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一千塊加房子,一樣都不能少
第八十章 一千塊加房子,一樣都不能少
“都是實在親戚,我還能跟你們說假話?這樣吧,我就給你們一晚上的時間。明天早上天亮,若是我見不到這些錢,崔潤生就等著挨處分、丟掉代課語文老師的工作吧,村長劉德厚也保不住他。”
崔琰說這句話的時候,是用眼睛的餘光高傲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
在崔琰看來,眼前的兩個人只是之前趴在老爸身上吸過血的人渣而已,根本不配稱之為人。
或許在自己通過高考考上京北的人民政法大學之前,還要與這些壞心腸的親戚徹底切割乾淨才行。
而此時的尤萍萍跪在地上,因為那一千塊錢的天文數字嚇得嘴巴大大地張著,半天都沒有合上。
“琰……琰兒,你……你真的要問我們要一千塊錢?”
崔琰眼見尤萍萍還是一副不願意相信的模樣,竟然又把自己之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這次也不急著搭話,而是慢慢蹲下來,跟跪在地上的尤萍萍平視。
“大伯母,你覺得到現在了,我還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尤萍萍的嘴唇聽到崔琰的質問,連忙開始不停地哆嗦起來,然後用求助的目光扭頭看向她的丈夫崔軍。
而崔軍則跪在旁邊,腦袋垂得比之前還要低,竟然一聲不吭。
對於崔琰對他發出的“不把他當人”的質問,他壓根不敢反駁。
尤萍萍只好死心地把頭轉回來,對著崔琰強撐著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來。
“琰兒,一千塊……這也太多了。你大伯跟嬸子這些年也沒攢下多少錢,你堂弟結婚又花了一筆,家裡實在是……”
她還想繼續叫崔琰的小名,想博取出那一絲親情來,讓崔琰少要一點錢。
“大伯母。”
崔琰直接打斷了她的表演,把話說得很慢,一字一字地把話說出來,讓每個字都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晚會上嚷嚷的話,你也聽見了。他是想當著全村人的面,還有當著鄉長的面,說我媳婦戚冰雪‘要不是她讓給我’。”
“這種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我崔琰和我媳婦還得承著他崔潤生的情?”
“明明我跟冰雪兩個人情投意合,婚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怎麼還要說成是他施捨給我們兩人的不成?”
崔琰所說的這些話是實話,可也打了崔軍和尤萍萍兩個人的臉。
尤萍萍的臉一下子變得煞白起來。
而戚冰雪見這夫妻兩人,尤其是尤萍萍,竟然還敢觸碰她的逆鱗。
在她的琰哥哥把話說完以後,她毫不猶豫地起身上前,狠狠地給了尤萍萍一個巴掌,說道:
“既然你們管不住你們兒子的那張嘴,那麼就由我和琰哥來替你們管一管。還有,你們這張嘴要是敢到處胡說八道,也不要怪我動你們了。”
戚冰雪饒是好脾氣,可也已經受夠了這一家人三番兩次挑動自己的逆鱗、觸碰自己敏感的神經。
為了避免自己被這家人折騰得神經衰弱,休息也休息不好,戚冰雪就果斷出手警告了。
現階段的戚冰雪,還是只是想著把大嘴巴的崔潤生處理了。
至於這夫妻兩人,要看他們之後的表現;若是不識趣,那也就怪不得她了。
“沒錯,這話要是說明白了再傳出去,讓冰雪以後在村裡怎麼做人?我崔琰倒是被人罵兩句,被人在暗地裡戳脊梁骨,怎麼樣都沒關係。可要是有人敢說起冰雪,那我一萬個不答應。”
“既然你們想要替他擦屁股,那一千塊錢加房子的事,就哪個也不能少。”
崔軍眼見局面已經越發不可收拾,沒辦法,這才終於抬起頭說道:
“琰兒,一千塊我們真拿不出來……”
也沒想著把責任擔起來,竟然還想推卸一部分責任,只把這錢少拿一部分出來。
而崔琰聽后直接笑了。
我天,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這從小的到老的,再從男的到女的,全都一個德行,完全沒有一個有擔當的,還全都是壞心眼。
“拿不出來?”
“大伯,那我給你算筆賬。崔潤生當代課老師,一個月十五塊,一年就是一百八。他要是被公社帶走了,丟了工作,這輩子還能不能吃上公糧?”
“你們長房這些年攢的錢,加上潤生結婚收的禮金,再湊一湊,一千塊拿不出來?”
崔軍被人戳破了底色,臉色跟他媳婦尤萍萍一樣,也變得煞白,整個人蔫了下去。
崔琰接著說,語氣慢悠悠的,可每句話都像在往崔軍心口上扎刀子。
“退一步說,就算你們真拿不出來,那也行。我明天去找趙支書,把今天晚會上的事原原本本說一遍。崔潤生酒後鬧事、辱罵鄉長、攪亂會場,這幾條摞一塊兒,夠不夠公社來人把他帶走?他那個代課老師的工作,還保不保得住?”
尤萍萍“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上去就要抱崔琰的腿。
“琰兒!不能啊!潤生好不容易才當上老師,你要是把他工作弄沒了,他這輩子就真完了!”
崔琰趕緊往後退了兩步,沒讓她抱住,他嫌噁心。
“這一千塊錢今天晚上就必須湊齊了。什麼時候湊齊了,我什麼時候去找趙支書說情;湊不齊,明天一早我就去大隊部,找支書嚴辦崔潤生。”
說完,他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轉身牽起戚冰雪的手。
“走吧。”
崔琰牽著戚冰雪往家門口的方向走去。
不過,最後轉身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兩人。
月光底下,戚冰雪那雙絕美的鳳眼,往日靈動的波光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得能凍死人的寒光。
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一眼看過去,尤萍萍與崔軍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最終戚冰雪沒有繼續再說些什麼,只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著她的琰哥哥回家了。
等兩個人徹底離開這裡、不見人影以後,尤萍萍一下子像被人抽掉了全身所有骨頭一樣,癱軟在地上。
她一把抱住崔軍的胳膊,聲音抖得不像樣子地說:
“老崔……老崔你看見沒有?戚冰雪剛才看咱們那眼神……”
崔軍也嚇得不輕,可還是強撐著:“看……看見又怎麼了?她一個城裡來的知青……”
“你懂什麼!”
尤萍萍壓著嗓子吼了他一句,聲音里全是恐懼。
“戚冰雪她家是滬市的!滬市!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城市!她家裡有錢有勢,是高幹!你知不知道高幹是什麼?那是咱們這種人連人家門朝哪兒開都摸不著的大官!崔琰要是再把潤生的事捅到公社去,戚冰雪再往家裡打個電話,潤生就不是丟工作的事了,搞不好得去勞改!”
崔軍的臉徹底白了。
“那……那怎麼辦?”
“怎麼辦?湊錢!”
尤萍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咬了咬牙。
“一千塊就一千塊。總比潤生被抓走強。”
可話說得硬氣,兩口子往家走的路上,腳步卻越來越沉。
一千塊,在這個年代,擱誰家都不是小數目。
把家裡所有的積蓄掏出來,再把能賣的東西賣了,也還差一大截。
兩人悶著頭走了好一段路,誰也沒說話。
快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尤萍萍忽然停住了腳步。
“老崔。”
“嗯?”
“你爹嘴裡那顆金牙……”
崔軍猛地轉過頭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你說啥?”
“你爹那顆金牙。”
尤萍萍的聲音壓得很低,可眼睛亮得嚇人。
“當年分家的時候,你爹自己說的,那顆金牙是他年輕時候偶然得了一塊金子,怕被人發現,就把自己的后槽牙拔了,找鎮上的金匠化了金子,做成一顆牙鑲在嘴裡。平時笑起來都看不出來,只有他自己知道。”
崔軍咽了口唾沫。
“那又怎麼樣?那是爹的東西……”
“什麼爹的東西!”
尤萍萍急了,一把拽住崔軍的胳膊。
“你爹現在連口熱飯都吃不上,那顆金牙留著有什麼用?他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鑲金牙跟鑲銅牙有什麼區別?可咱們不一樣,咱們拿了那顆金牙,化了,湊上家裡的錢,就能把潤生的事平了!”
崔軍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尤萍萍見他不吭聲,又加了一把火。
“老崔,你想想。潤生要是被抓走了,咱們長房就絕後了!你爹的金牙再金貴,能金貴過你兒子的前程?”
崔軍咬了咬牙,終於點了頭。
“行。咱們倆這就去柴房。”
柴房裡,崔建國和王招娣老兩口還不知道,他們最後一點值錢的東西,已經被自己的兒子和兒媳盯上了。
而剛剛回到家中的崔琰和戚冰雪,剛進了屋,戚冰雪就趕緊把門關緊、反鎖起來,轉過身來吻著崔琰,說:
“琰哥,你真的要放過崔潤生嗎?”
“放過他?”
崔琰坐到床邊上,不屑地冷笑著說:
“我說的是讓他們給我一千塊錢,還有房子,我才去找趙支書說情。我可沒說過趙支書一定會聽我的。趙支書怎麼處理崔潤生,那是趙支書的事,跟咱們兩個有什麼關係?”
聽到他的琰哥哥這樣說,戚冰雪才放心地重新笑了出來。
而且,等明天我們直接領著趙支書去崔潤生家,包有好戲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