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百般、千般、萬般好的男人。
第八章 百般、千般、萬般好的男人。
戚冰雪沒有開口說任何的話，只是低下了頭，眼眶一紅，碩大的淚珠就開始一滴一滴地從眼角滾落下來。
她的兩隻手死死地抓住自己膝蓋上的的確良布料，兩行淚珠就不停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原本，戚冰雪覺得兩個人都已經結婚了，崔琰又帶著自己來到了家裡，她已經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沒想到這個夢會碎得這麼快。
難道真的是昨天晚上因為自己的原因沒有主動，所以才……
不管什麼原因，崔琰都已經不要她了。
崔琰當然已經注意到了戚冰雪的眼淚，可還是狠下心來繼續說道。
“我之前去了一次鄉上的公社，看到了兩個穿著中山裝、別著鋼筆的人站在一起討論，說上面的下鄉政策很快就會取消，知青們只要城裡的家人們能幫知青找到工作，在鄉下的知青就都能夠回城了。”
“我聽人說過，你的家庭條件很好。我覺得你可以等一段時間，走家裡的關係，回到滬市去。”
“也更應該找一個門當戶對的人，嫁給對方，而不是在這個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地方困一輩子。”
知青可以通過在城裡找到工作回城的事，後世早就已經開始有了風聲，戚冰雪在電話里執意要嫁給崔琰的時候，她的父母也已經跟她說過了，就算今年沒有把政策確定下來，明年也會的。
戚冰雪的家人遠在千里之外，就算心裡極力反對，也無法及時過來阻止。不然說什麼也不會同意讓戚冰雪嫁給崔琰的。
聽到崔琰竟然把自己想成了那種物質的女人，戚冰雪哪怕再軟弱也上來了火氣。
他根本就不想要嫁給其他人，只想嫁給崔琰，可崔琰竟然還想著怎麼把她給推開。
雖然沒有洞房，可昨天晚上他們不都躺在床上睡了一晚上了嗎？崔琰還摟著自己。
早上她還注意到過，崔琰明明已經對自己有了生理反應。
戚冰雪低著頭，擦了擦自己的眼淚，倔強地抬起頭看著崔琰說：“難道你是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嗎？”
在看到戚冰雪抬頭以後，崔琰還是心軟了下來，起身去拿了一個手帕，親自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
可是戚冰雪的淚水並沒有因為崔琰的舉動止住，反而流得更多了。一雙含情脈脈的鳳眸飽含著淚水。
“這就是你給我的最後的體貼嗎？做完這些，就把我拋棄了。”
“這怎麼能說拋棄呢？我只是覺得咱們兩個人之間還沒有什麼感情，就結婚了，顯得太過倉促。且我也怕是因為我對你有救命之恩，你才會有什麼以身相許的想法。”
“咱們都是新時代的男女，可不能因為文學作品看多了，一上頭，就簡簡單單地把自己的人生大事給輕易地下了決斷。”
而崔琰的這番話卻讓戚冰雪的心中更加堅信自己選對了人。
“沒有，我想要嫁給你，就是我深思熟慮過的事情。我在俄國的時候，喜歡我的人有很多，我選擇下鄉來到這裡以後，喜歡的人依舊還有很多。可是我在十九年裡喜歡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我想得明明白白，十分的確定，這就是我的本心。”
戚冰雪再也忍不住了，死死地撲到了崔琰的懷中，一雙手把他抱得死死的。
戚冰雪這輩子從來沒有對一個男人做過這麼大膽的舉動，整個身子都開始顫抖了起來，但她就是不肯，也不敢就這麼放開了崔琰。
她怕，只要自己放開了他，他就會永遠地離自己而去。
她好不容易才下定決心說服了家裡人嫁給他，他怎麼可以就因為那些虛無縹緲的理由就不要她了？
她戚冰雪可不是那種只知道讀言情小說的小女生，只是她沒有料到，兩個人明明已經有了婚禮，可崔琰竟然還要懷疑自己的真心。
崔琰想要推開戚冰雪，他被人抱住才知道，戚冰雪只是看起來纖細，身材卻竟是這般的有料。
崔琰立刻就尷尬了。其實早晨起床的時候，他就有了反應。畢竟一個大美人在自己的懷裡，他身為一個正常的男人，怎麼會沒有反應？
只是當時害怕被戚冰雪看到，兩人尷尬，他才迅速地將反應給壓了下去。
但現在戚冰雪那凹凸有致的身體就在自己的懷中微微發顫，這讓早上就有過的那簇火苗再次從小腹里竄出。
崔琰把手壓在戚冰雪的肩膀上，作勢就要推開對方，卻發現怎麼也推不開。戚冰雪的力氣大得嚇人。
沒辦法，崔琰只好說道：“你很好，只是……”
戚冰雪當然不會讓崔琰有機會把不合適這三個字說出來，於是立刻說。
“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我差點被人欺負了，但是你並沒有嫌棄我，對嗎？”
眼見推不開戚冰雪，崔琰只好把頭扭向了一邊，不再看一雙極美的鳳眼裡飽含著淚水，含情脈脈地看向著自己的眼神。
“這是什麼邏輯？是我救的你，我很清楚你們兩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生，我又怎麼會嫌棄你？”
“那你還是嫌棄我昨天晚上不夠主動吧？其實我只是太害羞了，所以我才……”
崔琰眼見對方鑽起了牛角尖，而且還把事情想歪了，不由得開口。
“戚冰雪，你聽我說，不是你不夠好，也不是我不要你。只是如果知青可以回城的話，你這個城裡姑娘當真捨得有可能一輩子都要留在農村嗎？你真的有認真想過這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嗎？對你的家裡人又意味著什麼？”
戚冰雪聽到崔琰這麼問自己，就知道兩個人已經不會再分開了，於是這才止住了眼淚。
“你曾經和我說過，如果恢復高考了，你就會去參加高考，這樣你也有機會進城，我們兩個人結婚，不會因為我要返城結婚有什麼影響。”
“你也不會一輩子留在農村，難道你還要為了騙我，說過你要留在農村一輩子嗎？”
崔琰這才想起來，當時戚冰雪差點被人欺負的那次，他把人背到自己家附近的時候，看著戚冰雪在補衣服，兩個人說了很多的話。
其中自己就有說過將來高考要是能夠恢復，自己一定會去參加的話。
“我當然不會騙你，我說會去參加，那我就一定會參加高考。”
“那你又為什麼要把我趕走呢？是因為劉艷艷嗎？特意在老宅里結婚，是要讓我嫁給崔潤生，然後你再娶劉艷艷，對嗎？”
“你喜歡她？”
戚冰雪說到這裡，整個人又撲到崔琰的胸前，嚎啕大哭了起來，整個身體都在不停地顫抖。
戚冰雪把昨天晚上就有的感覺，結合了早晨劉艷艷看向崔琰的異樣，冰雪聰明的她立刻就得出了一個結論，就是崔琰大伯他們家瞞著崔琰想要換親。
只不過在最後關頭，計劃沒有得逞而已。
“你聽我說，不要把我和劉艷艷的名字放在一起。我也沒有喜歡她，我本來是想要娶你的。只是你想到你也可以回城的事情，我不想攔著你回城，耽誤你的前途，我只是想要給你一個更好的選擇。”
“而不是簡單的因為喜歡你，就要把你綁在身邊，那叫自私，那不叫愛你，你懂嗎？”
“你……”
戚冰雪聽到崔琰所說的話，徹底地說不出話了。她沒想到崔琰會這般為自己著想，甚至不惜委屈了自己。
覺得自己越發離不開崔琰這般、百般、千般、萬般、億般好的男人。
戚冰雪在心裡將所有可以誇男人好的詞語都說了一遍，可是都不足以形容此時的崔琰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多麼的好。
整個人的表情又從極度的悲傷切換成了內心無比甜蜜的嬌羞狀。
崔琰當然也看到了戚冰雪的表情，也明白了過來，眼前的這個女人是真心的喜歡自己，哪怕要面對的可能是永遠都回不了城裡，做不了城裡人。
想到這裡，就對眼前人多了一份憐惜與疼愛。
“戚冰雪，如果你不後悔，那我們就去領證。如果你後悔了，我隨時都可以放你離開。”
戚冰雪當然不後悔，剛要把話說出口，崔琰卻立刻捂住了她的嘴，不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我會給你7天的時間考慮，七天以後再把你的決定告訴我。”
崔琰清楚地知道，再過六天，那個知青可以憑藉工資匯存的政策就會公布出來，到時整個村子的知青都會人心浮動。
現在的戚冰雪是願意嫁給自己，可到時候戚冰雪又會堅持現在的觀點嗎？
崔琰儘管明白了戚冰雪的心意，可依然還是選擇給對方一個機會，一個擺在眼前就能有更好生活的機會。
畢竟自己雖有前世的記憶，了解每一次的機遇，可是創業都不是只有這些就能成功的。
“而且我還要提醒你，如果結婚，我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背叛，不管是肉體的還是精神上。”
“如果你不愛了，大可以直接說出來，好聚好散。”
戚冰雪也沒有因為崔琰冰冷的語氣嚇到，反而更加堅定地說道。
“夫妻之間的義務和責任是對等的，兩個人的愛是相互的，我會好好地愛你，你也會好好地愛我，對嗎？”
少女鳳眼中的目光赤誠，期待著自己心中想要的答案，而崔琰也沒有讓他失望，用比他更堅定的語氣說。
“那是當然。”
聽到崔琰的回答，戚冰雪破涕為笑，有這樣的話就夠了。她怕的就是崔琰說不會喜歡她。
老公，就他兩次，又能說出剛才那番真心為他著想的話，戚冰雪相信崔琰不會對自己說假話，也更加確信自己要是放對方離開，這樣的男人這輩子自己打著燈籠也再也找不著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與愛情，戚冰雪壯著膽子，踮起腳來親了他的臉蛋一口。
戚冰雪見著崔琰痴情的表情，鬆開了他，走了兩步，摸了摸自己的髮辮，也害羞得不敢看崔琰哪怕一眼。
戚冰雪的手指纏繞著自己麻花辮的發梢，假裝忙碌地說。
“雖然正式領證是一周后，但是我現在不許你再叫我戚冰雪了，我們兩人之間去叫姓氏好不好？你叫我戚雪，我叫你琰哥，怎麼樣？”
別人可以喊她戚知青或者戚冰雪，可她不想再聽崔琰這麼叫自己了。
而崔琰點了點頭。
“好，戚雪。”
崔琰的聲音落在戚冰雪的耳里，讓她忍不住臉又紅了起來，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臉蛋。
崔琰沒有注意到這些，是因為來人了。
房門處出現了一個身材消瘦、臉色乾枯的女孩子，一看就是經常挨餓的模樣。
不過她的眉眼與崔琰極為相似，一看就知道是崔琰的妹妹崔淼。
而他們的母親劉翠芳總是打擊著所有的努力。
哪怕是按照她的吩咐，崔淼老老實實地跟她倒滿一杯水、一碗米飯，都會被她嫌棄。
“整天你笨手笨腳的，這些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好。我要的是一碗飯，你看看你給我盛的，這哪裡是一碗飯？不是還差一筷子才滿嗎？”
“還有這杯水，我要的是溫水，這哪裡是溫水？明明還這麼燙。”
若是碰到劉翠芳心情不好，還會直接把她倒的水潑在崔淼的身上才解氣。
所以現在的妹妹崔淼，不光身體消瘦，精神也極度萎靡，兩眼無光，不敢看人，整個人顯得唯唯諾諾。
可崔琰自己知道，等自己的妹妹通過高考證明了自己以後，就會展露出她真正的容貌，宛若出現在淤泥池裡的荷花一樣，出淤泥而不染。
劉翠芳身上那惡毒腐敗的基因，一點都沒有繼承，反而繼承了他們父親身上所有那些良好的品格與優秀的外貌。
不過自己的妹妹在前世，即使是這樣，依然沒有逃過劉翠芳的毒手，最終也沒有活過二十歲。
想到自己妹妹的死，崔琰的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眼神也不自覺地冰冷了下來。
這個時候傳來了崔淼細聲細語的聲音。
“哥、嫂子，飯已經做好了，媽讓我來喊你們過去吃飯呢。”
戚冰雪還不清楚崔琰與他母親的那些彎彎繞繞和前世今生，可她很喜歡崔淼這個妹妹對她的這個嫂子的稱呼，連忙應了下來。
“好妹妹，我和你琰哥收拾一下，馬上過去。”
唯唯諾諾的崔淼，傳完話以後，就自顧自地離開了。
這明顯是有自閉症的癥狀。
等崔淼離開以後，戚冰雪就從自己的口袋裡摸出鑰匙，把她的另一個箱子打開了。
“幹什麼？”
“我今天與公公婆婆，還有姐姐、妹妹第一天見面，當然要準備見面禮呀。”
戚冰雪繼續說道：“你放心，今後我會對咱們兩人的妹妹好點的。等咱們有時間了，就去鄉上的供銷社買點麥乳精，給妹妹好好補補，看她瘦的。”
戚冰雪儘管不是十分了解崔家的狀況，可是多少也聽說過一點，知道他們一家都很寵姐姐崔燕，按理說自己剛來也要寵愛崔燕的。
可是剛才她見崔淼整個人瘦得不像樣子，就想要對妹妹崔淼更好一點。
而且戚冰雪還考慮到崔家的家庭條件不好，所以也就不指望會收到回禮。
“不要拿！”
崔琰出乎意料地阻止了戚冰雪的動作。
戚冰雪還是不明所以地歪頭用不確定的口氣問道。
“那等我們七天以後正式領證，我再給他們？”
崔琰還不想自己家的醜事這麼快就讓戚冰雪知道，於是只能順著她的話說道。
“那就七天後再說。”
戚冰雪埋著頭皺起了自己的秀眉，雖然想不通裡邊的彎彎繞，可她見對方認真的樣子，也就言聽計從了。
反正兩人都已經是夫妻了，不管崔琰有什麼秘密不願意說，可她早晚都會知道的。
在她看來，七天以後，自己的答案只有一個，兩人是夫妻的事實根本就不會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