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崔軍、尤萍萍連夜拔金牙
第八十一章崔軍、尤萍萍連夜拔金牙
而崔琰的奶奶與爺爺,崔建國和王招娣,自打分家以後,就被關進了當初分家時分給崔軍一家人房產里的柴房裡。
柴房就在這已經是崔國他們家院子最西邊,原先就是一個堆柴火和農具的地方,牆還是用草席圍起來的。
而且已經好長時間沒有維護,好多地方都破了大洞。
現在已經是十月份的黑省了,一到晚上,刺骨的寒風就呼呼地往裡灌,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對崔國他們的小兒子極度偏心、完全沒有好臉色的崔建國和王招娣兩口子,此時就住在裡面。
現在,他們一個人眼睛都已經瞎了,另一個已經癱在草垛堆里,完全沒有自主活動能力。
所以今天村裡舉辦晚會,兩人一個人也去不了,就只能躲在這麼一個被灌著涼風的棚屋裡,瑟瑟發抖,吃著豬狗不如的食物,慢慢地等死。
柴房裡堆著滿滿半屋子的玉米秸稈和一些不能用了的破爛農具。
老兩口就把這些秸稈、稻草當作床,上面籠統地蓋著一床已經黑得發亮的舊棉被,現在正由已經癱了的崔建國蓋著。
這就是老兩口一起睡覺的地方。
牆角擱著兩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沾著幹了的玉米糊糊,是前天尤萍萍端來的,早就餿了。
屋裡一股霉味混著尿騷味,嗆得人鼻子疼。
這就是兩人的生活狀態與生活環境。
早就沒有了分家之前,三個兒子始終圍繞著他們老兩口轉時的風光了。
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的時候,老兩口嚇了一跳。
崔軍和尤萍萍站在門口,月光從身後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尤萍萍手裡攥著一把火鉗,就是灶房裡夾柴火用的那種鐵鉗子,尖頭磨得鋥亮。
“爹,娘,還沒睡呢?”
崔軍的語氣聽著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可他邁進柴房的腳步比平時快得多,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崔建國的嘴。
崔建國看到自己兒子那貪婪的眼神,就明白了:這是要打自己嘴裡那顆金牙的主意。
於是,他直接認命般地閉上了眼睛。
他因為被趕進這個柴房裡住,雙腿早就因為風濕的原因徹底走不了路,人直接癱了。
這讓他在對上自己那人面獸心的大兒子貪婪的眼神時,又能做什麼呢?只好認命了。
王招娣雖然眼睛不好使了,可耳朵靈,一聽崔軍這聲“爹”叫得不對味,就下意識地往崔建國前面擋了擋說:
“軍兒,大晚上的,你跟你媳婦兩人來要幹啥?”
她還是盡量想用自己的老骨頭,儘可能地護住自己的老伴。
“娘,看你說的,當兒子的來看看爹娘,還非得挑時候?”
崔軍上前蹲下來,伸手就去捏崔建國的下巴。
“爹,你把嘴張開,我看看你牙。”
崔建國雖然腿腳不行了,腦子可沒糊塗,雙手更是還有勁呢。
他一把打掉崔軍的手,渾濁的眼珠子瞪著兒子。
“看你爹的牙?你想幹啥?”
或許是因為看到自己老伴眼睛都幾乎看不見了,還要護住自己,崔建國也有了反抗的心思。
於是也就硬氣起來。
尤萍萍從旁邊躥上來,一把推開王招娣,伸手就去掰崔建國的嘴。
“幹啥?你孫子在外面讓人扣下了,要一千塊錢!你們當爺爺奶奶的留著嘴裡一顆金牙,留著下崽呢?”
崔建國臉色驟變,猛地合上嘴,兩隻手死死捂住,含含糊糊地罵。
經過這些年的虐待,崔建國早就不把兩人當親人了。
只會當初自己瞎了眼偏心不待見小兒子,結果現在分家以後三個兒子都不管他。
現在又怎麼可能幫夫妻兩人的棺材本拿出來。
“畜生!我就知道你們倆沒安好心!那是老子一輩子的棺材本,你們也敢動!”
“棺材本?你還有棺材嗎?柴房就是你的棺材!”
尤萍萍一邊罵,一邊朝崔軍使眼色。
“老崔,別跟他廢話了,摁住!”
崔軍咬了咬牙,整個人壓上去,用膝蓋頂住崔建國的胸口,兩隻手去掰他的嘴。
崔建國拼了命地掙扎,可他兩條腿動不了,身子又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哪裡頂得住崔軍一個壯勞力。
“來人啊!救命啊!兒子要殺老子了!救命啊!”
王招娣扯著嗓子喊,聲音又尖又啞,在黑夜裡頭聽著瘮人。
她摸黑撲上去拽崔軍的胳膊,被崔軍一甩手推出去老遠,後腦勺磕在柴火堆上,半天爬不起來。
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崔建國趁崔軍分神,一口咬在崔軍的手指頭上。
崔軍“嗷”一嗓子叫出來,抽回手一看,食指上兩排牙印,血珠子直往外冒。
“你個老不死的!”
崔軍紅了眼,抄起旁邊的火鉗,照著崔建國的嘴就戳過去。
崔建國一偏頭,火鉗戳在腮幫子上,立馬豁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淌下來。
尤萍萍趁機撲上去,整個人騎在崔建國胸口,兩隻手死死掐住他的下巴,往兩邊掰。
“老崔!快!趁他嘴張著!”
崔軍把火鉗的尖頭伸進崔建國嘴裡,往那顆金牙上一卡。
崔建國嗚嗚地叫,兩隻手去抓火鉗,被尤萍萍一巴掌扇在臉上。
“你老實點!拔完了就沒事了!你非要受這個罪幹啥?”
崔軍攥著火鉗,使勁往外一拽。
第一下沒拽動。
金牙鑲得緊,火鉗卡的位置也不對,崔建國疼得渾身綳成了一張弓,喉嚨里發出像野獸一樣的嚎叫。
“再來!”
崔軍把火鉗重新卡好,這回卡住了牙根,咬著牙,整個人往後一仰,使出了吃奶的勁。
崔建國的腦袋被拽得跟著往上抬,脖子上的青筋綳得跟繩子一樣粗。
他兩隻手死死抓著崔軍的胳膊。
“老崔,快點,再用力!”
崔軍猛地把身子往後一坐,火鉗“嘎嘣”一聲,帶著一顆帶血的金牙從崔建國嘴裡出來了。
崔建國整個人像被抽了筋一樣癱回稻草堆上,嘴裡咕嘟咕嘟往外冒血,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睛翻著白,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崔軍坐在地上,手裡攥著火鉗,金牙卡在鉗口上,上面還掛著肉絲和血。
他的手抖得厲害,臉上帶著終於把金牙弄下來的喜悅和滿足。
絲毫沒有把崔建國的死活放在心上。
“哈哈哈,終於到手了。”
“現在終於有錢贖咱們兒子了。”
尤萍萍從他手裡把金牙摳下來,在衣服上蹭了蹭,對著月光看了一眼,黃澄澄的,成色不錯。
“行了,走!”
她從稻草堆上爬起來,拉著崔軍就往外走。
可崔軍看著躺在稻草上滿嘴是血的崔建國,愣愣地沒動。
“你愣著幹啥?快走!”
崔建國到底是他的父親,崔軍身體里流淌的血脈,激發出了他那可憐的一點點的孝心。
尤萍萍又拽了他一把。
崔軍這才跟著尤萍萍走了。
王招娣正從柴火堆里爬出來,摸到崔建國身邊,兩隻手捧著老頭子的臉,嘴裡“建國、建國”地叫著。
崔軍與尤萍萍兩人出了柴房以後,就把門板從外面用鐵絲擰上了。
尤萍萍走在前頭,把金牙揣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回頭對崔軍說:
“咱們抓緊時間去鄉上,找個金匠化了,化成金疙瘩換成錢。”
崔軍“嗯”了一聲,嗓子眼裡像堵了什麼東西。
“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崔軍應了一聲,可腳步還是慢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尤萍萍看他婆婆媽媽的,事情都已經做了,還怕什麼。
“老崔,我跟你說。”
尤萍萍忽然站住了,轉過身來盯著他。
“這事你要是敢往外說一個字,咱倆都完。你爹和你娘,以後就沒人管了。你想好了。”
崔軍被她看得後背發涼,趕緊點了點頭。
“知道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門關上了。
柴房裡,王招娣摸到崔建國的嘴,滿手都是血。
老頭子已經昏過去了,血還在往外滲,滴在稻草上,洇開一片黑。
王招娣摸黑從自己衣服上撕了一條布下來,團了團,塞進崔建國嘴裡,讓他咬著止血。
然後她坐在旁邊,一隻手按著老頭子的胸口,感覺那心跳一會兒快一會兒慢,一會兒有勁兒一會兒沒勁兒。
她嘴裡不停地念叨祈禱著:
“建國,你可得挺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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