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第五十九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
第59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別看劉浩宇長得凶神惡煞,實際上他對上門要債這件事十分謹慎。
等到第三天才動身。
他這兩天沒急著去,先託人打聽了一番李家的底細。
李海超那個廢物他見過幾面,知道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可李海超他爹李老栓在村子里是個什麼做派,李海超那一家子在村裡有沒有什麼沾親帶故的幫手,這些事得摸清楚了再動手。
打聽下來,劉浩宇心裡有了底。
李家在村子里沒什麼硬親戚,李老栓腿腳不好,早就不怎麼出工了,李海超又是個成天遊手好閒的,村裡人提起這一家子都搖頭。
周桂芬倒是潑辣,可她一個老太太,潑辣又能潑到哪兒去?
“走,跟我去趟李家村。”
劉浩宇把手裡那根煙屁股往地上一碾,沖自家兩個弟弟一招手。
劉浩宇他爹劉衛國,在村裡也是個橫著走的人物,養出來的三個兒子一個賽一個的壯實。
劉浩宇是老大,那一身橫肉和下巴上的刀疤已經夠唬人了。
老二劉浩強比他哥矮了半個頭,可那身板橫著長,肩膀寬得跟碾盤似的,臉上坑坑窪窪,一雙三角眼總是眯著,瞅人的時候像條毒蛇。
老三劉浩磊長得最周正,可那也僅僅是跟他兩個哥哥比,一米八的大個子,胳膊頂上一個姑娘的腰粗。
一到夏天擼起袖子,配上他那張不苟言笑的臉,比兩個哥哥還嚇人。
三兄弟往村口一站,活脫脫三座鐵塔。
“哥,就咱們三個去?”劉浩強搓了搓手,“要不再叫上幾個弟兄?”
“不用。”劉浩宇擺了擺手,“李海超那個慫貨,見了咱們三個腿就得軟。叫的人多了,反倒顯得咱們心虛。”
“那欠條給我看看。”劉浩磊伸手。
劉浩宇從懷裡摸出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欠條,劉浩磊湊過來看了,咧開嘴笑了。
“一千塊,好傢夥,這李家我也知道一點,輕易可拿不出一千塊錢來。咱們這去收賬直接把房子要來?”
“程序還是要有的,先收賬,收不著賬就扒房子。”
劉浩宇把欠條揣好。
“走吧,趁著晌午頭,他們家人齊。”
三兄弟一人騎一輛自行車,車後座上捆著麻繩和撬棍。
為的是萬一李海超他們家拒不開門、不配合,他們就直接用撬棍把門撬開。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去綁票的,路上看見的人都躲得遠遠的。
李家離著劉家村不算遠,騎自行車半個來鐘頭就到了。
到了村口,路上碰到個挑水的大爺,那大爺瞅了他們一眼,腳下一絆差點把桶給扔了,趕緊低下頭跑回了家裡。
“哥,你瞅瞅你把人家大爺嚇的。”劉浩磊在後面笑。
劉浩宇回頭瞪了他一眼。
李海超家住在村東頭,院子不大,土坯牆歪歪斜斜的,牆頭長著幾棵狗尾巴草。
院門是兩扇木板釘的,其中一扇底下爛了個大洞,拿磚頭堵著。
劉浩宇把車支在樹下,三兄弟中劉浩宇上前拍了拍門板,那門板咣當咣當響,差點沒從門框上掉下來。
“誰啊?”
院子里傳來周桂芬的聲音,緊跟著是拖鞋啪嗒啪嗒的動靜。
門一拉開,周桂芬探出半個腦袋,抬頭一看,愣住了。
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堵在門口,下巴上一道刀疤從耳根拉到嘴角,正沖她樂呢。
後頭還杵著兩個,一個比一個壯,一個比一個凶。
“你、你們找誰?”
周桂芬的聲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這是李海超家吧?”
劉浩宇倒是沒有直接往裡闖,就站在門口,居高臨下地瞅著周桂芬。
“是……你們是?”
“我姓劉,來找李海超要賬。”
劉浩宇從懷裡掏出那張欠條,在周桂芬面前抖開。
“李海超欠崔家一千塊,簽字畫押都在這兒,我花七百塊把這張條子買下來了。現在,這賬該我收了。”
周桂芬的臉刷地一下就白了。
“一、一千塊?什麼一千塊?”
她強撐著。
“我們家海超什麼時候欠人錢了?”
“白紙黑字,你兒子自己摁的手印。”
劉浩宇把欠條往周桂芬眼前又湊了湊。
“你不識字不要緊,拿給你那好兒子看看。李海超呢?叫他出來。”
院子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李海超本來正躺在屋裡炕上聽收音機,聽到門口有陌生男人的動靜,爬起來扒著窗戶縫往外瞅。
這一瞅不要緊,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劉浩宇。
劉浩宇誰不認識?
在縣裡鄉里混道上的,只要是在外面跑動的,多少都聽過劉浩宇的名號。
那傢伙白天在公社殺豬,一刀下去豬頭落地,晚上在黑市上賣豬下水,脾氣上來連自己人都打。
最關鍵的是,這人認錢不認人,誰惹了他,他能跟你耗到底。
“李海超!李海超你給老子出來!”
劉浩宇在院子里喊上了。
李老栓從正屋裡一瘸一拐地走出來,他腿腳不好,可耳朵好使,一聽見“要賬”兩個字,臉上的褶子都繃緊了。
“這位同志,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你是李老栓?”
劉浩宇瞅了他一眼。
“你兒子欠的錢,你當爹的知道不知道?”
“什麼錢?我不知道啊!”
李老栓一臉無辜地看向周桂芬,周桂芬一個勁兒地給他使眼色,他也沒看明白。
“叫李海超出來。”
劉浩宇沒耐心了,抬腳就往院子里走。
他這一動,劉浩強和劉浩磊也跟著往裡走。
三座鐵塔往院子里一杵,壓迫感十足。
這時,一直躲著的李海超知道躲不過去了,硬著頭皮從屋裡出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劉、劉哥……”
“劉哥?”
劉浩宇瞅了他一眼。
“你叫我劉哥?行啊,李海超,你都叫我一聲哥了,那咱們就按規矩來。這是你自己摁的手印吧?”
李海超低頭一看欠條,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個乾乾淨淨。
“這、這……”
“是不是你摁的?”
“是……是。”
“那就好辦了。”
劉浩宇把欠條收回來揣好。
“一千塊,你現在給錢,咱們兩清。你要是沒有,那就拿東西抵。”
李海超的嘴張了張,看向他爹,又看向他娘,最後把目光落在了地上。
“劉哥,那錢……那錢是我嫂子答應給的,不是我欠的啊。”
“你嫂子?”
劉浩宇笑了。
“你嫂子劉翠芳,跟崔家離了婚,人都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欠條上寫的是你李海超的名字,摁的是你李海超的手印。我管你什麼嫂子不嫂子,我就認你。”
周桂芬這時候緩過勁兒來了,她到底是潑辣慣了的,扯著嗓子開始嚷嚷。
“你這是訛人!我兒子什麼時候欠過一千塊?你拿張破紙條就來要錢,你、你這是搶劫!我去大隊部告你!”
“去啊。”
劉浩宇側了側身,讓出門口的路。
“大隊部就在村中間,你去告,我在這兒等著。你前腳去,我後腳就把這院子里的東西搬空。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告到公社去,告到縣裡去,也是這個理。”
周桂芬被懟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了,她本就想著借大隊部的大旗,看看能不能嚇唬住對方。
眼見被對方戳破,也沒了主意。
而且她也不敢真去告。
她心裡門清,那欠條上是李海超摁的手印,告到哪兒去都是自己理虧。
李老栓拉著周桂芬的胳膊,壓低聲音說:“別嚷嚷了,好好商量……”
劉浩宇沒理會他們的小動作,他繞著院子轉了一圈。
院子雖然破,可正屋三間是實打實的,東廂房還有一間,加起來四間房。
院子里還有一口壓水井,井台是水泥打的。
試了試壓出來的水清亮亮的,這在周圍幾個村子里可不多見。
“這院子還行。”
劉浩宇拍了拍正屋的土坯牆。
“雖然舊了點,可地方不小。我打聽過了,你們這個院子連宅基地,賣個千把塊沒問題。”
李海超的臉綠了。
“劉哥,這、這是我爹我娘的房子……”
“你爹你娘的房子,你拿來抵債不正好?你爹你娘替你出錢,天經地義。”
劉浩宇看向李老栓。
“老李頭,你兒子欠了一千塊,你當爹的掏不掏?”
李老栓的嘴唇哆嗦了半天。
“掏不起……”
他小聲說。
“那就拿房子抵。”
“這不行啊!”
周桂芬又嚎起來了。
“這房子我們住了幾十年了,你拿走了我們住哪兒?”
“我管你們住哪兒?”
劉浩宇不耐煩了。
“你們住哪兒關我屁事?你兒子欠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這房子?”
“沒錢!”
周桂芬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
“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打死我們算了!”
這招她在村子里用過,大隊幹部都怕她這一哭二鬧三上吊。
可劉浩宇不是大隊幹部。
他蹲下來,湊到周桂芬面前,那張刀疤臉離她只有半尺遠。
“要命?”
他笑了,嘴角那條疤擰成了一條蚯蚓的形狀。
“老太太,命不值錢。你兒子欠我一千塊,我要是把你一家子弄死了,我圖什麼?我是要錢,不是要命。你們家現在拿不出錢來是吧?行,我給你們一條路。”
周桂芬的嚎聲小了下去。
“我這兩個弟弟,”劉浩宇指了指身後的劉浩強和劉浩磊,“以後就住你們家了。你們什麼時候把錢湊齊了,他們什麼時候走。”
周桂芬傻眼了。
“你、你讓他們住我們家?”
“對。”
劉浩宇站起來。
“我這兩個弟弟吃得不多,一頓也就三碗飯。你們家管吃管住就行。”
“那、那工分呢?他們住這兒,吃我們的喝我們的……”
“工分?你還想讓我的兩個兄弟掙工分?當然是你們家仨去掙工分,養著我兩個弟弟了。”
“要是一直不還錢,我兩個弟弟就一直吃你家的、喝你家的,還要住你家的房子。你們看著辦吧。”
“而且你們一家三口人,每天至少要抽出一個人到我家去幫我爸媽掙工分,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這就算是利息了。”
而慫蛋一樣的李海超聽完以後,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一家三口一句話也不敢再說了: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人家手裡拿著欠條,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占著理,只能認栽,想辦法籌錢,不然一家三口人只能被人趕出去喝西北風了。
劉浩強和劉浩磊當天就住下了。
李海超家的東廂房收拾出來一間,哥倆擠一張炕,倒也不嫌擠。
到了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劉浩強就把李海超從被窩裡拎出來了。
“走了,去我爹娘那兒幹活。”
“這麼早……”
“早?我爹娘五點就起了。你已經晚了。”
李海超迷迷糊糊地跟著劉浩強劉浩磊往劉家村走,到了地方一看,劉衛國的院子里堆著小山一樣的玉米棒子,等著脫粒。
“從這兒開始。”
劉浩強指了指那堆玉米。
“脫不完今天別吃飯。”
李海超看著那一堆玉米,腿都軟了。
可劉浩強和劉浩磊哥倆一人一邊,一人拎著一把椅子往那兒一坐,一個卷旱煙,一個磨刀。
“愣著幹什麼?”
劉浩磊頭也不抬。
“干啊。”
李海超咬了咬牙,彎下腰開始掰玉米。
他這輩子,在爹娘跟前沒幹過一天正經活。
可現在,面前是兩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身後還有一張摁了他手印的一千塊欠條。
他有的選嗎?
幹了不到半個鐘頭,李海超的手上磨出了血泡。
他抬頭想求個情,可劉浩強正眯著三角眼瞅他呢,那眼神讓他把話又咽了回去。
同一時間,周桂芬和李老栓也被“請”到了劉衛國老兩口的地里。
收秋種冬小麥的活兒不等人,劉衛國老兩口種了八畝地,兒子們在外頭忙,老兩口正愁干不過來。
現在好了,來了三個“幫工”。
周桂芬在地頭上罵罵咧咧,李老栓悶著頭幹活。
可罵歸罵,活兒該干還得干。
家裡的活有了免費的勞動力幫忙干著,劉浩宇乾脆陪著他爹在家裡喝起了小酒。
“爹,你那八畝地今年不用愁了。”
劉浩宇給他爹倒了盅酒。
“三個長工,干不好就罵,罵不行就打,打完了還得讓他們干。”
劉衛國抿了一口酒,吧嗒吧嗒嘴。
“那個李海超,看著就不像個幹活的。”
“所以才得讓人盯著。”
劉浩宇自己也倒了一盅。
“我那兩個弟弟盯著他,他跑不了。”
“那欠條……”
“欠條在我手裡,白紙黑字,走到哪兒都不怕。”
劉浩宇把酒盅往桌上一墩。
“等他們幹得差不多、干不動了之後,就把他們家的房子收回來。到時候就剩李海超一個人,量他也沒有膽量反抗。”
他沒往下說,只拿手指頭點了點桌上那把殺豬刀。
劉衛國瞅了那把刀一眼,端起酒盅跟兒子碰了一個。
“行,你辦事,我放心。”
說完,父子兩人就在屋子裡一同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