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和你道歉 Ruan,你在生氣?
第5章 和你道歉 Ruan,你在生氣?
第5章 和你道歉 Ruan,你在生氣?
走出別墅區便是大馬路,夜風從哈德遜河面吹過來,雖沒有落雪,卻裹着一層濕潤的涼意。
阮粟裹緊外套,把拉鏈拉到下巴,豎起的衣領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曼哈頓的街道安靜而寬闊,路燈把沿街公寓的外牆染成蜜色,他們沿着中心公園的河濱路慢跑。
裏斯跑得并不快,姿勢标準,步子很穩。
但阮粟跟在後面跑了半條街就有點喘了。
他從小肺活量不行,外婆給他喝了好多年的黃芪黨參湯,效果約等于無。
于是他放慢腳步,看着裏斯的背影越來越遠。
男人跑步的姿勢很專業,每一步都很穩,核心收得很緊,背闊肌在衛衣布料下面一收一舒,寬闊挺拔的背影在人群裏十分出衆。
阮粟的視線追着那個背影飄了兩秒,不知道哪來的勝負欲,一咬牙,也跟着跑了兩步。
什麽意思!炫耀身體素質嗎!塊頭大了不起啊!
裏斯跑了幾步,折返回來到阮粟身邊,看見的就是少年抿緊泛紅的唇,腮幫子微微鼓着,憋着一口氣往前跑。他的額前碎發被風吹亂,鼻尖喘出淺淺白霧,明明呼吸已經發急,卻一副倔強的模樣。男人愣了兩秒,低聲問道:“Ruan,你跟不上?”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阮粟忿忿停下腳步,雙手揣在衣袖裏,那張白淨的臉被吹得有點泛紅,嘴巴埋在衣領裏,聲音悶悶的:“我本來就沒說要跑!”
裏斯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
開始脫衣服。
阮粟立刻後撤半步,警惕地看着他:“你要乾嘛?”
防風外套拉鏈“唰”地拉開,裏斯把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臂上。
裏面那件緊身衣被汗浸濕了一點,貼在他的胸腹上,随着微微粗重的呼吸上下起伏。
阮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順着那線條往下滑,然後飛快地偏開臉。
“風大,你冷的話可以披着。”裏斯把外套往他這邊遞了遞。
“不用。”
阮粟皺起眉頭,硬邦邦地回絕,轉過頭去。
街道兩側,維多利亞式的聯排別墅一棟挨一棟,鑄鐵欄杆上攀着枯敗的藤蔓,路燈把石牆上的浮雕照出深深的陰影。
夜色裏,他分不清那些建築都是乾什麽用的,也不知道那些深巷通往哪裏。
這個陌生的城市帶給他一種強烈的不安全感,阮粟垂下頭,心裏有些煩悶。
裏斯低頭看了他半秒,忽然指着前方一棟灰白色建築說:
“那是紐約市立博物館,周二閉館,你媽媽說你很喜歡拍攝這些文物,平時有空可以去看看。”
阮粟身形一頓。
裏斯的聲音停了下,又道:
“前面那條街拐角有家二十四小時書店,二樓有中文區,你也可以去看看。”
阮粟低頭踢着路上的落葉走路,沒搭話。
他們并肩沉默地走着,沿河走到一個觀景平臺處,裏斯忽然停下來,靠在欄杆上,側過臉看着他。
阮粟沒收住步子,一頭撞在他的肩膀上,男人結實的手臂像一塊邦硬的鐵,阮粟揉着鼻梁擡起頭來。
路燈打在他的臉上,漂亮的臉蛋浸在暖光裏,映出少年眼底一片盈軟朦胧的水汽。
裏斯看了他半秒,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Ruan,你在生氣。”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但卻帶着一股很篤定的意味,藍眸沉沉地看着阮粟,輪廓在路燈下顯得更加深邃鋒利。
阮粟嘴唇動了動,下意識想說沒有,話在嘴邊打了個轉,吞回去了。
他确實在生氣。
從打開那扇門發現自己一夜情的對象是繼兄開始,他就一直憋着一股無名火。
沉默幾秒,阮粟抿緊了嘴唇,下巴微微擡起,迎上他的目光:
“我為什麽要高興?”
他深吸一口氣,再輕輕呼出,白霧氤氲了他的臉,少年的神情少見地有些嚴肅。
“裏斯先生。我不知道你們外國人平時是怎麽處理這種事的,也許你覺得一夜情很常見,很正常,無非就是兩人喝多了睡一覺第二天各走各路——”
他停頓了半秒,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低下去一些:“但我不一樣。我是個很傳統封建的人,平常不可能……玩得這麽開,所以沒辦法忽略這件事。”
“這是我的第一次,”他說,“我很感謝你昨晚幫我,但我讨厭你這樣的态度。”
話音落下,裏斯眉心輕輕向內收攏,邃藍的眼眸沉了沉。
“你明明聽得懂中文,知道我就是你弟弟,卻裝作不知道,看着我……”
阮粟咬了咬牙:“說那種話,被蒙在鼓裏。”
“不管你是出于什麽心态,覺得好玩也好,覺得逗我有意思也罷,但我……很讨厭被戲弄的感覺。”
話音落下,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裏斯額前的碎發微微晃動。
他沉默了幾秒,緩聲開口:
“你當時在跟朋友打電話,情緒不穩定。我本來想打斷你,但你看起來——”
男人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沉聲道:“我覺得,你看起來很需要把那些話說出來。”
阮粟愣了一下。
裏斯垂眸看着他,語氣平靜道:
“Ruan,你覺得如果在那種時候,我和你說‘你好,我是你哥哥,昨天幫你解了藥,還把你睡了’——你會是怎麽反應?”
“或者……”
裏斯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想到什麽,他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笑意,“在你跟朋友評價我的身材和技術時,我插一句‘謝謝誇獎’——你會開心?”
阮粟咬着牙,臉快要紅透了。
他嚴肅起來:“那你也應該在樓下找機會跟我說,不然這樣像是在逗弄我。”
裏斯垂眸看着他,聲音比剛才認真了些:“抱歉,Ruan,但我真的沒有想逗你。”
“我的中文并沒有那麽好,有些詞,我确實不知道那是什麽意思……比如,duang?”
他輕輕皺了下眉:“中文拼音裏面似乎沒有這個詞?”
“……我瞎說的,你不需要知道是什麽意思。”阮粟閉了閉眼。
裏斯的嘴唇輕輕提了一下,很快又壓平,“我沒有聽懂,但結合語境……我猜你應該是在誇我。”
阮粟的表情從錯愕到震驚再到羞憤。
“我沒有誇你!”他幾乎是咬着牙喊出來的,“我、我那是——”
他“我”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臉漲得通紅。
裏斯看着他這副模樣,眉眼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輕輕覆上阮粟的肩膀,微微彎下腰,低聲問:
“我和你道歉,你不要繼續生氣,好嗎?”
肩膀上那只手掌帶着點薄汗,溫度灼熱。
阮粟閉了閉眼,半晌,他輕嘆一口氣:“算了。”
“昨晚是個意外,我真心感謝你救了我,但希望以後我們——”
少年壓下眉眼,認真地對裏斯說:“保持距離,正常的、普通的、井水不犯河水的繼兄弟關系,不要讓爸媽發現任何端倪。”
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或者你就當我們是住在同一棟房子裏的陌生人也行。”
他本來想說合租舍友,覺得奇怪,又想說朋友,但想了想,裏斯這種大明星也不缺朋友。
自己沒必要巴巴湊上去。
他說完,空氣安靜了很久。
裏斯看着他,那雙深色的眸子暗流湧動,他似乎是皺了下眉頭,表情顯得有些古怪……阮粟看不出來他什麽意思。
“你說得對。”半晌,裏斯終于開口,聲音又比剛才低了一些,“早上的事,我确實可以做得更好。”
他偏過頭,看着阮粟的眼睛,這句話是用中文說的:“阮粟,我再次和你道歉。對不起。”
阮粟抿着嘴沒說話,眨巴眼睛看着他。
“但是。”裏斯輕輕嘆了口氣,“你想和我做陌生人,這不太合理。”
他的語速很慢,英文吐字流利清晰,一詞一頓,似乎怕阮粟聽不懂:
“Ruan,你住在我對門,我們每天都要見面,我可以保守秘密,尊重你的邊界,”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但‘陌生人’,不太現實。”
阮粟沉默了很久,然後垂下眼:“……那就相安無事,我們維持和平,別讓他們操心。”
裏斯看了他兩秒,點頭說:“好。”
風從街道盡頭灌過來,阮粟打了個寒戰,把衛衣帽子又拉緊了一點。
裏斯再次把外套遞給他,然後在阮粟拒絕之前說:“我要去跑步,拿着不方便,你能幫我拿一下嗎?”
阮粟猶豫兩秒,接了過去。
男人的衣服尺碼很大,穿在身上像一張巨大的被子,厚重又溫熱,帶着殘留的體溫和裏斯身上那股獨特的氣味。
裏斯看了他兩眼,繼續往前慢跑。
阮粟跟在後面,看着他在路燈下跑遠又折返,折返又跑遠。
整條街的燈都打在他的背肌和肩胛上,汗珠從後頸滑下來,沿着脊椎線一路滾進褲腰裏。
阮粟移開了視線,但眼睛不聽使喚地又飄回去了兩次。
第三次他乾脆沒移開,反正在這兒也沒人認識他,看看怎麽了?
又不是沒看過,昨晚摸都摸了——
等等。
不是說好了誰也不提假裝忘記嗎!
阮粟猛地剎住腦內的野馬,咬着唇,使勁搖了搖頭。
兩人一前一後沿着河濱跑了快二十分鐘,路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前面不遠處圍了一小撮人。
阮粟剛想繞過去,就看見那群人忽然回過頭,幾個年輕女孩興奮地指了過來,驚喜地喊了起來——
“Reese!Oh my god it's Reese!”
裏斯的腳步微微一頓,那幾個女孩已經沖過來了,舉着手機激動地問他能不能合影。
裏斯笑了一下,很自然地把運動外套拉鏈拉上,朝她們走近了一步。
他身高有一米九二,要彎下腰才能進入相框,便把手掌撐在膝蓋上,配合着低頭彎腰,臉上表情淡淡的,倒是很酷。
阮粟站在幾步之外看了一會兒,猶豫幾秒,往後退了一截。
最後乾脆轉身自己往前走了。
隐隐約約,他好像聽見裏斯的聲音在身後叫他,但很快被更多的尖叫聲蓋了過去。
不知出于什麽叛逆心理,阮粟假裝沒聽見,垂眸加速往前走。
他不太喜歡這種場面。
再說了,他和裏斯本來就應該各走各的。
沿着街邊往前走了大約五百米,拐過一個彎,路邊的建築風格變成了聯排的私人宅邸,路燈的間距也變大了。
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偶爾有一輛車從身邊駛過,輪胎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阮粟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路邊沒有路牌。
掏出手機,還沒來得及打開地圖——
屏幕上驟然跳出一行提示:
電池電量不足,已自動關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兩秒。
然後緩緩擡起頭,對着面前陌生而安靜的街區,眨了眨眼。
陌生的曼哈頓街頭,夜風灌進衣領,四周靜悄悄的,遠處傳來隐約的警笛聲。
阮粟攥着黑屏的手機,在冷風裏打了個哆嗦。
……他好像迷路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