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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胡文兵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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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胡文兵跑了

第86章 胡文兵跑了劉德厚與崔琰分別以後,就腳底生風,心裡想著要趕緊把事情辦妥,跑得飛快。

崔琰那句“你說得對,劉艷艷跟著他以後只有吃苦的份”,一直在他腦中來迴轉悠,而且越琢磨,劉德厚越覺得很有道理。

等他回到自己家的院門外,推開自己的家門,就立刻沖著灶台喊了一嗓子:

“艷艷她娘,艷艷在家沒有?”

他媳婦聽到聲音,趕緊從屋裡掀開門帘子,探出頭來說:

“還沒回來呢。你不是去找崔琰了嗎?咋又跑回來找艷艷?”

“哎,沒工夫跟你解釋了,我現在就去崔潤生他們家看看。”

“這丫頭一天天的,不老實待在婆家,不是跑回咱們家裡來,就是跑到牛棚那邊找什麼胡文兵去,早晚要出大事。”

劉德厚擺了擺手,轉身趕緊往崔潤生他們家走。

兩家隔得並不是很遠,在村子里的小路上拐了兩個彎就到了。

一上前,他就看到院門虛掩著,連門都沒關。他也沒敲門,直接推門進去。

堂屋裡正坐著崔軍和尤萍萍兩人。

兩個人跟丟了魂似的,崔軍坐在門檻上抱著腦袋,尤萍萍趴在桌子上,眼圈紅通通的,看見劉德厚進來,連招呼都沒打。

劉德厚掃了一眼,心裡就明白了。

一千塊湊出來了,可崔琰不收,趙德貴還要嚴辦。這兩口子折騰了一整夜,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艷艷呢?”劉德厚問。

崔軍抬起頭來,一臉茫然:“艷艷?沒看見啊。”

“她不在家?”

“早上就沒見著人。”

劉德厚的臉沉了下來。

他轉身就往外走,腳步越來越快。這丫頭,不用猜,肯定又跑去牛棚找胡文兵了。

他一路走到村頭的牛棚,還沒拐過彎,就聽見一陣嚎哭聲。

那聲音又尖又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著跟誰家死了人似的。

劉德厚心裡咯噔一下,三步並兩步拐過去,就看見牛棚旁邊那間小屋的門大敞著,劉艷艷蹲在門口,兩隻手拍著地,哭得滿臉是淚。

“艷艷!”

劉德厚跑過去,一把拽住閨女胳膊。

劉艷艷抬頭看見是爹,哭得更凶了,指著屋裡說不出話來。

劉德厚往屋裡一看,愣住了。

小屋裡空蕩蕩的,炕上就剩一層干稻草,原先胡文兵鋪的褥子、蓋的被子、擱在炕頭的木箱子、掛在牆上的挎包,全都沒了。

“人呢?跑了!爹,他跑了!”

劉艷艷嚎著嗓子喊:

“肯定是昨天趁著村裡辦晚會,大家都在知青點,村子里沒啥人,他就自己收拾東西跑了。被褥、衣服全帶走了,一樣都沒留,連給我都留了張紙條。”

劉德厚一聽這話,氣得要死。

他看到地上有一張被揉搓成團的紙條,就彎下腰撿起來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一行字:

“艷艷,我回城了,你別來找我。胡文兵。”

劉德厚把這張紙條重新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我早就跟你說過,胡文兵不是個東西。”

他氣得直接拿手指著劉艷艷的鼻子,接著說:

“當初你懷了孩子,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死活不敢跟你真的在一起、領證結婚。現在倒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連聲招呼都不跟你打。你天天往這兒跑,給他送吃送喝,還給他洗衣服,到底圖個啥?”

劉艷艷一句話也說不出,就蹲在地上哭,哭得渾身都發起抖來。

“可他說過會回來接我的,之前他說過,等他回到城裡安頓好,就會回來娶我的。”

“他說得太多了!”

劉德厚在旁邊氣得直跺腳。

“他要是真心想要娶你,當初你懷孕的時候他怎麼不娶?他要是心裡真的有你,怎麼人走了,連個地址都不給留?他這是跑路了!”

“不要你了!”

劉艷艷被這一通吼得哭得更厲害了。

劉德厚站在那兒,看著閨女哭成這個樣子,心裡頭又是氣又是疼。

可疼歸疼,腦子還得清醒著些。

他蹲下來,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艷艷,我跟你說,現在胡文兵跑了就跑了,可你肚子里還揣著他的孩子呢。這事你打算怎麼辦?”

劉艷艷聽到自己父親的話之後,抬起頭來,滿臉都是淚水,眼神里透著迷茫。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告訴你,這孩子不能沒爹。”

劉艷艷愣了一下。

“我跟你說實話。”

劉德厚語重心長地,掰著手指頭給她算:

“你跟崔潤生之後就好好過日子,安安穩穩地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你不是喜歡胡文兵喜歡得不得了嗎?怎麼也得把他的孩子給照顧好吧?”

“想要照顧好孩子,那就得讓這個孩子管崔潤生叫爹。崔潤生雖然混賬,代課老師的工作經過昨天晚上那麼一鬧,也保不住了。可他到底是個男人,是個壯勞力。等他這次出來,你就逼著他下地幹活,掙錢養活你和孩子。”

“我……我可以自己養……”

“你拿什麼養?”劉德厚打斷她,“你從小連鋤頭都沒摸過幾回,地里的活你幹得了嗎?你娘跟我年紀都大了,能幫你帶孩子,可養孩子的錢從哪兒來?你指望你爹那點村長的工資,還能再指望幾年?”

劉艷艷的眼淚啪啪地往下掉。

“可他現在得罪了崔琰,還有支書、鄉長他們,這以後的日子真的有那麼好過嗎?”

劉德厚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

“艷艷,你聽爹一句勸:崔潤生這邊,他被關了七天,工作也丟了。等他出來的時候,正是人生中最低谷、最落魄的時候。這個時候,你只要不嫌棄他,還願意跟他過日子,他就會記你一輩子的好。往後他要是再不聽話,你就拿這個說事,他連嘴都回不了。”

劉德厚到底還是沒敢正面回答自己閨女說的那個問題。

可又能怎麼樣呢?自己要是再按原計劃跟崔潤生離婚,那就是二婚了,而且現在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孩子,能怎麼辦?

原本還想著讓她跟崔潤生離婚之後,強逼著胡文兵把閨女娶了,現在人也跑了。

劉艷艷低著頭,半天才擠出一句:

“可他……他太噁心了……”

“噁心?噁心能當飯吃?”

劉德厚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我跟你說,崔琰那邊,我剛才去說了離婚的事,他還誇我做得對。可現在胡文兵跑了,這事就得重新盤算。崔琰那邊,得罪就得罪了。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過苦日子。”

劉艷艷抽抽搭搭地擦了把臉,沒再吭聲。

劉德厚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走吧,回家洗把臉。這幾天好好休息休息,整理下心情。”

“等一個禮拜以後,崔潤生放出來了,你就親自去大隊部接他。到時候見了面,也別繼續作了,好好跟他說會兒話,日子肯定能過得下去。”

劉艷艷被她爹拽著往家走,一路上還在抹眼淚。

走到半路,她忽然站住了。

“爹。”

“又怎麼了?”

“崔琰那邊……你不是說要跟他搞好關係嗎?現在我跟崔潤生不離了,崔琰會不會記恨咱們?”

劉德厚腳步頓了一下。

“記恨就記恨吧。你是我閨女,我不能為了討好別人,把你往火坑裡推。崔琰再厲害,也不能管你一輩子。可崔潤生再不濟,好歹是個勞力,能替你養孩子。”

他嘆了口氣。

“至於崔琰那邊……以後再說吧。實在不行,我這張老臉拉下來,去給他賠個不是。他要罵就罵兩句,我聽著就是了。”

劉艷艷低著頭,跟著她爹往家走。

路過崔潤生家門口的時候,尤萍萍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見劉艷艷從門口過,抬頭看了一眼,嘴張了張,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劉艷艷也沒看她,低著頭走過去。

進了自家院子,劉德厚讓媳婦給劉艷艷煮了碗紅糖水,讓她喝了躺下歇著。

他自己坐在堂屋裡,抽了半天的煙,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

胡文兵跑了。崔潤生明天放出來。崔琰那邊剛誇了他“做得對”,轉頭他就不離了。

這事兒辦的,窩囊。

可再窩囊,也得辦。

閨女是他的,他不替閨女打算,誰替閨女打算?

第二天一早,劉德厚就起了個大早,還專門從家裡拿出了他珍藏已久、一直捨不得抽的兩包中華香煙,就往大隊部走,找趙德貴。

走到大隊部門口的時候,就看見趙德貴正坐在大隊部院子里的石桌上吃早飯。

劉德厚趕緊湊過去,把煙悄悄地塞進趙德貴的口袋裡,在趙德貴旁邊坐了下來。

“老趙,跟你商量個事。”

“啥事啊?用得著這麼破費?”

“沒啥事,就是等崔潤生要放出來的時候,我想讓劉艷艷過來親自接他。”

趙德貴咬了口窩窩頭,心中十分詫異,斜看了他一眼。

“你昨天不是跟崔琰同志說,要讓艷艷跟崔潤生離婚嗎?怎麼今天就又變卦了?”

劉德厚嘆了口氣,就把胡文兵已經跑路的事情簡單說了。

趙德貴聽完以後,沉默了一會兒:

“那行,讓艷艷來接,就讓艷艷來接吧。不過我跟你說清楚,崔潤生的那份工作已經保不住了。鄉上的小學已經打電話過來了,板上釘釘的事,改不了。出來以後,就讓他在村子里老老實實掙工分,過安穩日子吧,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

“行行行,掙工分就挺好,就挺好的。”

“還有,”趙德貴把窩窩頭咽下去,“崔琰那邊,你自己去說。他要是有什麼想法,你們自己掰扯。我這個支書,該說的話昨天都說了。”

劉德厚點了點頭。

“我知道。我這就去找他。”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往崔琰家走。

走到院門口,崔琰正推著自行車出來,看樣子是要出門。

“崔琰。”

崔琰看見他,站住了。

“劉叔?這麼早?”

劉德厚搓了搓手,臉上堆著笑,可那笑怎麼看怎麼不自然。

“崔琰,叔跟你商量個事。艷艷跟潤生離婚的事,我想再等等。”

崔琰看著他,沒說話。

“胡文兵跑了。昨天夜裡收拾東西回城了,連個地址都沒留。艷艷肚子里揣著孩子,一個人沒法過。我想著,讓艷艷再給潤生一個機會……”

劉德厚說這話的時候,臉上臊得慌。昨天剛拍著胸脯說要讓閨女離婚,今天就來反悔,擱誰誰不臊?

崔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劉叔,艷艷的事,您自己拿主意。離不離,是你們家的事,跟我沒關係。”

劉德厚愣了一下。

“你不生氣?”

“我生什麼氣?”崔琰把自行車支好,“我昨天誇您做得對,是因為當時您說要讓艷艷離開崔潤生。今天您說不離了,我也理解。當爹的,總不能看著閨女一個人帶著孩子過苦日子。”

劉德厚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不過劉叔,”崔琰話鋒一轉,“崔潤生那個人,您比我清楚。艷艷不離,可以。可您得跟艷艷說清楚,往後的日子是她自己選的,別到時候出了事再回頭怨別人。”

崔琰可不想這麼簡單地就放過胡文兵。

要知道,上輩子對方可是靠著頂替自己上大學的名額走上仕途的,那就沒道理讓他這輩子過得安安穩穩。

劉德厚連連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行。那您忙您的,我出去一趟。”

崔琰推著自行車往村口走,劉德厚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長出了一口氣。

這事兒,算是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