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苦澀甜意 哥哥是小屁
第29章 苦澀甜意 哥哥是小屁
第29章 苦澀甜意 哥哥是小屁
“What??!國王居然也可以參與的嗎?”Eli瞪大了眼睛。
“規則沒說不行。”
裏斯說, 目光掃視一圈,溫聲問道:“所以……誰是五號?”
Mike抿了抿嘴,有些遺憾, Ashley搖搖頭,衆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了角落的阮粟。
“我是五號。”阮粟認命地舉起牌, 對上裏斯略顯意外的神色。
“哦豁——”
旁邊有人率先笑出聲,“那可太容易了吧!他們一家人, 平常在家肯定很多稱呼啊!”
“就是就是,這題簡直白送!我跟我哥在家天天互損, 外號能單開一本詞典!”另一個學弟倚在沙發扶手邊, 笑嘻嘻地插嘴。
“我建議增加到十個!我想聽Reese在家的外號!”Ashley更是唯恐天下不亂。
阮粟張了張嘴,感覺自己的腦細胞正在集體罷工。
十個……
他連第三個都想不出來!
他平時怎麽叫裏斯的?
裏斯。
哥。
大部分時候甚至連稱呼都省了——
因為住在同一層樓裏,擡頭不見低頭見, 說話直接就能開口, 根本用不上叫名字。
“第一個——”他硬着頭皮開口, “裏斯。”
“這不算外號,這叫人名!”
Eli趴過來說, 被Ashley一巴掌拍在肩上,“別打岔讓他說!”
阮粟咽了口唾沫:“第二個,有時候會用中文叫……哥。”
他說完就停住了。
包間安靜了兩秒。
Mike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就這兩個嗎?”
阮粟點了點頭。
“Ruan,你跟你哥在家不聊天的嗎?”Ashley撐着下巴看他, 眼裏全是好奇, “你平時都怎麽叫他?”
“就……直接說話。”
“那你們WeChat裏面怎麽備注的?”Ashley又問。
阮粟沉默了。
他給裏斯的備注就是“裏斯”, 沒有任何特別的。
阮粟終于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好像真的沒給裏斯起過任何稱呼。
沒有什麽“大哥”“老哥”這種帶點調侃的稱謂,也沒有什麽“逗比”“二貨”這種私底下的玩笑外號。
他平時說話要麽叫全名,要麽什麽都不叫。
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在潛意識裏, 可能從來沒真正把裏斯當成一個需要“稱呼”的親近角色。
當他需要用名字來指代一個人的時候,意味着他在心裏和對方保持了某種距離。
可當他不需要稱呼就能和對方交流的時候——那卻是更親密的區間。
這十分矛盾。
他對裏斯既不夠随意,也不夠刻意。
那種不上不下的關系定位像一根卡在喉嚨裏的小魚刺,平時吞下去了不覺得,此刻被人翻出來細細地剖,阮粟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把“裏斯”這個身份在哪個盒子裏安放妥當。
反觀裏斯。
男人平常叫他的全名,偶爾用中文,更多是英文單字一個“Ruan”。
但他也會在阮粟生氣時叫他“小刺猬”,和柳雅他們溝通時會說“弟弟”或“kiddo”。
前陣子還跟柳雅來造訪的閨蜜學了幾句四川話,在家用別扭的語調叫阮粟“幺兒”。
阮粟的目光從牌面移到對面。
裏斯正靠在沙發上,姿态松弛,胳膊搭在靠背邊緣,藍眸落在阮粟身上,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包間裏還有人在笑鬧,Eli正跟Ashley小聲嘀咕“要不我幫他編兩個”,但那些聲音落在阮粟耳朵裏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目光和裏斯在半空中交彙了一瞬,然後他飛快地收回來。
“第三個,”
他張了張嘴,腦子裏一片空白,聲音悶在喉嚨裏,“……還沒想好。”
衆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Eli拍了把大腿:“你們家也太客氣了吧!我跟我表哥都互稱‘那個傻子’了!”
“別為難他了。”
裏斯終于開口了,他微微前傾,把牌擱回桌面上,嘴角帶了一點很淡的弧度,“第三個不算,我替他補一個。”
“啊?這算作弊——”
Eli抗議到一半,就被裏斯淡聲截斷:“我是國王,我說了算。”
說罷,他把目光投向愣在一旁的阮粟,忽然抄起了一旁的紙筆,在上面畫了兩筆。
一堆腦袋瞬間湊了過去。
只見白紙上明明白白畫着一個表情:
“GE_GE”
“好可愛的表情,但這是什麽叫法?”幾個老外一頭霧水,Ashley眯起眼識別:
“……general eletronic?”
Mike聞言一臉疑惑:“為什麽要讓Ruan叫你電器公司的名字?”
阮粟歪頭頓了一下,忽然福至心靈一般,臉“唰”地一下就紅了。
……根本不是什麽general eletronic。
這是漢語拼音。
——“哥哥”。
哥哥和哥,在英文裏面都是bro,但在博大精深的漢語言文學中,兩者叫出來的親昵關系可完全不一樣。
哥哥是小屁孩才叫的好嗎喂!!
阮粟氣鼓鼓地瞪了一眼裏斯,卻發現對方正撐着下巴看着自己樂。
分明就是看自己笑話呢!
阮粟輕哼一聲側過身去,不想理他了。
最後一輪,Eli抽到了國王。
他低頭看了一眼牌,又擡頭看了一眼阮粟,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次……讓1到6號都抱我一下。”
衆人:“你這也太會占便宜了吧!”
Eli理直氣壯:“怎麽了!新生老生友好互動!擁抱一下怎麽了!”
他站起來,先跟旁邊的Ashley和學弟學妹們一人抱了一下,和裏斯擁抱時,裏斯的表情不冷不淡,看着興致不高。
最後,Eli走到阮粟面前。
他俯下身來,手臂繞過阮粟的肩背,把少年輕輕攏了一下。
阮粟被他抱了個滿懷,鼻尖蹭到Eli肩頭的衣料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和須後水的味道。
下一秒,他聽見Eli壓低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響起:“Ruan,你今天的打扮真的很漂亮。”
阮粟的睫毛猛地一顫,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擡手抵住Eli的胸口,把人推開了一點。
Eli松了手,退開半步,臉上的表情還是笑着的,好像那句話只是随口一說的寒暄。
*
他們十二點才回到學校,Eli已經醉醺醺地了,竟還下意識想要跟着阮粟的方向走,直接被身後的裏斯一把推開。
“太不夠意思了Reese!”
Eli睜開眼睛,手腳攀上男人結實的胳膊,把人纏在了原地:“你、你連你兄弟我都信不過!就這麽護着你弟弟!”
裏斯望向阮粟的背影,低頭煩躁地看他一眼:“你發什麽酒瘋?”
“不!我沒看錯,你看他那眼神、那表情,實在是太奇怪了!”
Eli打了個酒嗝,碧綠色的眸光在黑暗中微微眯着,混沌地看向裏斯:
“Reese,你不會是——”
裏斯動作一頓,垂眸看着他。
下一秒,Eli一個雷霆大蹦跳,驚叫道:
“你不會是——弟控吧?!!”
男人沉默地看了他三秒,然後甩開了他的手臂,扭頭就走。
阮粟喝了點酒,玩得也比較興奮,當晚,他不出所料地失眠了。
躺在宿舍的床上輾轉反側,直到淩晨三點,阮粟終于認命地坐起來,在黑暗裏摸到拖鞋,去廚房倒騰。
擰開頂燈,燈光亮起來,阮粟眯了一下眼,從櫃子裏翻出小砂鍋,又從冰箱裏拿出白天泡好的藥材包,拆開,倒進水,點火。
火苗在鍋底跳了跳,橘紅色的光晃在牆壁上。
阮粟打了個哈欠,靠在料理臺邊沿,看着水面慢慢泛起細小的氣泡,漸漸有藥味随着蒸汽升騰起來。
那種熟悉的、微苦的草本氣息彌漫開來,像一條線把他拽回童年的深夜——
外婆在廚房裏守着藥罐子打瞌睡,他趴在桌角聞着藥味昏昏欲睡,那時候還小,總覺得這是家的味道。
現在聞着,還是那股味道。
只是陪在身邊的人從白發蒼蒼的老太太變成了……
“Ruan?”
阮粟愣了一下,還沒把那個念頭補完,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回過頭,只見裏斯站在廚房門口,穿着一件灰色棉質睡衣,金發有點亂,顯然是從床上爬起來的。
他眯眼适應了一下廚房的燈光,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小砂鍋上,又移回阮粟臉上,眉頭微微蹙起來。
“怎麽還沒睡?”
“失眠。”
阮粟把視線轉回砂鍋上,拿勺子攪了攪,遲疑地回過頭問道:“煮點安神的中藥……吵醒你了?”
“沒有,”裏斯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沒睡,聞見味道了。”
他垂着眼看了一會兒砂鍋裏翻滾的藥湯,然後伸出手,不輕不重地在阮粟後腦勺上揉了兩下,像安撫一只小貓。
“怎麽了?今天太興奮了睡不着?”
男人掌心的溫度隔着一層薄薄的發絲傳過來,帶着一種他再熟悉不過的、乾燥的溫熱感。
“也不是,最近都睡得晚。”
阮粟打了個哈欠,擡起熊貓眼,誠實道:“可能是時差調回來了,加上開學壓力大,又搬宿舍換了床睡,睡眠障礙有點複發。”
裏斯在旁邊拉了張高腳凳坐下來。
長腿随意伸開,睡衣褲腳往上縮了一截,露出線條緊實的小腿和突起的踝骨。
“我陪你。”
“不用,藥煮好了我就喝,喝完就……”
“你煮你的,我坐我的。”
阮粟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鍋裏的水已經徹底滾了,藥材翻騰,深棕色的湯汁漸漸沁出來,濃郁的藥味充斥着整個小廚房。
阮粟盯着砂鍋看了好一會兒,終于慢吞吞地承認了一件事——
他發現自己好像在磨蹭。
說來慚愧,這碗藥喝了二十多年,他還是怕苦。
他外婆是中醫,從小給他開的方子都是實打實的猛藥,苦得能讓人懷疑人生。
小時候喝完藥,外婆總會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水果糖塞進他嘴裏,橘子味的、草莓味的……甜味一沖下去,苦就不那麽難熬了。
但現在外婆不在這兒,他兜裏也沒有糖。
阮粟深吸一口氣,捏着鼻子把那碗深棕色的藥湯端起來,閉着眼就往嘴裏灌。
湯藥順着喉嚨滾下去,帶着熟悉的苦味和一股草藥特有的澀感,像有人在他舌尖上刷了一層苦瓜汁。
“唔——”
他猛地放下碗,皺着眉乾嘔了一聲,眼角被逼出一層生理性的水光。
裏斯原本也撐着額頭在桌上打盹,聽見聲音立刻從凳子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他身邊,沉聲問道:“怎麽了?”
阮粟扶着料理臺緩了兩秒,擺了擺手:“沒事……藥太苦了。”
裏斯看了一眼他手裏還剩半碗的藥湯,又看了眼阮粟泛紅的眼眶。
過了兩秒,他忽然伸手從阮粟手裏把那半碗藥拿了過去。
“哎你——”
裏斯端着碗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然後果斷被那股沖天的苦味熏得偏過頭。
他皺着眉看了那碗黑乎乎的藥汁兩秒,像在認真評估風險,然後低下頭,就着阮粟剛剛喝過的地方抿了一小口。
阮粟愣在原地,看見裏斯把藥咽下去的那一瞬間,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扭曲了一下——
眉心擰成一團,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喉結重重地滾了一遭,然後他猛地偏過頭去,對着料理臺發出了一個很克制的“咳”。
如果不是阮粟在場,裏斯估計就要不顧形象地吐出來了。
阮粟忍不住“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他看着裏斯平時板正冷淡的面孔上難得出現一絲痛苦面具般的扭曲,忽然就覺得自己的委屈平衡了不少。
“怎麽樣?”
他聲音含笑,有些嘚瑟地叉起腰:“是不是低估了我們中藥的實力?”
裏斯捂着嘴緩了好幾秒才轉回來,聲音啞了一個度:“Ruan,你确定這是人喝的東西?”
“沒想到吧,我都喝了快二十年啦。”
阮粟挺了挺胸膛,一臉引以為傲,仿佛這是什麽值得炫耀的本事。
他說完這句,裏斯的笑淡了下去。
男人垂眸盯着碗裏暗褐色的藥汁,眉頭慢慢擰起,神情複雜,像在端詳一件兇器。
剛才他只喝了一小口,就覺得味道苦到離譜。
可阮粟卻說自己喝了這麽多年。
裏斯的心像是被軟針輕輕一紮,泛起一種比喉腔裏的苦澀還要更澀的酸意。
他垂眼看着少年臉上挂的笑意,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從前只聽柳雅說少年自幼身體不好,是湯藥灌着長大的。
可裏斯出生就在美國,也不怎麽生病,吃的西藥更是膠囊、藥水,都是沒什麽苦味的,所以一直也沒理解為什麽柳雅說起阮粟喝中藥,便會情不自禁想要流淚。
但如今,站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看着少年緊緊皺着眉頭,眼尾泛紅,一口一口吞下苦澀的湯藥。
這一瞬間,裏斯忽然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堵在胸口。
如果能讓他不要喝這麽苦的藥就好了。
可惜,這好像是他不了解、也做不到的領域——
卻是他如今最想要去為阮粟做的。
“……喝吧,喝完有獎勵。”
半晌,頭頂落下一聲很輕的嘆息,阮粟微微一頓,擡起頭來看着裏斯,眨了眨眼:“什麽獎勵?”
“你先喝。”裏斯垂着眸沒看他。
阮粟癟了癟嘴。
但他知道藥放涼了會更難喝,于是咬咬牙,再次端起碗,這回一口氣灌完,連氣都沒換。
苦澀的液體順着喉嚨湧下去,胃裏翻湧上來一股反胃感,阮粟皺着眉,正要伸手去捂嘴——
一塊巧克力被遞到了他嘴邊。
溫熱的、帶着微微融化邊緣的巧克力。
裏斯的手指捏着它,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指尖的皮膚在暖光下泛着溫潤的質感。
阮粟愣了一下,張嘴把那塊巧克力含了進去。
可可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裹着一點焦糖和奶香,一層層把剛才的苦味蓋了過去,剛好足夠安撫他被藥湯折磨得發麻的味蕾。
阮粟含着巧克力,含糊地“唔”了一聲。
裏斯收回了手,把剩下的半板巧克力放在料理臺上,往他面前推了推:
“下次喝中藥再吃,想要什麽味道的告訴我,我再去買。”
他頓了頓,忽然彎下腰,擡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少年嘴角的藥漬。
男人低聲道:“下次失眠,也可以叫醒我陪你。”
阮粟微微一愣,就着那盞搖曳的燈光,他擡起頭,不知是不是錯覺,竟在裏斯的眼尾看見了一圈很淡的紅痕。
安靜的夜半,他面對垂眸不語的裏斯,忽然有些啞然失聲,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是什麽意思?”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