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龍騎士(十八) 連着心也一
第104章 龍騎士(十八) 連着心也一
第104章 龍騎士(十八) 連着心也一
雖然只能在這個小鎮待幾天的時間, 但生日之後,席見微還是很認真地去體驗了這裏的特色。
這個小鎮種的花很多,除了花蜜和香水外, 這裏的居民還會拿那些花釀酒,沒什麽度數, 甚至還帶着花果的清香,
他們對自己當地的這種花釀非常的推崇。
所以當席見微他們來到旅店, 問起有哪些特色時,老板二話不說地就向他們指了街角的一家花釀店。
這個鎮子本就不大,人們都互相認識,那家花釀店的店主一眼就看出了他們是外地人。
上完他們點的酒之後, 還好心地又裝了點別的讓兩人試試。
席見微随便挑了一杯,試着抿了一口, 确實沒什麽怪味, 就是淡淡的甜, 聞着還帶有一點花香。
于是他喝完這點後,又挑了另一種酒喝了起來。
席見微沒成年的時候, 伊缪爾一直沒讓他碰過酒。
因此伊缪爾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能喝還是不能喝, 見他眼神還清明, 就沒有多管。
所以當席見微意識模糊地趴在桌子上的時候, 已經來不及了。
......
幸好席見微雖然酒量不怎麽樣, 醉酒後卻很乖,被伊缪爾牽着手, 慢慢吞吞地也走到了旅店的房間裏。
按照席見微習慣, 在睡前他是要洗澡的,但是就他現在這個狀态,伊缪爾實在不放心他一個進去洗澡。
所以他又下樓去找老板要了一點醒酒的蜂蜜水, 端着水重新回到房間。
席見微還是暈乎乎,他的腦子轉不過來彎,看見伊缪爾把水遞過來,就老老實實借着伊缪爾的手,喝了口。
但他剛剛喝了太多的酒,現在并不太想要喝水,沒幾口就停了下來,杯子裏面的蜂蜜水還剩大半杯。
伊缪爾只能把杯子擱在桌子上。
席見微也不困,就坐在椅子上發呆,一個勁地盯着伊缪爾看。
跟随着伊缪爾的動作,頭還會左晃右晃去看。
伊缪爾一擡眼,就看見席見微正在看自己,金色的眼睛似乎蒙着一層淺淺的水霧,不太清晰。
“為什麽會選這樣的眼睛顏色呢?”伊缪爾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小聲地問。
伊缪爾之前在古籍裏面,找到了關于龍的只言片語。
那上面說,龍只有鱗片的顏色是生來就注定的,而它們眼睛的顏色其實是可以在破殼前,自己選擇的。
說這話的時候,伊缪爾的聲音很輕,也沒有希望得到回答。
只是突然想起便下意識問了出來。
他以為以席見微現在醉酒的狀态,多半是不會聽見他的這句話的。
可在幾秒後,他看見席見微擡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睑。
席見微确實不太清醒,但只是有點暈,視線模糊而已,并不代表連整個五感都模糊了起來。
眼睛為什麽會是這樣的顏色呢?
聽見伊缪爾的話,席見微垂着眼,大腦緩慢地思考了一會兒,最後在心裏給出答案。
——可能是因為遇見了伊缪爾吧。
在昏暗的暗黑密林的第一眼,席見微偶然一瞥,幾乎把那發色認成太陽。
那是他一眼就喜歡的顏色。所以從那以後,變成他的瞳孔。
席見微的手終于從眼睑上放下來,很輕很輕地對他說:“你頭發的顏色好漂亮。”
這句話聽起來有點答非所問,和問題毫不沾邊。
伊缪爾只當他是沒反應過來,伸出手,想要去幫他撩一下臉邊的碎發,然後讓席見微早點休息。
但席見微看見他伸出來的手,不知道是誤會了什麽,歪着頭,主動地将自己的臉頰靠上了伊缪爾的掌心。
感受到貼上來的呼吸,伊缪爾的手一頓。
他的手一直僵硬着沒動,于是席見微擡起了眼睛,看過去。
那時,在席見微望過來的眼睛裏,伊缪爾看見了自己。
他站在席見微眼裏,投射出一個很小很小的影子,發絲卻與瞳孔的顏色融為一體。
他突然意識到,那句話或許就是答案。
席見微盯着他,無言看了一會後,居然開始有點犯困了,他發燙的臉頰貼着伊缪爾微涼的手,眼皮耷拉着。
直到某一刻,伊缪爾的手動了動。
席見微感受到自己的嘴角被輕輕地碰了一下。
他下意識喊了一聲伊缪爾的名字,然後勉強凝聚起注意力,又看過去。
伊缪爾正在安靜又專注地看着他,金色的發垂在他的臉邊,那個瞬間,給人一種溫柔的要落淚的錯覺。
......
伊缪爾剛被撿回聖教廷的時候,長達兩三個月,都沒說過一個字,讓人覺得怕不是撿了一個啞巴回來。
“啞巴”是無法吟唱咒語的,所以比起魔法,他先接觸的是劍。
出乎意料的是,他在劍術方面的天賦很高。
在聖教廷裏,只有劍術精湛的人才會擁有自己的配劍,不然就只能使用木劍練習。
一般來說,剛進入聖教廷的孩子,天賦好點的木劍都需要使用個五年八年,而伊缪爾只花了三年,就拿到了屬于自己的劍。
但那之後呢?伊缪爾接過劍時,有點茫然地想。
他既沒有熟識的人,也沒有想要完成的事情,得到了一把劍,好像也沒什麽用。
于是後來的時間,他又把自己關在屋子裏。這段日子無聊而單調,伊缪爾開始在睡夢中看見帶血的曾經。
直到一只飛鳥的來臨。
那只鳥不知為何受了重傷,再不救治的話,可能活不到第二天,于是它在深夜停在了伊缪爾的窗臺前。
因為這是唯一一個點着燈的屋子。
當時的伊缪爾還沒有開始學習魔法,即便這只鳥用喙啄他的窗戶求救,他也無能為力。
可最終,他聽着那一陣陣細微的聲音,還是打開了窗戶。
那只鳥趴在桌子上,發出奄奄一息的聲音。
伊缪爾第一次打開了那本基礎魔法書,第一次磕磕絆絆開口,學習治愈魔法。
那之後,傷口完全痊愈的鳥飛離了他的房間,再也沒有回來過。
伊缪爾并不怪它,因為他自己其實也并不記得那只飛鳥的羽毛顏色。
他們或許只是在各取所需,它飛走了,而伊缪爾又找到一件新的事情消磨時間。
只是這件事情并不足以困住他太久,幾年後,伊缪爾從聖教廷離開,幾經輾轉,坐上了不知終點的馬車。
那時的他離開時,或許是想要等到另一只飛鳥。
能夠在頭頂盤旋,為他的人生再劃出一道痕跡和方向。
可伊缪爾卻沒有想到,在旅途的盡頭,在暗黑密林裏,闖入他生命的,會是一條龍。
整個維爾薩倫上唯一的一條龍。
一條願意靠近他,喜歡他,和他離開,又張口說話喊他名字的銀龍。
命運兜兜轉轉還是将他引到了對的方向,讓一切殊途同歸。
他沒等到那只飛鳥,卻還是找到了需要一生去完成的事情,
伊缪爾開始害怕席見微難過,害怕席見微孤單。開始任由對方一個微笑,攪得他的人生翻天覆地。
而這一切,他居然是心甘情願的。
在房間裏,無數個和席見微靠在一起的深夜。
伊缪爾看着旁邊熟睡的人,數着睫毛,很多次思考,該怎麽養好他。
因為席見微不是飛鳥,伊缪爾無法接受他的受傷和離去。
但這個答案注定是一個虛無缥缈的東西,沒人能給他建議和參考,這個世界沒人真的了解龍類。
席見微說自己不太喜歡那本《魔獸護養》,因為那裏面沒有龍類。
其實伊缪爾也不喜歡。
因為他把那本書從頭到尾看了好幾遍,了解所有的魔獸,卻依舊不知道怎麽把一條幼龍健康的養大。
這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來找到答案。
他看着席見微慢慢學會說話,在邊上,捏着筆,在白皮本子上寫下關于席見微的所有。
喜歡什麽,害怕什麽,讨厭什麽,怎麽樣才能更高興。
這些像是記錄般的話,寫滿了快一整個本子。
有時候伊缪爾甚至在想,等哪天,席見微看見了發現了這個本子,估計會很高興。
畢竟在《魔獸護養》裏,一種魔獸只有一兩頁的內容。
而他自己就獨占了伊缪爾筆下的所有。
在伊缪爾筆下的字裏行間,席見微開始長大。
他長高了很多,能夠自由控制魔力,天賦很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
所有人看見席見微,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再澄澈乾淨不過,如皎皎明月的人。
像是在告訴伊缪爾,你把他養得很好,你是一個很好的哥哥。
可方才,在席見微靠過來,金色的眼睛裏看見自己時,伊缪爾突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他恍惚間地意識到,那一刻,自己居然是有點想要吻過去的。
屋內的光線不知道何時熄滅了,但借着窗外的月光,伊缪爾還是能夠看清楚席見微的臉。
他的視線安靜又溫柔,卻持續的太久,所以席見微沒忍住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伊缪爾的手還捧着席見微的臉,無言看着對方喝完水,還泛着水色的嘴唇。
可良久,他卻只是用大拇指去碰了一下席見微的嘴角,一觸即分。
是真的很軟。
多年後,時過境遷,伊缪爾真的找到了答案。
如今,他終于可以帶着底氣和肯定回答那個問題,告訴所有人怎麽養好一條珍貴的龍。
可當時的他呢?
當時還一無所知的伊缪爾,只是選了一個最笨的方式。
他把他擁有的,都給了出去。
十餘年的時間,寸步不移的陪伴,擦拭眼淚的關愛和耐心教導。
此刻,伊缪爾低頭,凝望着席見微的臉,忽然意識到。
或許遠遠不止那些。
或許在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時候,他早就連着心也一起給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