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省里點名,鄉長親自帶隊!村長劉德厚當場看傻眼
第七十三章 省里點名,鄉長親自帶隊!村長劉德厚當場看傻眼
第73章 省里點名,鄉長親自帶隊!村長劉德厚當場看傻眼不提崔潤生家所發生的變故。
視線回到劉德厚這邊。
經過劉德厚差點把自行車鏈條蹬冒煙的努力,他終於趕到了鄉上的主街。
心裡盤算著,等把這件事辦完,崔琰就欠自己一個人情。
就算將來他與自己的女兒劉艷艷關係不怎麼對付,可只要有這個人情在,就可以托他辦事,或者讓他放過自己的女兒。
就最近崔琰所辦的那些事,尤其是對劉翠芳,還有在批鬥大會上對付李海超的表現,讓劉德厚清楚地認識到崔琰的狠辣:只要是得罪過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等將來崔琰出息了之後,若是真的想要再收拾他們家,就只能憑藉著這份人情,賣一賣自己這張老臉了。
可他剛騎到鄉上主街的街口時,就感覺街上的氣氛與往常過國慶時截然不同。
往年過節的時候,鄉上這條主街的電線杆上懸挂的喇叭,都會不停地播放紅歌或者主旋律歌曲。
而其中《東方紅》更是循環播放的必備曲目。
可是今天播放的東西卻有一些不一樣了。
“法者,非從天降,非從地出,發於人間,合乎人心而已。”
鄉上廣播台女播音員的聲音字正腔圓,念得抑揚頓挫,十分莊嚴有力。
不停地在繼續往下念著崔琰在《京北日報》所發表的那篇文章。
劉德厚捏住了自行車車把上的剎車,一腳踩在黃土地上,仰頭瞅著電線杆上的喇叭。
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鄉上竟然會把整篇文章在廣播里循環播放,除去播放《東方紅》和主旋律歌曲之外。
“呦,這不是劉村長嗎?這大過節的,不在家好好過節,怎麼跑到鄉上來了?”
說話的聲音是從劉德厚身後傳來的。
鄉社供銷社的李社長認得劉德厚,就主動打起了招呼。
“哦,我這家裡缺了點香油,就過來趕緊買點,晚上還要包餃子用呢。”
劉德厚沒敢與這個半生不熟的供銷社社長說真實情況,而是隨口胡謅了一個理由。
“原來是這樣啊。我看你盯著杆子上的喇叭看,是對這個廣播的文章很好奇吧?”
“這個廣播站從早上八點就開始念了,到現在快下午三點了吧,也沒停過。除了放歌,就是念這篇文章。”
“我聽鄉書記說,明天還要接著播放這篇文章,說是要讓鄉里的各個幹部和人員好好學習這篇文章的法治精神。”
劉德厚聽到“學習法治精神”這幾個字,心裡就咯噔一下,說道:“怕不是鄉長之後要專門讓我們這些幹部寫一份學習心得吧?”
劉德厚是軍隊出身,最煩的就是開一些學習精神的會議,還要寫學習心得,之後挨個上台發言講話。
他最煩的就是搞這些事。
“那可不。你現在有了風聲出來,沒事就趕緊在家準備一下學習心得吧,早點寫出來,早點沒心事。”
說完,供銷社的李社長自己還要忙著到供銷社裡看著售貨員,不要動不動就辱罵顧客。
尤其是今天還是國慶節,大家都放假,不用上工,供銷社肯定人比平常多很多。
底下那幫人平時就因為攥著物品的銷售權,驕縱慣了。
平時人不多,發生爭吵的概率也不大。
可是人一多起來,就由不得他不過去盯著點了。
劉德厚囑咐對方騎車慢點之後,就目送對方離去了。
等他自己想騎上車離開的時候,迎面就撞上了兩輛解放牌大卡車。
車頭上還扎著兩個臉盆大小的紅綢花,車頭兩邊掛著橫幅,黃紙寫的大字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上面寫著:熱烈祝賀我校崔琰同志文章榮登《京北日報》頭版。
這下,這幾個字不光是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了,簡直就是散發著徐徐的金光。
頭一輛解放牌卡車的車斗里坐了滿滿一車斗的人,都是穿著軍綠色軍裝的縣武裝部文工團的樂隊。
這些人手裡拿著嗩吶、小鼓、銅鑼,還有一些劉德厚叫不出名字的西洋樂器,站在車斗里吹吹打打。
演奏著《運動員進行曲》的伴奏曲,其中更是有一名歌唱家,高高地站在車斗里的一個小檯子上,演唱著《運動員進行曲》的歌詞。
饒是已經算是見多識廣的劉德厚,隨後看到的一樣東西也讓他驚掉了下巴。
這幅盛大的場面,讓鄉上主街道路兩邊的路人紛紛駐足觀看。
後面的解放牌卡車裡,坐滿了穿著黑色嶄新中山裝的記者,還有攝影師。
其中有不少人都舉著寫有“向崔琰同志學習”的紅旗。
因為卡車的行進速度並不快,甚至有人提前準備了一些宣傳單,遞給街邊因為好奇而駐足觀看的路人。
而在兩輛卡車後面,跟著的是一隊二三十人左右的鄉上工農兵學校的學生鼓號隊。
人人都穿著嶄新的的確良白襯衫和藍褲子,脖子上還系著紅領巾,胸前掛著的小鼓敲得咚咚響。
時不時高喊著:“向崔琰同志學習,做有文化的新型農民!”的口號。
很快,路邊就被聽到《運動員進行曲》和敲鼓聲趕來的群眾把現場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甚至連街對面國營飯店裡正在吃飯的顧客和工作人員,都從二樓窗戶打開,紛紛探出腦袋,向這邊看了過來。
所有人都不知道,像鄉上有這麼盛大的活動,是在什麼時候了。
只記得至少已經有五六年沒有搞過了。
這下不提這篇文章在全國造成的影響了,此時此刻,崔琰已經成了鄉上的名人,是個好同志了。
劉德厚站在路邊,姿勢還維持著剛剛騎上自行車就要起步的樣子:一條腿撐著地面,嘴巴張得能塞進去兩個雞蛋。
心裡不可置信地想到。
這……這也太誇張了。
就在這個時候,在劉德厚旁邊的一個路人問一個鄉上平時最喜歡看熱鬧的大嬸。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嬸一邊看一邊在音樂中扯著嗓子大喊著說:
“這是鄉里組織的宣傳隊,有周鄉長親自帶隊,說是省里都來了電話,要把崔琰的文章宣傳到家家戶戶。今天走鄉上的這條街,明天還要到鄉下的各個大隊巡迴宣傳呢。”
大嬸的話音剛落,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就在幾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副駕駛的車窗門被打開,鄉長周德望探出半個腦袋,一眼就看到路邊的劉德厚,說道:“老劉,你怎麼在這?正好,上車,趕緊帶路。”
“這鄉上都已經巡了兩遍了,我們正要去你們崔家村裡面去呢!”
而劉德厚早就已經被這麼大的場面鎮住了,遲遲沒有反應。
周德望著急趕往崔家村,也就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推開車門走下來,撥開人群,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塞進了吉普車後座里。
被這麼一折騰,劉德厚才回過神來,連忙叫道:
“不是,周鄉長,我這還有自行車……”
“怕啥?今天誰敢偷你自行車,回頭我讓人給你騎回去。快快快,你給帶路,我們直接去崔琰家!”
吉普車重新發動,後面兩輛卡車和鼓號隊也轟隆隆地跟上。
鑼鼓聲、口號聲、汽車引擎聲混在一起,震得車玻璃嗡嗡直響。
“周鄉長,這到底是什麼情況?”劉德厚上前扒著前排座間的縫隙問道。
周德望轉過頭來,臉上的笑容跟朵花一樣,說道:“省里昨天連夜給縣裡下了電話通知,說《京北日報》今天國慶的頭版第二篇文章,刊印的就是咱們鄉崔家村一個叫崔琰的農村青年寫的。讓咱們縣裡和鄉里兩級政府好好宣傳一下。”
“縣裡今天一早市裡與我們開了一個電話會議,點名要咱們鄉落實。而且我跟你交個底:省里領導在電話里說了,這件事一定要辦得漂漂亮亮的。”
劉德厚心中有些不安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心想,他自己就想安安穩穩地在自己的村裡躺平,做好他的地頭蛇,讓他摻和進這樣的事,到底是福是禍?
劉德厚自己根本搞不明白,也不想搞。
周德望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而且縣裡的領導專門提了一嘴,說崔琰的媳婦就是戚冰雪,戚知青是滬市戚書記的閨女。有這層關係擺在這裡,你說這件事咱們縣裡能不重視嗎?可不得辦得漂漂亮亮的。”
劉德厚身體往後一仰,整個人坐在後座上,手挽著膝蓋,沒敢吭聲。
周德望從前排遞了根煙過來:“老劉,你是崔家村的村長,我問你,崔琰家院子大不大?能擺幾桌?”
“院子……院子不算大,擺個三四桌擠一擠也……”
“那就不要在崔琰家辦慶功宴了,直接放在知青點上好了。縣裡準備了五百斤豬肉、十袋白面、四十斤粉條,回頭讓你們村的女同志一起做成豬肉燉粉條和白面饃饃。”
“周鄉長,我看不行,就在大隊部里舉辦吧。趙支書之前已經讓全村張羅著在大隊部里晚上舉辦一個小晚會,還邀請了戚知青作為壓軸表演節目。”
周德望沉思了一下:“那就先不著急決定。等到了村裡,我和戚冰雪、趙德貴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改到知青點來舉行。”
聽后,劉德厚就點頭應了一聲。
這裡,周德望心中是有自己的小算盤的。
出發之前,他讓手下的人專門打聽了一下崔琰,知道對方最近在村裡牽頭,讓知青們在大隊部里學習,想來在知青們心中很有威望。
若是自己促成慶功宴晚會在知青點舉辦,那更能為崔琰增加人望。
這對他將來走向仕途很有幫助。
在周德望看來,身為戚冰雪的丈夫,又是滬市戚家的女婿,就沒有不從政的道理。
周德望又補了一句:“對了,你那個閨女,是不是嫁到崔琰大伯家了?”
“嗯,潤生那孩子。”
“那你們也算親戚。”周德望說,“回頭到了村裡,你多幫著張羅張羅。你這個當村長的,又是親戚,站在前頭也好看。”
劉德厚嘴上應著,心裡頭那點小算盤已經徹底散了架。
他原本想的是:自己給崔琰找個便宜工頭,把房子蓋得又快又好,這份人情崔琰總得記著。
將來崔琰出息了,哪怕劉艷艷和崔潤生那邊鬧得再僵,自己這張老臉總還能在崔琰面前遞上一句話。
現在已經完全不是自己能摻和的了。
這又是省政府、縣裡的領導,光聽聽就怪嚇人的,更甭提現在還有鄉書記親自帶隊的這些人嘛。
別說崔家村,就是鄉上建國以來也從來沒見過。
之前人們說,有五六年沒有見過這樣的架勢。
其實仔細想來,之前那些活動遠不如今天隆重。
崔琰這尊佛,已經不是他劉德厚能“燒香”的了。
人家燒的是省政府的高香。
他手裡那點“工頭人情”,擱在這排場面前,連根香灰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