要好聚好散,免得最後撕破了臉,對誰都不好。”

劉翠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顯然是在害怕:自己要是說不同意,那個像魔鬼一般的兒子崔琰又會想出什麼辦法來陷害她,讓她再去大隊部的雜物間里,關十三天。

可是一想到自己離開崔國以後沒有任何活路,還是又害怕又豁出去地說。

“我不離。”

崔國對此沒有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兩人的離婚沒這麼簡單。

於是抽了一口煙,輕輕地吐了出來。

“你不離也得離,這日子已經過不下去了。”

“崔國,我跟了你十九年,還給你生了兩個孩子,讓你兒女雙全,你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劉翠芳見崔國真的要狠心跟自己離婚,立馬就急了,她要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可她也見過之前崔國分家時那份一百頭牛都拉不回來的犟勁:只要是他認準的事情,在達到自己要的結果之前,是不會有任何退步的。

“就算我之前偷偷拿錢給李家,是我的不對。可是我是你老婆,又接受了批鬥和處罰,你怎麼還想要跟我離婚?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你是不是一個男人?”

崔國根本沒有接受她的道德綁架,眼神里沒有絲毫波動,而是繼續冷冷地說道。

“在你拿錢給李家的時候,有考慮過我的感受?為了養李家那三個好吃懶做的傢伙,你竟然還想要偷我兒媳婦的嫁妝,簡直喪盡天良。有考慮過我和兒子的感受嗎?憑什麼現在要讓我感受你的感受?”

劉翠芳被崔國這一連串的話噎住了,顯然是突破了她的刻板印象。

在她的印象里,崔國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哪裡有今天一口氣能說出這麼多有條理的話來?

“更不用說,你從小就不待見兒子和女兒,甚至還虐待他們。原本我還想著你能管好家裡的錢,將來好給兒子崔琰、女兒淼淼他們攢出蓋房子的錢,還有聘禮。結果你可倒好。”

“我……我沒有虐待他們!我養他們吃,養他們穿……”

“你養他們什麼了?”

崔國把煙鍋在炕沿上磕了磕,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砸得實。

“琰兒從小到大,穿過一件新衣裳沒有?淼淼長這麼大,吃過一頓飽飯沒有?家裡但凡有口肉,全進了你和崔燕的嘴。我的兩個孩子餓得跟什麼似的,你看不見?”

劉翠芳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行了,別的不用說了。”

崔國站起來。

“明天去公社辦手續。你要是不去,我就找大隊開證明,單方面離。”

“我不去!”

劉翠芳撲上去,一把抓住崔國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崔國你不能這樣!你想想,我要是離了婚,我住哪兒?我吃什麼?你讓我怎麼活?”

“你這些年拿了那麼多錢給李家,你找他們去。”

“崔國!你還有沒有良心!”

劉翠芳的聲音變了調,整個人像瘋了一樣,又哭又喊。

“我二十二歲嫁給你,伺候你吃、伺候你穿,現在你就想把我一腳踹開。我不離,我死也不離!”

崔國強硬地掰開了她抓著自己的手,往後退了兩三步。

劉翠芳看著崔國從自己一進門到現在都面無表情的那張臉,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恐怕真的無法挽回與崔國的這段婚姻了。

就在這時,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崔燕和何強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崔燕的臉色非常難看。

儘管當天是她和劉翠芳一起去偷錢的,可她反應快,沒有被抓住。

劉翠芳因為人老了,反應慢,被抓以後挨了批鬥,此時的崔燕已經非常埋怨她。

因為沒有跑掉,挨了批鬥,現在反而拖累了自己的名聲。

村裡的人不光像之前那樣,遇見劉翠芳都離得遠遠的,把她當瘟神;現在崔燕自己也是這樣的待遇。

所有人都不搭理她,不管是村裡的人,還是知青點的知青,都是一樣。

這些天來,她早就比之前更恨劉翠芳了。

“媽,你回來了。”

崔燕一進屋,冷冷地瞥了一眼劉翠芳,眼神里沒有半點女兒看母親的溫暖。

“燕兒……”

劉翠芳看到自己的閨女,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站起來就要往崔燕那邊走。

“燕兒,你幫媽說說話。你爸要跟我離婚,你勸勸他……”

崔燕往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媽,我今天來,正好也跟你說件事。”

劉翠芳的手僵在半空。

崔燕從何強手裡拿過一張紙,展開,放在炕上。

“這是我跟何強寫的一份聲明。從今天起,我崔燕跟你劉翠芳斷絕母女關係。以後你的事,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劉翠芳低頭看著炕上的那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下面,崔燕已經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還蓋好了紅手印。

她不明白,自己從小疼到大的閨女,為何也要像那個白眼狼李海超一樣,如此無情。

她看了很久,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

“我說斷絕關係。我的母親不會是一個壞分子。”

“媽,你也別怪我。你的事情鬧得附近兩三個村都知道了。何強家本來就反對我倆的婚事,現在不給你切割乾淨,他們家就更不樂意。要是再被你拖累,政審一關出現問題,何強回不了城,那你就更不是我媽,而是我的仇人了。趕快簽了吧。”

劉翠芳看著自己的女兒,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干又澀,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你跟你爸一樣。都要把我甩了。”

“媽……”

“你別叫我媽!”

“那好,劉翠芳,趕快把字簽了……”

劉翠芳聽到自己的女兒竟然真的不叫自己媽,而叫自己的大名,立刻就大著嗓門,用手指著崔燕的鼻子說。

“我養了你這麼大,家裡有什麼好東西都先留給你。咱們家剩下的錢,一多半我都花在了你的身上,結果你現在要跟我說斷絕關係。”

崔燕的臉色立馬就變了。

要知道,崔國這些天里可是找自己談過,說自己還有感情,還認自己當女兒。

要是讓崔國,也就是自己的老爸,聽到劉翠芳說自己的壞話,要是改變了主意,那自己去到何強家以後,可就真的沒有娘家可依仗了,那還不得讓人給欺負。

於是趕緊說道。

“媽,你對我好,我知道。可要是咱倆不斷絕關係,我日子過不下去,只會拖累我的。”

“拖累你?”

劉翠芳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突然仰頭大笑起來,那笑聲在房屋裡四處回蕩,傳播,聽得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我拖累你?”

“我劉翠芳活了大半輩子,算計這個、算計那個,沒想到到頭來養出了兩個白眼狼,讓自己眾叛親離,誰都不要我。”

她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淚水混著臉上的灰,淌成一道道黑印子。

崔燕站在那兒,咬著嘴唇,沒有上前。

何強更是一句話都不敢說,躲在崔燕身後,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屋子。

崔國像看小丑一樣看著她,一邊抽著旱煙,一邊等著看她的笑話。

堂屋裡,劉翠芳的哭聲與笑聲交雜在一起,她整個人的理智也在慢慢分解。

這時候,崔琰和戚冰雪也回來了。

崔琰在地里上工除草時,聽村民說劉翠芳今天會被放出來,於是趕緊拉上今天也在田裡上工、幫著大家除草的戚冰雪往回趕,生怕自己的父親萬一心軟,不與劉翠芳離婚,那可就不好了。

崔燕看到崔琰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弟弟,你來得正好。我要跟劉翠芳斷絕關係了,你幫我說說。”

劉翠芳看了一眼崔燕,心說:好傢夥,現在連媽都不肯叫了。

不過她也沒有接崔燕的話,而是走到老爸崔國身邊坐下。

看著已經在堂屋中間、有些瘋瘋癲癲的劉翠芳,崔琰低頭看著她。

曾經在他小的時候,就因為多盛了一筷子飯,這個女人把他關在大冬天的門外,等了半夜。

更不用說小時候崔淼受的那些苦和虐待。

所以,哪怕她現在坐在地上,滿臉淚痕,像一個被世界徹底拋棄的人,崔琰的心裡也沒有生出哪怕一絲憐憫,只覺得痛快。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自己體內有關劉翠芳的所有基因和血脈全都剔除乾淨。

他沉默了一會兒后,終於開口道。

“媽,我勸你還是把婚離了吧。還有斷絕關係的事,你要是真是一個當媽的人,為了自己的女兒,就應該也把字簽了,與姐姐斷絕關係。”

劉翠芳坐在地上,聽到自己兒子的這番話,沒有再繼續哭鬧。

她只怕這個像魔鬼一般的兒子再陷害她。

她只是獃獃地看著崔琰,過了很久才從嘴裡擠出一句話,說。

“我知道了。”

戚冰雪站在門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可她沒有說話。

等劉翠芳在斷絕書上籤上字,被送去縣城辦離婚的劉翠芳和老爸崔國兩人重新回到院子里時,崔琰才伸出手,握住了戚冰雪的手。

小聲地說道。

“咱們回屋吧。”

戚冰雪點了點頭,跟他一起回了兩人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