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惡劣溫柔 他在靠近,
第25章 惡劣溫柔 他在靠近,
第25章 惡劣溫柔 他在靠近,
阮粟回國的時候只帶了幾件換洗衣服, 連行李箱都是18寸的。
結果飛機抵達曼哈頓,他扛着大包小包,跟個騾子一樣走了出來。
左手一袋土雞, 右手一袋醬鴨,就差身後背個胖娃娃了。
在人山人海的接機大廳, 他一眼就看見了裏斯。
男人穿着件深灰色大衣,沒戴帽子, 金發在航站樓的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啞光,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看見阮粟的那一秒, 裏斯眉眼松動了一下, 站直身體快步走過來。
裏斯從他背後卸下大包裹,又單手拎起他的雞和鴨,男人低頭輕咳一聲, 阮粟看出來他在憋笑。
“笑什麽, 沒見過帶土特産的嗎?”他小臉一拉:“這是來自我外婆的關愛, 她非說你們這裏吃雞食,要弄點真材實料的雞來……”
裏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在阮粟叽裏咕嚕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把對方的重擔全部轉移到了自己身上。
但男人還空出一只手來,揉了揉少年蓬松的頭發,低聲問:
“累不累?聽說你們暴雪誤機好久。”
阮粟的嘟囔聲戛然而止,擡起頭來, 打量了一下裏斯。
上次看見他還是在視頻裏, 喝多的人跟個傻大個一樣, 他盯着屏幕眼神迷離的照片至今還存在阮粟的相冊裏。
——想着回來用醜照狠狠訛他一筆!!
“還行吧,”他輕快道,“回去一趟水土都适應了不少, 我現在身體可好了,感覺我還是适合呆在國內……”
最後一句他嘀咕地很小聲,但裏斯還是聽見了,男人握着行李箱的手緊了緊。
阮粟絲毫沒有察覺,擡起眼等待他的接話,可惜裏斯只是看着他,非常低情商地沉默着。
時隔十幾天再見,男人好像瘦了點,棱角更加冷冽分明,那雙藍眼落在他身上,讓阮粟生出一種對方在審視他的錯覺。
被盯得渾身不自在,阮粟冷哼一聲,大步往前走去。
裏斯立刻跟上去,大包小包挂在他高大的身影上,顯得像幾個小挂件。
“Ruan,這個給你。”
上了車,裏斯遞給他一份帶着封條的文件袋。
阮粟好奇地接過:“這是什麽?”
裏斯挑了挑眉,示意他自己看。
拆開,看了兩秒,阮粟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
白底黑字,哥大視覺藝術專業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上面赫然寫着他的名字,底下有招生辦公室的電子簽章和一行小字——
“恭喜你已被哥倫比亞大學錄取,我們期待你在秋季入學。”
“這是正式通知了?”
阮粟的眼睛亮起來,“那我八月份是不是就可以入學了?”
“是的,而且學校通過了審批,你的兼職也可以繼續做——如果你想要的話。”
“再說吧!”
阮粟悄悄握了握拳,眼裏藏不住地歡喜:“能錄上我就先好好學習,如果有時間再去做兼職!”
他不像裏斯那麽精力充沛,一邊讀着研究生,一邊還能開賽車,還得負責幫車隊和贊助商談合作。
但阮粟已經十分知足。
這至少代表着——他終于在美國有一個固定的立身之地,終于有了一個可以奮鬥的目标!
裏斯偏頭看着他雀躍的樣子,少年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又強裝着鎮定,毛茸茸的腦袋忍不住晃悠,像一簇搖擺的黑藻。
但裏斯的神情不如他這麽輕松。
八月份入學,還有五個月。
實際上,裏斯還有很長時間留給阮粟考慮是否要搬進來和他住的事情,所以他一開始并沒有很着急。
他想要給阮粟足夠的空間和尊重,至少不能一開始就吓到對方。
但自從那天看見Eli和阮粟的合照後,裏斯忽然就有點忍不了了。
再讓人考慮下去,萬一開學前他就認識了哥大的其他朋友,想要跟同齡同專業的朋友一起住怎麽辦?
萬一被他發現,哥大其實有很多雙人宿位留給新同學怎麽辦?
變數太多了,裏斯煩躁地想,忍不住按喇叭“哔”了一下前方慢行的教練車。
阮粟正沉浸地給錄取通知書拍照,剛比了個“耶”自拍,被他這一聲喇叭吓得手一抖,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皺了下眉頭:“你……”
男人先他一步開口:“Ruan,你考慮好搬來跟我合宿了嗎?”
阮粟一愣。
他張了張口:“……這麽快嗎?”
“我了解到哥大九月的新生宿位很緊張。”
裏斯面不改色,溫和解釋道:“我的宿舍一直空着,也會被加入分配中,按照成績排行。如果不提前預訂争取,大概率沒辦法分給你了。”
阮粟深吸了口氣,茫然地瞪大眼睛——
居然是這樣嗎……
他就過了個年,事情就已經到了如此緊迫之地!?
想到那間舒适溫馨的小別墅,寬敞明亮的小卧室,整潔乾淨的廚房,坐北朝南的自然陽光……
他神情嚴肅起來,認真思考起這件事。
其實自那天過年的一通視頻電話後,阮粟忽然就有些想通了。
成為一家人,這是他彌足珍貴的東西。
他看見柳雅在視頻通話裏燦爛地笑,看見一家人隔着大洋彼岸,卡着中國的零點和他說“新年快樂”,看見外婆在拜佛時給西奧多和裏斯也求了兩個祈福牌……
阮粟心裏有根很小的弦,從來美國就一直繃着,在和自己的繼兄酒吧一夜後,這根弦繃便得更緊,叫他無法從容地把對方當成家人。
但年夜那晚,那根弦好像“啪嗒”一下,忽然就斷掉了。
擁有溫和慈祥的外婆,時刻在身側的媽媽,和藹可親的爸爸,還有一個體貼溫柔的哥哥……
這不就是他從小夢寐以求的嗎?
所以為什麽要糾結于一場意外,糾結于自己胡思亂想出來的感受呢?
明明伸手就可以抓住。
明明不要那麽別扭,他就可以擁有。
裏斯明明白白對他好,全是出于對弟弟的關懷,倒是自己,因為沒經歷過而産生attachment,居然一直在抗拒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親情。
阮粟閉了閉眼,目光落在裏斯開車的側臉上,半晌,他開口道:“好吧,那我先預訂一下。”
他朝裏斯揚起一個坦蕩的笑容:“我八月份先搬進去,可能需要你多帶我轉轉,适應适應新環境。”
“好,”裏斯終于彎了彎眼睛,側過臉來對他說:“歡迎這位新同學加入哥大。”
他這聲說得溫和帶笑,微微側了點身,腦袋靠的離阮粟很近,低沉的嗓音碾過耳畔,阮粟莫名耳根一熱。
只是貼太近了吧,而且他皮膚薄,本身就容易紅。
不能總把臉紅當成害羞!
“謝謝。”于是阮粟板正道。
*
五個月不長不短,恰好夠阮粟把英語學得大差不差。
開學前跟裏斯去商超采購日用品,那些推銷員叽裏咕嚕的俚語都能聽懂百分之九十了。
語言系統解鎖,阮粟終于可以擺脫裏斯,自己在商超轉悠起來。
“Ruan,你可以自己行動,但最好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裏斯這樣對他說。
“又不是小孩子,你管我這麽多?”
越相處,阮粟越發現裏斯很愛逞哥哥瘾。
只要人多的地方,男人就要居高臨下地命令他,看着他,跟個封建大家長一樣。
裏斯眯起眼睛,又擺出那副長兄如父的做派,阮粟就癟了癟嘴:“……随你吧。”
他很快自己逛起來,一會兒看看貨架上五顏六色的玻璃杯,一會兒又去買那種國內見不到的糖和果乾。
裏斯在他幾步之外推着車,确認對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也不過多乾涉。
他把牙刷毛巾都買齊了,心裏盤算了一下——
沐浴露,Ruan可以用他的。
吹風筒,Ruan也可以用他的。
浴袍……他好像還有幾件多的,似乎也不太需要新買。
裏斯又給阮粟選了幾雙拖鞋。
他的腳比同等身高的男生要小一些,生得乾淨秀氣,趾骨輪廓柔和,皮肉瑩白,帶着一種不自知的魅感。
在家偶爾能碰見他洗澡出來,少年趿拉着寬大的人字拖,纖細的腳踝還挂着水珠,順着白皙的腳背緩緩往下淌……
裏斯的目光在上面停留半秒,很快就移開,生怕自己再多想點什麽,一會兒又要重新洗一次澡。
……明明還沒有開始合宿。
他卻覺得自己的急迫感越來越強。
關鍵問題不在時間流逝。
而是在于阮粟變化的态度。
自從過年回來,阮粟沒有再刻意避着他,不知為何,裏斯覺得他眼裏多了幾分對自己坦蕩的親近。
那天柳雅叫大家一起在家看電影,阮粟自然地在裏斯身邊坐下,他剛洗完澡換了短袖短褲,盤起腿坐在男人身邊,膝蓋挨着裏斯的大腿。
客廳裏黑燈瞎火,電視機裏播放着高昂的臺詞和音樂,裏斯卻一點也看不進去,他心緒不寧的時候,阮粟卻忽然湊近他——
“哥,你能幫我拿個毛毯嗎?”
少年的氣音吐息在他耳邊,裏斯幾乎下意識繃緊了身體,手上青筋暴起,他僵硬地偏過頭,“嗯?”了一聲。
“我冷啊,你給我拿個毛毯,就在你右手邊,”阮粟半張臉埋進寬大松軟的睡衣領口,一雙桃花眼浸着細碎微光,帶着點淺淺的怨意望向他,聲音軟軟的,小聲催促道:“快點啊。”
裏斯伸手撈過毛毯,伸手替他裹在肩頭,才剛将布料繞在少年身上半圈,阮粟忽然挪動身子,往他身旁挨過來。
“怎麽了?”裏斯微微一怔,盡量穩住語調,可嗓音還是不受控制地啞了幾分。
阮粟的動作頓了頓,小聲嘀咕:“你不覺得這片子很恐怖嗎?”
裏斯擡眸看了一眼,才發現原來電視上演的是鬼片。
鏡頭正在一間廢棄多年的醫院裏面晃悠,主角舉着手電筒往四處照,“唰”地一下晃到病房,又“唰”地一下晃到空無一人的走廊。
身邊的阮粟猛地抖了一下,警惕地睜大眼睛看着屏幕。
裏斯看着他緊張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Ruan,你要是害怕,其實可以不看。”
阮粟瘋狂搖頭,壓低聲音,咬牙切齒:“不行,不能停在最恐怖的地方不看,不然晚上我會幻想出後續劇情并且自己吓死自己!”
“他就是又菜又愛看,”前面的柳雅終于聽見他倆的動靜,回過頭來對裏斯吐槽道:“看粟粟膽子這麽小,猜不出來他從小看恐怖片長大吧?”
裏斯點點頭:“的确看不出來。”
“小時候是陶予拉着他看,”柳雅說:“當時他倆天天躲在一個被子裏,每次我進去一掀開,兩個小孩抱在一起瑟瑟發抖,臉都是慘白慘白的喔!”
“我哪有……”
柳雅就誇他:“現在算是進步了,至少不會手腳并用抱着你哥哥了。”
裏斯聞言看了他一眼。
阮粟輕哼一聲不再說話,但裏斯看見他後面又往自己身側靠近了些。
沐浴露的香氣混着少年剛喝過睡前牛奶的味道,像是迷魂藥一樣飄在空氣裏,毛毯底下露出半只蓋不住的小腳,嫩白得幾乎反光。
男人的眸色又沉下去一點,喉結因為不斷滾動吞咽已經開始有些發澀。
如果換作之前……阮粟聽到“brother”一詞就會開始緊張,更不會繼續靠近自己。
他臉上藏不住事兒,那種局促、害羞和尴尬,會讓他的臉蛋很快泛起薄紅,少年雖然皺着眉頭抗拒,但那副要炸不炸的模樣卻可愛的要命。
可最近,男人極少再看見對方那副神情。
他和裏斯的相處極其坦蕩自若,偶爾肢體接觸也不再排斥。
距離是更近了,阮粟不再抗拒自己。
……但裏斯莫名覺得很不爽。
在此之前,他沒覺得自己在感情上是個有些惡劣的人——
會貪戀對方羞澀臉紅、被三言兩句騙到炸毛的樣子,并生出一種怪異的餍足。
凱爾問過他:“你覺得你和Ruan之間,有多大機會?”
裏斯那會兒其實想說百分之九十的,但想了想,用手比了個八。
“百分之八十把握?”
凱爾有些震驚:“你就這麽自信?”
這種自信裏斯說不上來,但他知道阮粟看見自己就會耳朵紅,對方小心翼翼避免着肢體接觸,且一談到那一夜就會立刻炸毛。
這樣的表現難道不能說明他們之間有可能發展的機會嗎?
所以裏斯并不着急去尋求答案。
他想要循序漸進,不要讓他的弟弟覺得為難或者恐懼。
但現在,事情好像好端端地壞了起來。
裏斯的視線落在采購的家居用品上,有些黯淡,他推着車又繼續走了幾步,被路人的車撞了下肩膀才回過神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