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遲來擁抱 你吓死我了
第34章 遲來擁抱 你吓死我了
第34章 遲來擁抱 你吓死我了
來時兩人是追着定位走的, 路上還出了個小車禍,裏斯這邊車側被撞地凹陷進去,好在人都沒事。
在夜場揪住罪魁禍首, 打完人再回到車上,凱爾看見他坐回來動作有點僵硬, 一問才知道對方右側肋骨有點挫傷,差點當場吓亖。
“肋骨挫傷你還能把人揍成那樣?!”
凱爾震驚:“Reese, 我是該誇你身體素質強悍還是愛得深沉?”
“右手扯着疼而已,我們開賽車不是經常這樣?你還沒習慣?”
裏斯低頭滑動手機, 給Tom發着消息:“左手給他幾拳還是沒問題的。”
然而, 禍不單行。
幾分鐘後,車子突然抛錨,還恰好停在交界處的鄉村地區。
凱爾打了AAA, 但地方太偏, 又是深更半夜, 一個多小時也沒見人影,兩人只能躺車上等候。
凱爾偏過頭, 看見裏斯靠在椅背上,閉着眼,眉心緊蹙。
“你着急回去嗎?我叫家裏司機來接你一趟?”凱爾說。
窗外一片漆黑暗色,裏斯擡手看了眼表,扯到右臂, 男人下意識蹙起眉:
“……沒事, 現在回去他也睡了, 別麻煩你家司機了。”
“唉!”凱爾長嘆一口氣:“那你只能祈禱你家小可愛還沒來得及看論壇咯。”
裏斯聞言終于擡起頭,淡淡吐出兩個字:“晚了。”
“你不是讓Tom去删帖了嗎?”
“删帖也需要時間,Rossi那邊用了技術。”
裏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相關帖子剛剛才全部删完,但五分鐘前,Ruan已經給我發消息了。”
凱爾一愣,下意識問:“說的什麽?”
*
【裏斯,回來之後,我們聊聊。】
蜷在沙發上發完這條消息,阮粟抱着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裏。
論壇裏的文字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但比起莫須有的罪名和造謠,阮粟更在意的,是那幾張清晰到讓他無法為對方找借口的照片和視頻。
視頻只有一小段,是沙漠帳篷裏哈特曼教授和裏斯的聊天偷拍。男人背對鏡頭坐着,但那頭金發和寬闊的肩膀,阮粟一眼便能辨認。
——“……您從哥大帶組的學生,人員名單定了嗎?”
——“你有認識的學生推薦?”
話音落下,男人忽然回頭,視頻就此中斷。
別說不了解裏斯的陌生人。
僅憑這一段視頻,就連同住屋檐下的阮粟心中都會生出懷疑的種子。
可如果單是節選的視頻,他還可以欺騙自己這是惡意剪輯,斷章取義。
但……
替他拿的報名表、像量身定制一樣的招募要求、面試時恰好相似的問題……難道都只是巧合嗎?
有些東西不經琢磨,在思緒混亂下的反複雕刻只會使得朽木愈加硌手。
阮粟的記憶力忽然就變好了。
他清晰地回憶起熬夜備資料時,裏斯看着他的眼睛認真說的那句“肯定能入選”,想起他一遍遍肯定自己的介紹稿,甚至鼓勵他把賽車場拍到的照片做成作品集提交。
那時阮粟只覺得對方是在鼓勵他,但現在想想,有沒有可能是因為——裏斯早就知道自己會入選?
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的只有他一個人。他沒日沒夜地準備,興沖沖去面試,在會議室侃侃而談,甚至覺得自己運氣極好。
而這一切努力都在視頻出來的瞬間,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阮粟自嘲地輕笑一聲,眼裏蓄起一片模糊的蒙霧。
怪不得面試的時候其他人要對他說那樣奇怪的話……
原來那時候,他就已經被烙上了“關系戶”的印子。
寒意順着四肢爬上來,手腳一陣陣發涼發麻,他發現自己握着手機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阮粟蜷起身子,将臉埋進膝彎,嘴唇微微張開,閉着眼喘息了許久才勉強穩住心神。
緩緩擡起頭,他腳步虛浮地站起身,打算去熬副中藥。
他已經許久沒有這種焦慮症狀出現。
……沒想到會是因為這個。
爐火的溫氣漫開,藥罐坐在竈上,咕嘟咕嘟冒着細密的泡。
阮粟心神恍惚,伸手去拎藥罐的把手時,沒有留意到罐身已經被燒得滾燙。
“嘶……”
阮粟的手猛地一顫,藥罐險些脫手。
藥汁濺出來,落在手背上,皮膚瞬間泛起一片灼紅。
下一瞬,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悶頭喝完中藥,阮粟抓起手機,已經淩晨四點半。
裏斯還沒有回來。
阮粟深吸了口氣,心裏排練着該怎麽和他探讨此事,卻發現自己只要待在這間屋子,坐在這張他們共同坐過無數次的沙發上,再要開口和人吵架、掰扯……
只覺得想哭。實在沒辦法和人好好溝通。
手機的紅點還在不斷跳出。
阮粟看了一眼,那些英文不入腦,他也不想看,只是看到最後那句“對不起,早點休息”,眼眶瞬間就紅了一圈。
他忍着鼻酸回複:【我現在不想看你的解釋,裏斯,我需要冷靜冷靜。明晚去中城那家麻辣燙,我們當面再聊。】
麻辣燙的辣味可以刺激味蕾,也可以熏出眼淚。
這樣掉眼淚的時候就可以不那麽狼狽。
對面顯示“輸入中”好久,然後回了一個【好】。
*
今天一天的課阮粟上的很不好受。
那條論壇今天淩晨就已經被删沒了,他大概能猜出是裏斯做的,但這件事已經在人群中傳開了,上課都有人偷看他,身旁的人也都在竊竊私語。
被當成輿論的中心,明知他們說的都是造謠污蔑的話,卻只能裝聾作啞,沒有任何辦法辯解。
阮粟一整節課恍恍惚惚,什麽也沒聽清,只在合上書本時看見落在扉頁的兩滴眼淚。
下課後他沒有和往常一樣跑到講臺邊和教授探讨,而是快速背上包離開。
中午,他收到了一條郵件消息。
是哈特曼教授項目的錄取通知。
入選的只有三個人,阮粟排在最上面,是這三個入選者裏面資歷最年輕的。
下午上的是小課,他在班裏碰見了朱莉,對方瞧見他,快步走過來,朝他伸出手,笑道:
“恭喜你啊Ruan,聽說你成功入選項目了。”
“……謝謝。”阮粟低頭準備離開。
“Ruan,說實話,我真羨慕你可以有人推薦,不像我們,再怎麽努力也拿不上名額。”
朱莉忽然開口,聲音明朗,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眼裏帶着八卦又戲谑的笑。
班上大多都是攝影方向的學生,不少人都在面試名單裏,自然也都是在論壇吃瓜的人。
阮粟坐在中間,咬着口腔裏的軟肉,攥着筆的手微微發顫。
他看見這些人的眼神,又想起昨晚論壇看見的那些字眼,此刻和他們蔑視的目光重疊,全部化作利劍,狠狠戳進他的肺腑。
「在現場,我親眼看見他笑着走出來的,全場就他一個!Only one!藏都不藏了是吧!」
「最可笑的是他這幾天還裝得一副無辜樣子,在現場聽見大家諷刺還能笑出來,真是臉皮厚到震撼的程度……」
「拿了不屬于自己的位置,卻心安理得地接受大家的誇獎,這種人混進項目,對真正熱愛紀實攝影的人太不公平了!」
「真不懂,既然內定,為什麽讓我們去當陪襯,真浪費時間!」
「我看這個裏斯也不是什麽好東西,感覺他早年玩賽車的獎也是靠關系拿的……」
「哈哈,畢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該死的人脈咖,真不配出現在學校!」
「滾出我們專業。」
「……」
這些文字,都是現在站在他面前這一張張年輕的面孔寫下的。
“怎麽?我說的不對嗎?”朱莉挑眉。
“朱莉的攝影技術大家有目共睹,一個華裔插班生打敗她加入項目,誰信啊?”
朱莉冷聲道:“我一個人倒無所謂,只是覺得這樣的行為,對很多認真準備的同學很不公平。”
“朱莉姐,別亂講,人家也準備了很多好嘛,只是準備的剛好是項目需要的而已!”有人在旁邊補了一句。
朱莉的好友立刻接話:“提前透題,那當然是剛好啦!”
周圍傳來一陣哄笑,阮粟擡眸看去,那些人又匆匆低頭。
“我沒有走關系。”
阮粟垂着眸,輕聲說:“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對這些不清楚。”
朱莉嘴角扯了扯,和身旁的人交換了一個白眼,顯然,這裏沒什麽人願意聽他的辯解。
阮粟就不再說了,他安靜地翻開書本,直到教授走上講臺開始授課。
六點半,阮粟終于從教學樓走出來。
人群已經走得七七八八,還有零星幾個站在他身後偷瞄,阮粟渾身不自在,只能拉起兜帽,加快步伐往外走,腦子裏編排着等會要怎麽和裏斯溝通。
其實今天偷偷哭了好幾次。
他自己都覺得很驚訝,也很羞辱。
出來之前去洗手間洗了幾把臉,确認看不出眼睛是哭過的,只有鼻尖泛着一點粉紅,不過等會他可以把下半張臉埋在衣領裏和人說話,這樣就不會被看出。
今早裏斯還在給他發消息。
昨晚淩晨四點沒睡的人,從早上八點開始給他報備,說車子抛錨現在才回到宿舍,又告訴他白天要出去一趟,沒辦法親自來接他,但晚上會提前在店裏等他。
坐上車,阮粟報出地址,然後就低頭回複陶予和Mike的信息。
兩人都在得知消息後第一時間來安慰他。
Mike語氣溫和些,讓他不要看那些謠言,不要被影響心态。
陶予直接抛棄偶像濾鏡,一通輸出,全怪裏斯不告知擅自行動。
但從對方的言語中,阮粟卻好像漸漸明白自己真正生氣的點在哪裏。
裏斯的初衷是想幫他,這點毋庸置疑。他沒辦法預知到會被人偷拍,也沒辦法阻止那些人進行猜忌。
但讓阮粟無法接受的,是他一直以來的隐瞞習慣。
裏斯總是打着為他好的名義為他做很多事,其實苗頭從他剛到美國就開始顯現。
只是那時阮粟孤立無援,恰好需要一個依靠,所以願意接受他的幫忙和照顧,于是忽略了對方隐形的控制欲。
比如明知和自己同天比賽,卻故作不知情,看他在現場震驚的模樣。
比如阮粟還沒有完全同意,便借着父母的口,讓他當自己的随行攝影。
比如亂花錢,給他買吃不完的面包。
比如……
裏斯的确對他很好,為他解決了許多的生活難題。
可這些控制欲讓阮粟開始覺得窒息。
他不想永遠活在裏斯的引導下,活在他的光照下……
正如這一次,他所有努力都因一句“裏斯的弟弟”而白費,他甚至無法分辨到底是自己的演講打動了教授,還是這層微妙的關系讓他做出選擇。
“到了,麻煩支付現金。”
司機把車停靠在路邊,阮粟擡起眼,卻看見一片陌生的景色。
“這……這是哪裏?”
他愣了愣,“我去的是中城的這家麻辣燙啊。”
“這裏就是你說的地方,”司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給他指了個方向:“那邊掉頭很遠,你從這裏下去走兩步就到了。”
阮粟剛想說話,對上司機那雙有些恹恹的雙眼,又抿住了嘴。
……算了,走兩步就走兩步吧。
但他下了車,卻發現司機說的“兩步”是六百多米,需要穿過一片沒有路燈的地界,而且這裏導航信號不好,也沒什麽人。
再打車就太麻煩了,六百米而已,阮粟只能硬着頭皮往巷子裏走。
這條巷子比外面的大路窄了不止一半,兩邊是灰撲撲的磚牆,牆角堆着廢棄的紙箱和幾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垃圾袋,空氣裏彌漫着一股潮濕的黴味和尿騷。
路燈照進來一點昏黃的光,但往裏走幾步就徹底暗了,依稀能看見對面的确是大馬路,遠處招牌上的紅綠燈光遠遠地透過來,像隔着水在晃。
阮粟把兜帽拉起來,拉鏈拉到下巴,步子越邁越快。
腦子裏全是陶予拉他看的那些美劇片段——兇手從背後捂住受害者的嘴,巷子深處突然伸出來的手……
還有那些真實案件改編的紀錄片,晚上走夜路,一個監控死角人就沒了。
……這種東西真是越想越可怕。
阮粟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響。
像是什麽東西被踢了一下,在牆壁之間彈了個來回。
阮粟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回頭——
昏黃的路燈光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模糊的光邊,光邊之外全是濃稠的暗色,什麽都沒看見。
連只老鼠都沒有。
……聽錯了吧?
阮粟轉回身繼續走,步子明顯比剛才快了,還刻意放輕了腳步,耳朵豎着,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後的動靜上。
兩秒後,聲音又響了起來。
這回更清晰——
是鞋底蹭過水泥地的聲音,壓得很輕,但十分清晰。
有人。
真的有人跟在後面。
阮粟的喉嚨猛地收緊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回頭确認,但腦子裏不知道哪部電影裏的臺詞把他釘住了——
“被人跟蹤的時候千萬別回頭,你回頭他只會更興奮。”
他打字打不了了,只能按住語音鍵,聲音帶着喘和抖,壓低了用氣聲道:
“裏斯,我在麻辣燙後面五百米那個巷子口進來,有人在後面跟我,你在哪——”
語音沒說完,他的手抖得按不住,消息發了出去。
消息發出的瞬間,身後的腳步聲又逼近了。
那人的步子帶着一種不急不緩的節奏,像是在享受這段追逐。
阮粟的瞳孔在黑暗裏縮緊了。
他再也顧不上什麽,腦子裏只有一個字——
跑!!!
阮粟撒開腿就往前沖。
巷子很窄,腳下坑坑窪窪的,他跑了沒幾步就被一塊翹起的地磚絆倒,膝蓋磕在旁邊的牆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又迅速爬起來繼續跑。
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風灌進鼻腔,冷得他眼眶發酸,阮粟都快要哭出來了——
他到底是什麽倒黴蛋啊!!
先是被人造謠,又是被人跟蹤!!這該死的美利堅!!
他跑到一處巷子角蹲下來,身後的聲音好像消失了,阮粟才低頭看手機屏幕。
裏斯發來了好多消息,追問他在哪,現在怎麽樣,還給他發了位置共享,打了好幾個電話。
阮粟蹲在原地愣了幾秒,手抖着回撥。
他不知道自己被追到哪裏了,導航顯示已經偏離路線,這裏的巷子更暗,兩邊連招牌的光都照不到。
他開始胡思亂想。
那個人為什麽追他?
劫財?劫色?
還是因為論壇上那個帖子,有人認出他了?
那條帖子下面那麽多罵他的、說要讓他“滾出學校”的人,會不會真的有人盯上他了?
電話響起的同時,身後再次響起窸窸窣窣的腳步聲。
阮粟一驚,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被一雙有力的手臂從後方抱進了懷裏。
“救——!”阮粟的聲音戛然而止。
熟悉的檀木香混着夜間的冷風灌進鼻腔。
身後那具胸膛在劇烈起伏着,心跳隔着衣料傳過來,又沉又急。
男人的力道很大,帶着一種幾乎稱得上兇狠的收束感,幾乎将他嵌入自己的胸膛。
“……裏斯?”
阮粟的聲音悶在衣領裏,腰腹被人緊緊圈住,被擠壓得有些走調。
裏斯沒有說話。
那只扣在阮粟腰間的手又收緊了些,他低頭把臉埋進少年的發頂,呼吸粗重地吐出一口氣。
阮粟被他勒得有點喘不上氣,下意識掙紮了一下,但裏斯沒松手。
半晌,男人才退開半步,把他的肩膀板正,彎下腰直視着他。
四目相對,那雙藍眼睛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沉。
阮粟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Ruan,你知不知道美國晚上有多危險?為什麽要從偏路走?”男人聲音低啞,帶着喘息,明顯帶着薄怒。
阮粟微微一愣,皺起眉剛想辯解不是自己要走的。
然而剛仰起臉,下一秒,他又被人重新抱入懷中。
這次是從正面,男人一只手扣着他的後腦勺,另一只手箍着他的腰,力量還在一寸一寸地收緊。
阮粟聽見他急促的呼吸,抱住他時,男人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色。
他放在自己腰間的的右手在顫抖。
阮粟愣了兩秒,鼻尖抵着裏斯的鎖骨,竟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這還是距離那次之後……
他們的第一次這樣親密地面對面擁抱。
胸膛相貼,呼吸交錯。
他埋在人溫熱緊實的胸膛前,聽見裏斯蓬勃有力的心跳,好像就在他的耳朵裏擂動。
一時間,阮粟竟無法勸說自己推開他。
“抱歉,是我來遲了。”
片刻後,裏斯的聲音再次從頭頂落下來,帶着一種阮粟從未聽過的、帶着哽咽發顫的低啞:
“……你吓死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