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師弟(四) 好乖好乖。
第134章 師弟(四) 好乖好乖。
第134章 師弟(四) 好乖好乖。
謝沂水的失聲終于好了。
他本來就不愛說話, 以至于一開始席見微還沒能發現,在謝沂水忽然喊出他名字的時候,吓了一跳 。
但很快, 席見微就反應了過來。他走過去,扯了一下謝沂水的衣袖, 問他能不能再喊一次。
謝沂水依言又喊了一聲席見微的名字。
那之後, 他們終于抛棄了原先那種用紙筆寫字的交流方式, 轉而正常交談了起來。
謝沂水雖然話不多,但是聽人講話倒是聽得很認真,尤其喜歡聽席見微講他過去發生的事情。
偶爾,在席見微的提問下, 他也會講講自己的過往,那段并不光彩美滿的過往。
對謝沂水這種警惕性極強的人來說, 願意和你分享過往, 就已經是把你劃進信任的人裏面的一個表現了。
于是當天晚上, 席見微又再一次問了謝沂水要不要和他一起睡。
“床很大,而且我的睡相很好很安靜, 不會打擾到你的。”他誠懇地這麽說。
謝沂水站在原地猶豫了很久, 到最後也沒說話, 席見微就當他同意了。
席見微在床上準備了兩床被子, 之前是為了方便半夜偷偷摸摸去給謝沂水送被子, 而此刻卻恰好方便了他們兩個人睡一起。
他主動往床的裏面縮,空出了半張床的位置, 還把另一床被子給了謝沂水。
比起席見微迅速的動作, 謝沂水就躺得很拘謹了。
雖然他在這張床上躺過很久,但那個時候他正在昏迷,忘了什麽感覺。
謝沂水側躺着, 生怕擠到裏面的人,有點小心翼翼的,可散開的頭發卻有幾縷跑了過來。
席見微把半張臉都埋在了被子裏,伸出手,過去繞了繞謝沂水的發絲。躺在床上的他很放松,于是想到什麽便說什麽了,聽起來有點無厘頭。
“之前你還沒醒的時候,我老是不放心你。”他開始聊一些舊事,聲音輕輕。
“上早課的時候,總趁着一些休息時間回來看你,結果被先生抓住了。”
“先生說,要抄十遍淩華宗門規,看在你是小師叔的份上就給你折一下吧,抄五遍。”
“我覺得不好意思,就還是抄了十遍交上去。後面才知道原本就只用抄五遍。是他诓我。”
話音剛落,就聽見謝沂水說:“我幫你。”
席見微:“...什麽?”
謝沂水道:“下一次,再出現這種事,我幫你抄。”
屋子裏突然寂靜了一下,席見微沒想到他的重點會是這個,但也沒有推拒,小聲地說:“好呀。”
謝沂水點了下頭,表情很認真。
席見微看着他這副為自己着想的樣子,突然有點想笑,于是他就真的躲在被子裏面笑了下。
誰料他的眼睛剛一彎,謝沂水就發現了,問道:“怎麽了?”
“就是覺得有點神奇。”
席見微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去戳了一下謝沂水的臉:“我當時想碰你,你還咬了我手一口呢。”
謝沂水愣了下,才說:“對不起。很疼嗎?”
席見微搖了下頭,沒敢看謝沂水的眼睛,說:“一點點而已。”
其實咬的他眼淚都出來了。
謝沂水看起來沒懷疑,把自己的手伸過來,對席見微說:“咬回來吧,我還給你。”
席見微看了一下謝沂水帶着薄繭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卻沒有真的在手上咬一口。
他只是将對方的手也塞到了被子裏面,沒松手,閉上眼睛小聲說:“我要睡覺了。”
為了證明這句話,從那之後,席見微就沒再睜開眼睛,像是真的很困一樣。
謝沂水也沒再說話,學着閉上了眼睛,室內又回歸了一種極致的平靜。
天色本就很晚了,席見微一開始是打算做做樣子,結果沒多久居然真的睡着了。
在察覺到席見微的呼吸變得平穩之後,謝沂水忽然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他的手還被席見微握着。不過因為對方睡着了,與其說握,不如說是輕輕搭在上面。
謝沂水将自己手悄悄從席見微的手裏掙脫出來,随即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床榻。
他走到了書桌邊上,蹲下身,像是在縫隙裏面找什麽東西。
過了幾秒,他終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是之前他陪着席見微去各大峰參觀時,從某個演武場地上撿走的一把匕首,他将其藏在了底下的空隙。
謝沂水知道席見微不會像他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樣傷害他,但還是渴望有一把武器防身。
不過還沒來得及用來防身,這把匕首就有了別的用途。
謝沂水握着匕首的手緩緩握緊,随後,撩開了自己的袖子,思考着從哪裏下手。
他知道自己當初咬的那一口,肯定不止是席見微說的一點點痛。
那時他都要死了,自然抱着要拉個人墊背的念頭下嘴的。
那些人不都是這麽說的嗎?一報還一報。
謝沂水把席見微的手咬了一口,那就只好再賠回來,既然席見微不願意動手,那他就自己來。
刀尖已經刺穿了皮膚抵了進去。
疼痛從麻木的神經緩慢傳來,像是一條靈活的蛇,從刀尖纏繞到了心髒,讓謝沂水變得更清醒了。
謝沂水正準備往下劃。
而就在那一刻,恍惚之間,他忽然聽見席見微在叫他的名字。
這簡直像是一場幻覺。
直到謝沂水聽見席見微又喊了一聲,這一次無比清晰。
對方用有點困倦的聲音,問道:“謝沂水,怎麽了?”
席見微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睡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心髒跳得厲害,就像是做了噩夢之後的心有餘悸那樣。
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睛,就發現身邊躺着的謝沂水不見了。
他往床外看了一眼,才發現謝沂水正站在窗邊的書桌處,不知道在乾什麽。
于是席見微便出聲問了一句。
謝沂水聽見他的聲音,頗為冷靜地回答了一句:“有點冷,我來關窗戶。”
同時将自己手上的刀又給扔在了地上,用腳踢了進去。
席見微不疑有他,“哦”了一聲後,又沒了聲音。
在追問聲不見之後,謝沂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那上面原本有很多舊疤,卻在來到淩華宗之後被席見微治好了,恢複光潔。
此刻多了一條小小的口子,就顯得無比突兀。
突兀得不像是謝沂水自己了。
可良久,謝沂水沒有再撿起那把匕首,而是真的擡手關上了窗戶,輕手輕腳地走了回去。
他躺回床上,發現席見微又睡着了,密匝匝的睫毛乖順地垂下來。
謝沂水就這樣在黑暗中盯着他,目不轉睛,而席見微睡着了,永遠沒機會發現。
他這樣看了很久很久,才緩慢地湊過去。
這還是謝沂水第一次主動靠近席見微,卻什麽都沒有碰。
他只是輕輕的,在席見微的手上吹了口氣。
......
席見微發現,謝沂水逐漸有點離不得人,在洞府裏面亦步亦趨就算了,連自己上課都要跟着。
師祖還沒出關,席見微沒辦法替自己師尊先收謝沂水當徒弟,所以謝沂水在淩華宗裏,其實并沒有一個正式的身份。
身份都沒有的人,自然是進不去學堂的。
但謝沂水自己并不在意,進不去就在外面等着。
本來大家只是聽說席見微撿了個人回來。
這麽一來,好了,全淩華宗的人都知道了小師叔撿回來的人長什麽樣了。
也正是多虧這件事,席見微才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事情的起因,是和席見微同一個學堂的同窗,在聊天時,突然聊起了謝沂水。
那人扭頭過來,壓低聲音,很小聲地問席見微:“你帶回來的那個小孩,他...他是一個啞巴嗎?”
席見微先是搖了下頭,又說:“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那個人說:“其實也沒什麽。我這幾天老在外面看見他,就過去搭了兩句話。
但他要麽不搭理人,要麽點頭搖頭。搞得我都誤會了。”
席見微聽見這個描述,有點疑惑:“他會這樣嗎?”
同窗說:“他不會這樣嗎?”
為了佐證這番話,這同窗又拉着問了幾個人,大家對謝沂水的印象倒是高度一致,不理人,也不說話,比外面栽的樹還安靜。
席見微這才知道,謝沂水雖然失聲治好了,但卻拒絕和其他人交流。像是把自己封閉了起來。
他當天晚上就躺在床上冥思苦想,覺得不能繼續這樣。
于是每天上課之前,席見微都會給謝沂水安排一個“任務”,看似是幫忙,其實是為了讓他和其他弟子多交流。
謝沂水向來沒有異議,點了個頭就去了。
反倒是席見微不太放心讓謝沂水自己一個人去,于是悄悄咪咪畫了一個符紙人,貼在了謝沂水身上,方便觀察動向。
一開始謝沂水還沒有發現,但是過了幾天,席見微就被逮住了。
在那之後,小符人也不掩飾了,直接大大方方坐在了謝沂水的肩膀上,還能幫謝沂水帶路。
今天席見微給的任務,是讓謝沂水幫自己去山門拿一樣東西。
山門這地方謝沂水來過幾次,用不着席見微帶路,自己輕車熟路地就到了。
遠遠的,就看見那個送東西的弟子。
謝沂水取完東西就要走,也不說話,而就在這時小符人動了。
席見微遠程指揮說:“謝沂水,要說謝謝啊。”
聽見這話,走到半道的謝沂水突然止住了腳步。
他扭頭過去,又萬分不自然地對那個弟子說了句:“謝謝。”
那個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吓得差點一步踏空,從山門滾下去,幾秒後才反應過來擺擺手說沒事。
他是沒搞懂,這小孩怎麽神一會兒鬼一會兒的。剛剛臉色還陰恻恻的呢。
這已經是一個很難能可貴的進步了。
席見微知道在人進步的時候,是需要多鼓勵鼓勵的,這樣才能有助于長期發展。
于是在下一秒,小符人爬上謝沂水的腦袋,在他的頭發上摸了兩把,誇道:“好乖好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