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師弟(三) 謝沂水,笨
第133章 師弟(三) 謝沂水,笨
第133章 師弟(三) 謝沂水,笨
洞府裏面時常點着熏香, 席見微挺喜歡那個味道的,只是聞久了,就悶得腦袋有點暈。
他之前本來不在意的, 直到不知從哪裏聽說這種香味對病人不好,才匆忙撤掉。
在得知今天山腰的桃花開了之後, 席見微起了個早, 打算去折一點, 找了個瓶子插着擺在床邊。
可等席見微走過去,卻發現那半山腰的桃林邊上圍了好些弟子,互相談笑着。
他走過去,這些弟子少不得又是一番問候鞠躬。
他不願意打破這種氛圍, 想了想,便作罷了。
席見微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在書房裏面找了本書抱在懷裏, 打算照常去給沉睡的謝沂水講故事。
誰料一推開門, 便看見了謝沂水居然醒了,正睜着眼睛偏頭看過來。
那一刻, 席見微急忙地跑過去, 想要看看情況。但剛湊近, 就被謝沂水用手掐住了脖子。
但席見微并不害怕, 也不生氣。
因為謝沂水也就表情看着吓人了, 掐脖子的力道并不大,甚至比不上對方在亂葬崗裏神志不清時咬席見微的那一口疼。
況且在劇情裏, 謝沂水身世凄慘, 被謝家人虐待多年,對旁人戒備心強狠一點也是理所應當。
這是他保護自己的手段。
席見微主動把脖子抵了上去,在謝沂水松手之後, 又輕聲打了一個招呼。
謝沂水沒反應,甚至連眼睛都沒眨,漆黑的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席見微,不知道在想什麽。
席見微沒有被他的眼神吓到,反而伸手很自然地去摸了摸謝沂水的額頭,問他:“你有覺得哪裏不舒服嗎?”
謝沂水沒開口。
于是席見微又這樣重複了幾遍。
在問到第四遍的時候,謝沂水或許是被問煩了,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席見微連同謝沂水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秒,謝沂水主動把頭扭了過去,不再看他。
這時候,席見微終于意識到不對勁了,他把謝沂水的被子拉上蓋好。轉頭出了洞府,匆忙地去找了長老。
長老管理一峰,沒有那麽清閑,之前被掌門拉去也是迫不得已。
在收到席見微的請求時,原本是想要請自己的弟子和席見微走一趟的。
但誰讓席見微不願意,拉着他的袖子,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垂眼說:“他好像嗓子壞掉了。”
“......”
長老在他的目光下最後還是心軟了,推了一點事務,跟着席見微一起去了霜華峰。
在診治的時候,長老遭受了謝沂水的無差別對待,要不是躲得快他也得被咬一口。
為了能好好把病看完,長老從儲物袋裏面掏出仙繩,打算将謝沂水綁起來,看完再解開。
看見長老的動作,謝沂水眯了一下眼睛,整個人看起來格外陰森森的,目光像是要把長老盯穿。
最後謝沂水還是沒能被捆起來,因為席見微不願意。
席見微想了一個折中法子,主動上前去把謝沂水抱牢了。讓對方的下巴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就着這個姿勢給長老看。
謝沂水渾身緊繃,居然也沒動。
後面的事情就方便許多了。
檢查完之後,長老說:“嗓子沒什麽問題,可能是之前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暫時失聲了,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席見微抱着人一時間忘了撒手,回頭沖長老點點頭,輕聲說了句謝。
......
霜華峰上攏共只有兩處洞府,一處是師祖的,一處是席見微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去處。
謝沂水醒來之後,展現出了一種讓人束手無策的倔強。既不願意占席見微的床,也不願意和席見微一起睡。
晚上他就坐在牆邊或者椅子上,閉着眼眯一會兒。
謝沂水自己習慣了這樣,也不覺得有什麽不好的,至少霜華峰比起謝府的屋子還暖和一點。
今晚天上的雲格外多,遮住了月亮,熄了燈後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幾乎沒辦法視物。
謝沂水是靠着牆睡的。
他睡覺向來睡的不熟,因為需要時時刻刻提防着有人給他一腳,或者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所以在席見微靠近發出聲音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但謝沂水沒有直接睜開眼睛,反而繼續裝作一副睡着了的樣子,想看席見微要乾什麽。
腳步聲越來越近,又突然戛然而止。謝沂水幾乎能聽見席見微的呼吸聲,對方此刻估計就站在自己面前。
直到柔軟的,帶着溫度的布料搭在自己身上,謝沂水才意識到對方做了什麽。
席見微給他蓋了床被子。
黑暗中,謝沂水的眼睫毛顫了顫。
—
連續幾晚都是這樣,席見微趁他睡着了悄悄給他蓋一床被子,偶爾還會在他邊上坐一會兒。
然後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又把被子拿走,害怕謝沂水發現。
待在洞府裏的這幾天,謝沂水終于搞清了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他是知道淩華宗的,畢竟謝家就在淩華宗周遭地界,只不過沒想到自己居然會來到這裏。
搞清楚現在的處境後,謝沂水就思考起來另一件事情。
那就是席見微到底想做什麽。
面對他人的好意,他似乎總是想要找出一個原因,這樣才能讓自己安心。
為了得到這個答案,這段時間謝沂水總是在暗處悄悄觀察席見微。
于是謝沂水看到了很多東西。
看到了席見微早晨起來上課時,打着哈欠蔫蔫的表情。看到了席見微給自己綁頭發時,咬着發帶的側臉。
看到了他睡着時,被壓着的臉頰肉和長長的睫毛。
席見微對謝沂水的探究一無所知,但撞上他視線,都會彎起眼睛,無聲地對他打招呼。
每當這個時候,謝沂水就會頓一下,靜靜地撇開頭。
這樣的注視持續得太久,連謝沂水自己都沒意識到,不知從哪一刻開始,他的目光已經變了。
從探究席見微的目的,變成了探究席見微這個人。
......
席見微發現謝沂水對他的态度終于軟化了下來。
對上視線不扭頭了,甚至在碰他頭發的時候也沒再躲。
察覺到這點之後,席見微嘗試了一點別的接觸。
比如靠近一點,比如牽手擁抱。
又比如去給謝沂水編辮子。
被按在鏡前坐下的謝沂水,這下終于知道自己醒來時被綁好的頭發是誰的傑作了。
他當時昏迷在床上反抗不了,而現在...
謝沂水看着鏡子裏站在自己後面表情認真的席見微,發現好像還是反抗不了。
在親近一點後,席見微開始抽時間,帶着謝沂水去淩華宗各處逛逛。
他們沒避着人,一路上被不少弟子撞見。
這些弟子平日裏最愛湊上來和席見微說話閑聊了,但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路過時格外安靜。
席見微只能把這一切歸結于今天大家比較忙。
一點都沒想到其實是別人一靠近他,謝沂水就用眼刀剜人,那些弟子被吓了一跳,不得不退避三舍。
淩華宗很大,有些地方席見微也不熟悉,他先帶着謝沂水去了幾個他喜歡的地方看看,然後就去了淩華宗的各大峰。
除了霜華峰,其他的幾峰都有自己偏好的修煉方向。
畢竟謝沂水以後也是要入仙門求道的,所以席見微打算提前帶他來看看,熟悉一下。
跟在席見微邊上參觀的過程中,謝沂水并沒有對任何一種修煉方向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只是靜靜地看着這些未知的事物。
在外面逛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他們終于準備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席見微還在邊上采了一些花。
等到了洞府之後,他就把這些花插到桌子邊上的花瓶裏。
謝沂水就站在邊上,偶爾伸出手幫他打理一下。
将這些花整理好之後,席見微扭頭去問謝沂水,今天去觀摩的時候有沒有什麽特別感興趣的?
謝沂水搖了一下頭。
席見微也不覺得遺憾,反正時間還長,謝沂水可以慢慢選。
他看着謝沂水垂着眼睛看花的臉,忽然伸出手,碰了一下謝沂水的耳垂,一觸即分。
謝沂水不再看花了,掀起眼皮,看了席見微一眼。
事實上,這不是席見微第一次這麽做了。之前在鏡子前面幫謝沂水編頭發時,他偶爾就會下意識地在謝沂水的耳朵處點一下。
一開始謝沂水還以為是巧合。
可一次兩次是巧合,多了就不是了。
這一次被碰了之後,謝沂水看起來似乎有話要說,但是又沒辦法出聲。
于是想了想,轉過身去,去書桌邊找了一張用過的宣紙和毛筆。
提起筆,在上面寫了字,又沉默地推到席見微面前。
席見微看他寫字,有點驚奇。
這還是謝沂水第一次和他交流,之前不太熟悉的時候,不管說什麽,謝沂水都只會靠點頭和搖頭來回應。
席見微一度以為他不會寫字,還默默把教人識字寫字這一項,也放在了日後要做的計劃裏面。
沒想到謝沂水之前只是單純不想跟他聊。
席見微低頭看過去,看見謝沂水在紙上這樣寫:
【你總是碰我的耳朵。你很喜歡長在耳朵上的痣?】
謝沂水不敢往自己身上想,只敢把席見微總碰他的舉動,歸結于對方對這個位置的痣有點情有獨鐘。
“......”
席見微看見上面的字,難得沉默了,開始反思自己在謝沂水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
幾秒後,他嘆了口氣,也提起筆,認認真真寫下幾個字,然後學着謝沂水剛剛的動作推了過去。
謝沂水拿起來,映入眼簾的就是五個大字。
【謝沂水,笨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