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崔潤生醉酒大鬧晚會
第七十八章 崔潤生醉酒大鬧晚會
第78章 崔潤生醉酒大鬧晚會喝得醉醺醺的崔潤生騎著一輛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就要往人群里撞。
車軲轆已經碾過好幾個人的腳,引來了一片罵聲。
可崔潤生依舊不管不顧。見前面的人太多,沖不過去后,他乾脆跳下了車,把自行車往地上一摔,滿身酒氣地就要撥開人群往前擠。
原來,他在鄉上的國營飯店裡吃完酒以後,就騎著自行車歪歪扭扭地往回趕。
等來到村口的時候,原本坐在村口大槐樹底下嘮家常的大爺大媽們,一個人都不見了。又往裡走了兩步,也不見一個人。
聽到村子邊上的知青點裡傳來陣陣歌聲,於是就騎車趕了過來。
結果打眼一看,又瞧見了崔琰坐在人群中的第一排,被鄉長周德望、趙德貴,還有自己的老丈人眾星捧月般地坐在中心。
崔潤生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他說道:“堂哥,崔琰,你行啊你!”
於是,他就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
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整個院子的人都聽見了。
因為戚冰雪的節目剛剛表演完,所有人都還沉浸在之前的表演中,整個會場根本就沒有人說話。所以崔潤生的這一嗓子顯得格外的明顯。
所有的人都齊刷刷地轉過了身來看著他。
尤其是在後方人群的中心,周德望更是皺著眉頭,目光直射地看了趙德貴一眼。
“你上《京北日報》!你坐第一排!你讓鄉長陪你看戲!”
崔潤生指著崔琰的鼻子,舌頭都喝大了。
“我告訴你崔琰,我才是崔家最有出息的!你那個什麼破文章,算個屁!”
他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到前排的板凳上。
“你上輩子就是被我算計的命!這輩子憑什麼……”
崔琰坐著沒動,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趙德貴已經站起來了,沖二柱幾個年輕後生使了個眼色。
崔潤生還在嚷嚷:
“你那個媳婦……戚冰雪……你以為是你的?要不是我讓給你……你能……”
二柱和另外兩個後生一左一右架住了崔潤生的胳膊,往後拖。
“放開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崔琰是我堂哥!親堂哥!你們敢拖我……”
崔潤生此時所說的話,早已經前後不搭、邏輯錯亂了。
一方面瞧不起自己的堂哥崔琰,一方面又遇到了事情,又要喊著崔琰的名字,讓他的堂哥崔琰給他做主。
哎。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人?
尤其是崔潤生這一句說得不清不楚的話,徹底讓剛剛把表演服裝換下、穿上自己衣服、重新回到院子里的戚冰雪變了臉色。
儘管她已經知道了崔潤生之前有心算計她和崔琰的事情,可是換嫁的事情是戚冰雪一輩子都不願意提起、也不願意被觸碰的逆鱗。
現在竟然還讓崔潤生差點當眾說了出來,戚冰雪要殺了崔潤生的心都有了。
就是因為他,才讓自己差點錯過琰哥哥,這讓戚冰雪怎麼能不恨他?
之前想著琰哥身為男人,自然會由他出手。可現在,戚冰雪已經變了想法,決定自己親自出手,讓對方今後的日子過得生不如死,還要讓自己眼不見為凈。
周德望看到好好的晚會竟然被趙德貴所管理的人給攪黃了,氣得直接轉過身去坐下,手邊的茶缸拿起來,重重地摔了一下在桌子上。
趙德貴呀,是多會看眼色的一個人。現在領導別說還用看眼色了,態度都擺得這樣明確。
於是,他趕緊對身旁的村幹部們說道:
“趕緊把這個喝多了的人給我找個地方關起來,讓他醒醒酒。”
而作為支書頭號馬仔的王二柱,立刻帶著幾個生產隊的小隊長上前,連拖帶拽地把崔潤生弄出了知青點的院子,直接把人架去大隊部的雜物間里關了起來。
在路上,崔潤生還在嚷嚷,可惜聲音越來越遠。
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周德望把崔琰拉到座位上,笑著說道:
“那傢伙就是喝多了,你別往心裡去。”
說完,他還看了看戚冰雪的反應。而戚冰雪那冷若寒霜的神色,讓周德望心裡咯噔一下。
崔琰顯然也沒什麼好臉色,但這些事情犯不上跟周德望說,於是便假意說道:
“沒事。他平時都那個樣子,喝點酒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光知道胡說八道,我早就習慣了。”
趙德貴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來來來,晚會繼續!誰還有節目?有沒有自告奮勇的?”
台下有個年輕後生站起來喊了一嗓子:
“支書,我們想聽崔琰同志說兩句!”
趙德貴就順其自然地先看向周德望,在得到對方點頭同意之後,又詢問崔琰說:
“怎麼樣?要不要上台講幾句?”
崔琰直接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台前,用自己的行動表示了自己的答案。
院子里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望著他。
周德望坐在第一排正中間,端著茶缸,臉上帶著笑。趙德貴在旁邊站著,手裡還攥著鐵皮喇叭,隨時準備遞過去。記者們扛著照相機,鏡頭對準了台上。
崔琰接過趙德貴遞來的鐵皮喇叭,試了試音量,開口第一句先笑了。
“說實話,讓我寫文章行,讓我站台上講話,比寫文章難多了。”
台下哄地笑了一片。
崔琰等笑聲小下去,接著說:
“剛才我媳婦跳完舞,大傢伙兒鼓掌鼓得那麼響,我坐在底下就在想,我要是上台講不出個道道來,回去怕是要挨說。”
台下又是一陣笑,有人扭頭去看戚冰雪。
戚冰雪坐在第一排,原本冷若寒霜的臉上,見他的琰哥哥如此直爽,也難得地出現了笑容。
“說正事。”
崔琰收了笑,語氣穩下來。
“鄉長讓我講兩句,我就講講我寫那篇文章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啥。其實特別簡單,就是咱們村裡那點事。”
“我先問大伙兒一個問題。咱們生產隊記工分,有沒有人覺得不公平過?”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有人小聲嘟囔了一句“有”,接著好幾個聲音跟著冒出來。
“有!”
“我家那口子上個月多幹了兩天,工分沒多記!”
崔琰點了點頭。
“我寫文章之前,在地頭上親眼看見有人跟記分員吵了一架。他撒了四壟種,記分員只給記了三壟半,兩人差點打起來。最後隊長出來和稀泥,記了四壟。可下回呢?下回吵架的換個人,再和一回稀泥。”
“這事兒大嗎?不大。幾分工分,擱誰家也富不了、窮不了。可這樣的事一多,大伙兒心裡就不痛快了。不痛快攢多了,幹活就沒勁。幹活沒勁,隊里的收成就上不去。收成上不去,年底分糧分錢的時候,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
台下沒人笑了,都在聽。
“那這事兒怎麼才能解決?靠隊長每次出來和稀泥?靠誰嗓門大誰佔便宜?靠誰臉皮厚誰多得好處?”
崔琰自問自答。
“依我看,得有個章程。工分怎麼記、地怎麼分、誰多幹了誰多拿,白紙黑字寫清楚,貼在牆上,大伙兒都看得見。誰違反了,不管是記分員還是隊長,該罰就罰,該賠就賠。這就叫規矩。”
“可光有規矩還不夠。規矩定了沒人執行,等於沒定。執行的人偏心眼,規矩就廢了。所以還得有地方講理,有地方告狀。你受了委屈,不用跟人打架,不用堵人家門口罵街,你去該去的地方說清楚,有人給你斷個公道。”
“這就是法。”
崔琰頓了一下,環顧了一圈台下。
“法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不是哪個大人物拍腦袋想出來的。法是老百姓過日子過出來的。咱們種地要按節氣來,這是老天爺定的規矩。咱們過日子要按法來,這是老百姓自己定的規矩。”
“我文章里有一句話,鄉長剛才還專門提了。‘法者,非從天降,非從地出,發於人間,合乎人心而已。’意思就是,法這東西,合咱們老百姓的心意,才管用。”
“再說句實在的。咱們村現在出了名,鄉里、縣裡、省里都看著咱們。這是好事,可也是壓力。往後咱們更得把日子過好,把規矩立好。娃娃們要上學,知青們要高考,大人要掙工分,哪一樣都離不開一個‘公道’二字。有公道,人心就齊。人心齊,日子就好。”
崔琰把鐵皮喇叭換了個手,最後說了一句:
“我就講這些。說得不好,大伙兒多擔待。”
台下安靜了一瞬,然後掌聲起來了。
比不上戚冰雪跳完舞那陣仗,可也熱熱乎乎的,前排幾個老漢一邊鼓掌一邊點頭。
崔琰把鐵皮喇叭還給趙德貴,回到座位上坐下。
戚冰雪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嘴角彎著,小聲說了句:
“琰哥哥,你講得真好。”
周德望側過身來,拍了拍崔琰的肩膀,對旁邊的秘書小周說:
“崔琰同志這段講話,也記下來,回頭寫報道的時候用上。尤其是那個工分的例子,生動,老百姓聽得懂。”
小周刷刷地記著,連連點頭。
趙德貴站起來,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晚會繼續!還有沒有節目?自告奮勇啊!”
台下有個年輕後生站起來喊:
“支書,我唱個《咱們工人有力量》!”
“行,上來!”
院子里又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