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黑市賣金牙
第八十二章 黑市賣金牙
第82章 黑市賣金牙從崔家村到鄉上的黑市,要是走大路的話,能有二十多里路。
可是崔軍和尤萍萍手上有一顆大金牙,壓根就不敢走大路。
別看這兩人平時耀武揚威的,可是從來就沒有大晚上的出村,走這麼遠的夜路到鄉上的黑市賣過東西。
兩人生怕半路有劫道的,所以乾脆摸黑,借著月光走七拐八拐的鄉間小路。
尤萍萍一路上生怕自己口袋裡的金牙因為走路掉出來,於是一路上死死抓住自己上衣口袋的扣子,死死攥住,一直不肯撒手。
崔軍在前面領路。有時候,天上的月光剛好被雲朵遮住,好幾次差點踩進地頭用來灌溉農田的溝里。
十月末的黑省夜晚的溫度已經很低,兩人又走得很急,一路上呼出的霧氣在他們面前一團一團地出現,又一團一團地消失。
“還有多遠?”
尤萍萍將自己的另一隻手放在自己的耳邊,吹了吹熱氣,說道。
“前面的那片樹林就是鄉上的地界了。”
“也不知道今天晚上夜市裡會不會有收黃金的人,要不然白跑一趟可就完了。”
尤萍萍擔心地說道。
其實要是兩人去過黑市,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來。黑市上,只要你有錢,就沒有你買不到、換不到的東西。
就算當時沒有,也可以下定金,讓人給你搞來。所以尤萍萍的這種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應該會有吧?上回我到鄉上的供銷社買東西的時候,碰巧有人提了一嘴,說黑市上就專門有人收黃金,而且價格也公道,嘴巴很嚴。所以今天咱們過去到黑市出手,絕對沒問題。”
崔軍一邊在前面帶路,一邊出言安慰尤萍萍。
尤萍萍聽到這些話,心裡才稍微踏實了一點,可是攥著口袋的那隻手攥得更加緊了。
既然出手沒有問題,那一定不能在半路上掉了才行。
等兩人好不容易來到鄉上時,天都要亮了,估摸著已經是第二天的三四點鐘了。
要知道,黑省作為華國最東邊的省份,冬季天黑得早,天亮得也早。
於是兩人趕緊跑到鄉上那殘存的古城牆附近的小巷子那裡。
“趕緊去黑市,趕緊出手金牙。”
於是崔軍就領著尤萍萍衝進了黑市所在的巷子裡面。
而裡面的場景與之前十分冷清、所有的店面都關著門的主街上完全不同。
此時的黑市上說不上人聲鼎沸,可是也有著不少的行人逛著兩邊的攤位。
崔軍記得之前自己無意中聽到的那兩人的對話,其中提過,黑市上回收黃金的劉浩強的攤位掛著一個紅色方塊的“劉”字。
於是他趕緊拉著尤萍萍,一邊往裡走,一邊按照心裡記得的特徵四處張望。
很快,他就看見了那樣一個招牌。
而崔軍與尤萍萍兩人因為著急,就冒冒失失地直接跑到劉浩強,也就是劉浩宇的二弟面前,冒冒失失地就直接把金牙拿了出來。
而劉浩強看到一個中年婦女傻不愣登地直接在黑市上把一個大金牙攤在她手心裡亮了出來,就斷定兩人是從來沒有來過黑市的新人,那剛好可以狠狠地壓壓價。
“怎麼?你們兩人要出手這顆大金牙?”
劉浩強見兩人是新兵蛋子,就故意裝作很兇的樣子跟兩人說話。
要知道,劉浩強本來就遺傳了他們劉家的基因,長得格外的兇狠。再加上現在要故意裝凶,立刻就把崔軍還有尤萍萍給唬住了,兩個人直接緊緊地抱在一起,身體都不自覺地開始顫抖了起來。
而就在劉浩強對面,賣小米的攤主一看到這樣的場景,也跟著偷笑出來。
要知道,平時劉浩強就沒少用他這一招,原本能值三百塊錢的金粒子,被他這麼一搞,直接一百塊錢就能收上來。
這個攤主說他不羨慕是不可能的,不過他也沒有劉浩強那個本事來吃這碗飯。
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笑話兩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對對對,我們就是要來出手這顆大金牙的。你看看能多少錢收,我們絕不多要。”
崔軍瘋狂地擺動著雙手,表示說不要。
“那你們跟我來吧。”
說完,劉浩強就領著他們進到了攤位後面的沿街小屋裡。
崔軍和尤萍萍兩人不知道黑市上的人心邪惡,可不代表他這個在道上混的劉浩強不知道。像這種大宗交易,尤其是涉及黃金的交易,可不敢在外面讓人看見。
要知道,財不外露。要是讓旁人知道了具體金額,知道自己今天這邊有錢可搶、可偷,那他劉浩強自己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萬一被搶了,那可沒地方叫屈去。
進了屋以後,劉浩強指了指靠牆擺放著的一張舊木桌,桌子上擺著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中央則放著一桿小秤、剪子,還有一塊試金石,旁邊深棕色瓶子里,還裝著不知道幹什麼用的藥水。
崔軍和尤萍萍兩人完全就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所看見的這些東西,他們之前從未見過,新奇得要命。
“東西呢?”劉浩強冷冷地伸手問。
尤萍萍趕緊將金牙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到劉浩強手中,說道:“在這呢,在這呢。”
劉浩強伸手拿起來,先湊到煤油燈前仔仔細細地觀察了好幾遍,之後又用剪子在牙根處輕輕地戳下來一點金屑。
小心地把落在桌上的金屑收集好,放在試金石上,滴了一滴藥水,然後一雙兇狠的眼睛死死盯著金屑與藥水之間發生的化學反應。
而且很快就出現了結果。
於是劉浩強起身,對著夫妻兩人說道:
“成色不錯,分量嘛……”
他把金牙拿起來往小秤上一擱,又撥了撥秤砣,得出了四錢六分重的結論。
尤萍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這個數是大是小,可看劉浩強的表情,應該不算少。
劉浩強把手上的金牙往桌子上一擱,拿起一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涼茶,慢悠悠地開口:
“四錢六分,成色還行。按黑市的規矩,收八成,算下來一百一十塊。”
尤萍萍心中先是一喜,比他們來之前預想的要多。
可是轉念一想,這才一百一十塊,離一千塊錢還差八百九呢,差得也太遠了。
“一百一?”尤萍萍有些著急起來。
“同志,這金牙成色你也看了,也試過了,是足金的,不是鍍的。這給一百一十塊錢收,也太少了。”
可劉浩強聽完之後,眼皮都沒抬地說:
“不少了。你要是把這顆牙拿到供銷社去,人家壓根就不收,還得問你的來路。我這不收,你滿鄉上也找不到第二個敢收的。”
相較於尤萍萍的不長眼色,崔軍可就比她媳婦強多了。
眼見氣氛有些僵,他趕緊陪著笑臉湊上去說道:
“劉兄弟,我們急用錢,你看你能不能再通融通融,多給點?”
“急用錢?”劉浩強一聽這句話,這才抬眼看了看兩人,三角眼裡帶著點琢磨的意思。
“你們這大半夜的跑到夜市來找我,我能不知道你們急?可急歸急,但規矩就是規矩,一百一十分不能多。多給你們算了一分錢,我就少賺一分錢,你讓我怎麼給你們拿?”
尤萍萍聽完之後,急得直搓手、跳腳。一百一十塊加上家裡能湊的,也就才八百塊左右,離一千塊錢還是差一大截。
她扭頭就看向崔軍,崔軍的臉色也灰暗地站在那裡,半天都沒有繼續吭聲。
兩人來之前想的是,一顆大金牙怎麼也能賣個四五百塊錢,再湊一湊,一千塊錢的窟窿也就堵上了,家裡還能再剩下點錢,日子也能過得下去。
可現實的狀況完完全全澆了兩人頭頂一盆冷水,一百一十塊完全不夠用啊。
“哥,你看這金牙這麼大一顆,咋說也不能只值一百一呀?”
尤萍萍還想再磨一磨,可劉浩強的臉已經拉了下來。
“嫂子,我再說一遍,一百一十,一分不能多。你們要賣就賣,不賣拉倒。我這兒不差你們這一單。”
尤萍萍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劉浩強已經站起來了,伸手往門口一指。
“不賣就出去,別耽誤我做生意。”
崔軍趕緊拉住尤萍萍,賠著笑臉說:“賣賣賣,我們賣……”
“不賣了!”
尤萍萍忽然把金牙從桌上抓回來,攥在手心裡,往後退了一步。
“一百一十塊,離我們要湊的數差太多了。賣了也不頂用,還不如不賣。”
劉浩強的三角眼眯了起來。
“嫂子,你耍我呢?”
“我不是耍你,我是說……你能不能幫著問問你哥,他那兒錢多,我們拿金牙抵,多抵點……”
劉浩強沒等她說完,上前一步,一把拉開房門,指著外面。
“出去。”
崔軍還想說什麼,被劉浩強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我讓你們出去。大半夜跑來找我,驗完了又不賣,當我劉浩強是什麼人?你們打聽打聽,我劉浩強做生意,什麼時候讓人這麼耍過?”
崔軍和尤萍萍被推出門外,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兩個人站在巷子里,尤萍萍攥著金牙,手還在抖。
“老崔……咋辦?原本賣一百一十塊就不夠,可現在一百一十塊都賣不成了,這可咋辦呀?”
崔軍又能有什麼辦法?只能像個無能的丈夫一樣,蹲在地上抱著腦袋,半天都吭不出個聲來。
在這個時候,巷子那頭傳來了一個粗聲粗氣的聲音。
“二弟,這都快天明了,還不快收攤,跟誰嚷嚷著呢?”
原來說話的人是劉浩宇,他從街面上拐進了巷子,顯然是剛從他那個豬下水的攤子收完過來的。
他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崔軍和站在旁邊抹眼淚的尤萍萍,又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緊閉的房門,眉頭就皺了起來。
劉浩強把門重新拉開,探出半個身子,沒好氣地說:“這倆人,驗完了嫌錢少,不賣了。大半夜跑來折騰我一通。”
劉浩宇“哦”了一聲,目光在崔軍和尤萍萍身上轉了一圈。
“你們是哪個村的?”
“崔家村的……”崔軍站起來,賠著笑,“我是崔軍,這是我媳婦尤萍萍。”
劉浩宇拿著茶壺的手頓了一下。
崔家村的崔軍,那不就是崔琰的大伯嗎?
他沒動聲色,慢條斯理地問:“嫌錢少?那你們想賣多少錢?”
“哎呀,這位大哥,我們急用錢,想湊一千塊錢。”尤萍萍也不管對方是什麼人,就直接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可這金牙才值一百一十塊錢,這也差太多了。”
劉浩宇點了點頭,心中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就琢磨了一下:
“一千塊錢確實不是一個小數目,不過你們有抵押嗎?”
劉浩宇通過這些天,早就已經想明白:賣給自己欠條的人就是崔琰本人。而他也沒有去戳破,畢竟崔琰可是唯一一個沒有因為他的外貌就對他有歧視和看不起的人,願意真心地與他平等相交。
這樣的人,劉浩宇又怎麼會去害他呢?
而且他還順便打聽到,崔家的這些親戚對崔琰家並不好,甚至可以說是虐待。
所以他就急中生智,想替自己的好朋友崔琰好好出一口惡氣。
崔軍和尤萍萍壓根沒想到,對方竟然是崔琰的朋友。
兩人還傻不愣登地對視了一眼,老老實實地說著:
“家裡還有一台縫紉機,還有兩間瓦房的宅基地。”
“這些加起來也能值幾個錢?”劉浩宇擺了擺手,“這樣吧,你們把家裡剩下的東西,再加上這顆金牙,全都抵押給我,我借給你們錢。”
“對。我借你們九百塊,湊上金牙這一百一,剛好一千出頭。”劉浩宇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不過親兄弟明算賬,九出十三歸,借九百,還一千一百七。期限一個月,逾期不還,利滾利。”
尤萍萍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九出十三歸,借九百還一千一百七,一個月多還兩百七。這利息高得嚇人。
可眼下崔潤生的事火燒眉毛,一千塊明天早上就得交到崔琰手裡,不借又能咋辦?
“劉兄弟,你……你真肯借?”
“我劉浩宇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劉浩宇看著崔軍,“不過我得把話說前頭。這錢是我借給你們的,跟旁人沒關係。你們拿去幹啥我不管,可到期還不上,別怪我不講情面。”
崔軍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尤萍萍。尤萍萍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借!我們借!”
劉浩宇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和半截鉛筆,蹲在窗檯底下,寫完了遞給崔軍。
“看看,沒問題就簽字畫押。”
崔軍接著裝模作樣地接過來,看了半天。
其實他壓根就不識字,根本看不出上面的門道來,最多也就認得上面的幾個數字:九百和一千一百七。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簽字,哪怕是借了高利貸,也要先將他的兒子救出來再說。
劉浩宇把紙收好,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數出九張大團結遞給崔軍。
“九百,你數數。”
崔軍接過來,數了兩遍,沒錯。
尤萍萍把那顆金牙也遞了過去,劉浩宇接過來看了看,揣進兜里。
“行了,錢貨兩清。記住,一個月。到期還不上,別怪我上門要賬。”
崔軍和尤萍萍連連點頭,千恩萬謝地出了巷子。
等兩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巷子里,劉浩強才打開門走了出來,說:
“哥,你咋還借錢給他們?那金牙八成就是拔老人的。這種人你搭理他們幹啥?要知道咱們兄弟哥仨,就算是混道上的,也知道孝順父母,跟這種人打什麼交道?”
劉浩宇把金牙從兜里摸出來,在手裡掂了掂,嘴角一撇。
“你知道這倆人是誰?”
“誰?”
“崔琰的大伯和大伯母。”
劉浩強愣了一下。
“就是那個寫文章上《京北日報》的崔琰?”
“嗯。”
劉浩宇把金牙收好,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才接著說。
“崔琰那小子,全鄉上的人見了我都躲著走,就他上回找我賣欠條的時候,沒躲。不光沒躲,還跟我握了手,說‘你長得凶又不是殺人的’。我劉浩宇長了這麼大,頭一回有人不拿我這刀疤臉當回事。”
他吐了口煙。
“這份人情,我得還。”
“可你借他們錢,他們要是還不上呢?”
“還不上?”
劉浩宇笑了一聲,那笑看著瘮人,下巴上的刀疤擰成一條蚯蚓。
“還不上才好呢!你想想,他們是拿啥抵押的?是縫紉機、宅基地。他們要是真的還不上,我就拿著這張借條去他們家,把他們的這些東西全變成咱們家的,不就好了?而且到時候咱們幫崔琰收拾了這幫之前趴在他們家身上吸血的親戚,這一來二去的,我們不就跟崔琰打上關係了?”
劉浩強聽了,一拍大腿。
“哥,你這腦子,比算盤還精!”
“少拍馬屁。”劉浩宇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踩滅了,“去,把金牙找個地方收好。”
“嗯,今天下午咱們就去他們家,把縫紉機還有宅基地的地契給拿過來。”
“對了,你回頭打聽打聽,崔琰那邊到底啥情況。他大伯借錢幹啥用,我總得心裡有數。”
“知道了哥。”
劉浩強拍著胸脯對自己的大哥保證道。
今天再給大家在段評里附上崔淼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