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崔潤生的事鄉里另有安排
第八十七章 崔潤生的事鄉里另有安排
第87章 崔潤生的事鄉里另有安排趙德貴坐在桌上,看著劉德厚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把最後一口窩窩頭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窩窩頭渣子,站起身來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進了屋,把門關好,坐在辦公桌前,從抽屜里摸出一張信紙,拿起鋼筆來。
胡文兵的事,當然就不能這麼算了。
知青回城,政策上是允許的,可政策也寫得明明白白:只有在城裡的家人給找好工作,再經由生產大隊和公社點頭同意,辦完正規手續之後才能走。
可胡文兵倒好,趁著村裡辦晚會、村裡沒人,就收拾東西,連夜自己跑路了,連聲招呼不打。
那這就是私自逃脫,性質跟正常回城完全是兩碼事。
吃飯的時候,趙德貴聽劉德厚這麼說,心裡越想越覺得不能這麼簡單地放過胡文兵,尤其是對方還是個渣男。
他與劉艷艷的事情,趙德貴也是清楚的。原本打算就這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可沒想到胡文兵竟然不跟自己打招呼,就自己偷跑回了城,這讓趙德貴覺得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冒犯。
而且自己要是不趕緊上報上去,讓上面得知追查下來,自己也是要吃瓜落的。
於是提筆在信紙上寫下標題:關於我大隊知青胡文兵擅自離隊返城情況的報告。
正文寫得乾脆利落:
“胡文兵,男,京城知青,一九七五年下鄉至我大隊,平時表現一般,勞動態度消極。一九七七年十月一日晚,該同志趁大隊舉辦文藝晚會之機,未經大隊部批准、未辦理任何離隊手續,私自收拾行李返回京城。次日經群眾反映發現其住處已空。此行為違反知青管理規定,給我大隊知青管理工作造成惡劣影響,特此報告,請上級批示。”
寫到這裡,趙德貴停了停,把鋼筆在墨水瓶里蘸了蘸,接著寫:
“查國家知青回城政策,明確規定知青返城須由其在城家屬落實工作單位后,經當地公社、大隊兩級核準備案,方可辦理離隊手續。胡文兵既未在京城落實工作,亦未向大隊部及公社報備,擅自離隊,性質嚴重。”
“此風不可長。若各地知青競相效仿,不告而別,農村生產秩序將受嚴重影響,國家知青政策亦形同虛設。特此報告,請上級批示。”
寫完,他又從頭看了一遍,改了兩個錯別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封口處摁了個大隊部的公章。
他把信封揣進懷裡,鎖上辦公室的門,推出自行車往鄉上趕。
到了鄉公社,趙德貴先去了文書科,把報告遞上去,跟文書交代了兩句:
“這是崔家村報上來的知青擅自離隊情況,麻煩轉交周鄉長。事情比較急,最好今天就能往縣裡報。”
文書接過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標題,就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連忙點頭應了下來。
趙德貴見事情辦完,轉身就要離開。
可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他轉頭一看,正是周德望從走廊拐角處出現,手裡也拿著一份材料。
不過與他不同,周德望看樣子是來找人的。
周德望當然也看見了趙德貴,不過腳步沒有停留,而是用眼神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又額外看了一眼文書科的門口。
意思也很明確:我還有急事,你就在門口等我一下。
趙德貴是什麼人?在基層滾了這麼多年,領導一個眼神他就知道該幹什麼。
他立刻收住腳,往牆邊靠了靠,做出一副“我在這兒等著”的姿態。
周德望沒理他,徑直走到走廊盡頭那間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周德望推門進去。
而這間辦公室里坐著的,就是鄉書記仲國棟。
頭髮花白的他正伏在桌上看著文件,見自己的搭檔周德望進來,就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鏡,好奇地問:
“德望,有事?”
周德望把門帶上,走到桌前坐了下來,把手裡的那份文件放到了仲國棟面前。
“仲書記,我過來是有事要跟你彙報。”
“說。”
周德望頓了頓,把聲音放低了些:
“崔潤生的事。”
仲國棟抬眼看他。
“崔潤生?不就是昨晚在晚會上鬧場那個?趙德貴不是已經處理了嗎?關七天,辭工作,寫檢查。”
“處理是處理了。可我想著,光關七天、辭工作,太輕了。”
仲國棟把身子往後靠了靠,看著他。
“怎麼說?”
周德望把手裡那份材料往前推了推。
“仲書記,昨晚崔潤生鬧場的時候,台上正在唱什麼?唱的是《國際歌》,縣文工團的宋雪梅同志在台上唱,台下幾百號社員在聽。他崔潤生衝進來又喊又罵,這事往小了說是酒後鬧事,往大了說……”
他沒往下說,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仲國棟看了他一會兒。
“往大了說,是破壞文藝宣傳。”
“對。”
仲國棟的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崔潤生這個人,光在村裡關七天不夠。得往上面報,按‘擾亂社會治安、破壞文藝宣傳’處理,送去北邊邊境林場勞改。讓他吃點苦頭,才知道厲害。”
仲國棟沉默了好一會兒。
“德望,這事你跟崔琰通過氣沒有?”
周德望搖了搖頭。
“沒有。趙德貴已經處理過了,崔琰沒什麼意見。可崔潤生這個人留在村裡是個禍害,不如送走。”
仲國棟沒接話,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德望,我問你一句話,你跟我說實話。”
“您說。”
“你想送崔潤生去勞改,到底是因為他鬧了會場,還是因為別的?”
周德望頓了一下。
仲國棟把茶缸放下。
“崔琰他媳婦戚冰雪,滬市戚書記的閨女。這事你我都知道。戚冰雪昨天有沒有找過你?”
周德望沒吭聲。
仲國棟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
“德望,我不反對送崔潤生去勞改。他鬧會場的事,按規矩辦,該送就送。可我得把話說前頭,這事要是戚冰雪在背後推的,你心裡得有數。戚書記那邊的關係,咱們用得上,可也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鄉里是戚家的槍,指哪兒打哪兒。”
周德望點了點頭。
“仲書記,我明白。可您想想,戚冰雪要是真往滬市她爸那兒遞一句話,省里、縣裡壓下來,咱們鄉里扛得住?與其等著上面壓下來,不如咱們先把事辦了。辦得漂亮,戚書記那邊記咱們一個人情,崔琰那邊也說不出什麼來。”
仲國棟看了他半天,把茶缸往桌上一墩。
“行。材料你整理好,跟胡文兵那份一起報縣裡。縣裡批了就往省里報。”
“好。”
周德望站起來,把兩份材料收好,轉身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趙德貴還靠牆站著。
周德望走了過去,滿意地說:
“老趙,你過來是有什麼事?這隊上剛剛發生了大事,不好好的在隊上守著。”
“鄉長,這隊上又發生了件大事,我才不得不過來。剛把材料遞交給文書科,正想找你去彙報呢。”
“那個知青胡文兵,昨天晚上跑了。沒跟大隊請假,沒辦任何手續,直接收拾東西回了京城。”
周德望一聽,就皺起了眉頭。
知青擅自離隊,這件事可不小。要是不嚴厲懲處,讓別的知青聽了去,都有樣學樣,咱們鄉的知青工作還怎麼做?
“鄉長,是這麼個道理,所以我建議鄉上就到京城方面把胡文兵再給抓回來。”
“而且還要徹底取締他的回城資格才行,這樣才能以儆效尤。”
周德望覺得,與崔潤生勞改的事情相比,這就是件小事,也就沒有多想,點了點頭:
“行,這件事就按你說的辦。之後我會讓郵政局那邊發函給京城方面的。”
趙德貴趕緊點頭:“謝謝周鄉長。”
“還有,”周德望壓低了聲音,“崔潤生的事,鄉里另外有處理。你回去以後,該關的繼續關,七天滿了放人。放出來以後,讓他老老實實在村裡待著。後面的事,鄉里會安排。”
趙德貴心裡咯噔一下,可面上沒露出來,連連應下。
“知道了,周鄉長。”
周德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了。
趙德貴站在走廊里,看著周德望的背影,心裡頭翻來覆去地琢磨:崔潤生的事,鄉里另外有處理?
回到村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他往家走,路過崔琰家門口的時候,看見院子里亮著燈。
崔琰和戚冰雪正坐在棗樹底下吃飯,崔國和崔淼也在,一家四口有說有笑的。
趙德貴站在院牆外面聽了一耳朵,聽見崔琰在說蓋房子的事:
“王工頭說了,下雪前能把主體蓋起來,明年開春就能住進去。”
戚冰雪的聲音傳出來:“那我要的朝南大窗戶,你可別忘了。”
“忘不了。工頭都畫圖上了。”
趙德貴笑了笑,背著手往家走。
走了兩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崔琰家的院子,心裡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崔琰這小子,怕是不知道他媳婦背著他幹了什麼事。
戚冰雪那丫頭,看著溫溫婉婉的,下手比崔琰還狠。
不過這話他也就是在心裡想想,嘴上一個字沒說,背著手晃晃悠悠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