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師弟(六) “還要摸一
第136章 師弟(六) “還要摸一
第136章 師弟(六) “還要摸一
這雨來的猛烈, 去的也快,不過幾刻鐘,就已經不再繼續下了。
在路上, 席見微還是沒能忍住,把藏好的禮物交給了謝沂水, 同時為他講解了一下用途。
謝沂水表情認真地接了過來, 作為回禮, 在回到洞府準備休息的時候,他也扔給了席見微一個儲物袋。
這袋子很熟悉,因為席見微也有一個一樣的,他那一刻就猜到裏面會是什麽了, 打開一看,果然是一堆奇珍異寶。
這是季未的手筆, 當初對方收他當徒弟的時候也給了這麽一個儲物袋, 此刻又一視同仁地給了謝沂水。
席見微想要把東西塞回謝沂水的手裏, 很認真地說:“這是你自己的東西,不用給我的。”
但謝沂水沒拿回去, 只是問:“那你為什麽要送東西給我。”
“...因為你是我師弟啊, 師弟剛入門, 我總要表示一下的。”席見微和他這麽解釋道。
謝沂水也套用他的邏輯:“那你是我師兄, 我就想送給你。”
席見微:“......”
這算哪門子的規矩?
兩個人都安靜了一瞬, 像是一種無聲的對峙。
最後,席見微沒有抗住謝沂水的目光。
他看着謝沂水堅持的樣子, 還是接了過去, 告訴自己只是暫時保管,等日後想辦法還給謝沂水。
他心裏這麽想着,嘴上卻順着謝沂水的話說:“那我就收下了。你還有什麽想要的嗎?不然一件法寶換你一個儲物袋, 總覺得很不好。”
聽見這話,謝沂水開始思考。
席見微也沒催他,就這樣安靜地等他,還順帶拉開了椅子,讓自己和謝沂水能夠坐着。
過了許久,席見微人都要趴在桌子上了,謝沂水才看了看他,開口道:“我可以碰一下你的臉嗎?”
席見微一愣。
倒不是覺得這個行為有什麽不合适的,他只是驚訝,謝沂水想了半天居然只想出了這個。
他坐直了,湊近一點将臉偏過去,聲音輕輕地說:“可以啊。”
于是謝沂水就伸出手,戳了一下席見微的臉頰。
他垂着眼睛,看起來小心翼翼的,動作也輕,戳了一下後就很快地收回了手。
要不是提前知道謝沂水要乾什麽,席見微可能都發現不了。
想了下,席見微直接拉住謝沂水的手,将對方的手主動放到了自己的臉上。
這一次,不同于方才蜻蜓點水般的輕輕一碰。席見微歪頭,将自己的半張臉都埋到了謝沂水手掌,能夠十分清晰地感受到對方手上的薄繭。
謝沂水的指尖忽然抖了一下,另一條手臂不受控制動了一下,不小心将桌子上的東西給掃了下去。
那些潔白的宣紙往下落,飄飄揚揚,最後無聲落在地上。
可謝沂水卻忘了要去撿它,因為他身上的所有感官都聚集在了右手處。
溫熱的一層臉頰肉,摸起來很軟。
保持這樣的動作幾秒後,最後還是席見微先擡起了臉,問謝沂水:“還要摸一下麽?”
謝沂水收回了手,搖了下頭。
這個時候,他才想起來要去撿散落在地上東西。
可等他一低頭,除了看見地上的那幾張宣紙,還看見了在桌下某個半掩的盒子裏,躺着的匕首。
是之前謝沂水偷偷帶回來的那把,那個夜裏,在慌亂之下他将其遺落在了這裏,後面居然忘了去收好。
此刻,它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個檀木雕花的小盒子裏面。
整個屋子裏,就只有謝沂水和席見微兩個人,謝沂水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那就是只能是席見微收起來。
席見微發現了那把還帶着一點血跡的匕首,但他什麽都沒說,只是将它收了起來。
謝沂水毫無來由地覺得視線有點模糊。
席見微見他撿個東西久久沒擡頭,沒忍住問了句:“怎麽了麽?”
但卻沒有得到應答。
過了幾秒,謝沂水這才把宣紙撿了起來,一張張齊好,放回桌子上用東西壓住:“沒什麽,想到了點別的事情。”
他只是記起自己曾經,每天晚上都會做的一個夢。
夢裏面血跡蜿蜒,天崩地裂,哀嚎不斷,那是謝沂水日複一日的生活。
這個夢已經持續了太久,謝沂水都快要當做自己生命的一部分了。
而現在,謝沂水忽然意識到,在席見微身邊他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做過那場帶着血色的夢了。
他的心和那把匕首一樣,都被妥善地收了起來。
......
淩華宗的人,突然就又多了一個小師叔。人他們也熟,就是席見微之前邊上時時刻刻跟着的那個孩子。
這輩分升得太快太突然,但有了之前席見微那一遭,淩華宗的衆人倒是接受得很快。
只是不免有弟子托人來找席見微問了一下:以後還會不會繼續在外面撿人?
倒不是淩華宗養不起人,而是害怕每個都是謝沂水這樣的話,那再過個十年二十年,淩華宗遍地都是小師叔。
席見微給了一個他們否定的答案,說只會撿謝沂水一個回來。
其他弟子這才安心了下來。
師尊出關後,席見微他們兩個就沒再去學堂上過課,只留在霜華峰聽季未的教導。
季未雖然看着不正經了點,但卻實打實是淩華宗的師祖,活了千年的人物,稍稍幾句便可點破迷津。
在這樣的指導下,謝沂水的修為很快就從剛引氣入體的煉氣,一下飛躍到了築基期。
雖然還趕不上席見微現在的修為,但這個速度,已經是極為罕見了。
而這驚世駭俗的修煉速度,有很大一部分都來自于席見微。
在謝沂水卧床昏迷不醒的時候,席見微擔心人,在求問了長老後,給他吃了很多對身體沒有副作用的補藥和仙草。
謝沂水肉體凡胎,那些補藥并沒有被消耗完全,而是暫時儲存在了身體中。
現在一踏入仙途,消化掉體內蘊藏的藥力,修為自然突飛猛進。
但這份藥力只能支持他築基,再往上,還得靠他自己。
築基之後,謝沂水的修煉速度就正常了些,讓席見微暗自松了一口氣。
兩人雖然不用去周先生那裏上課了,但是早課還是要繼續,只是地點從學堂,變成了季未的大殿座下。
他們還是住在一起。
清晨,到了時間謝沂水就會自覺地醒過來,一點不賴床。
先輕手輕腳地下床收拾一番,準備好要帶的東西,才去叫席見微起來。
于是等席見微睜開眼睛的時候,就能看見已經束好馬尾,穿戴好衣物的謝沂水站在床邊。
謝沂水低頭喊他,長長的發絲在席見微的臉上時不時剮蹭一下。
他的發絲很涼,落在臉上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席見微受不了,沒一會兒就會自己爬起來收拾了。
之前是席見微執着于給謝沂水編頭發,現在換成了謝沂水來。
但他暫時還沒有席見微那麽熟練,拎着發帶給席見微束發的動作很慢。
趕過去的時候,季未都差點要在位置上等睡着了,看見他倆還打了個哈欠。
季未其實在收徒那天,就問過謝沂水,要不要再給他開一個洞府。
但是謝沂水沒要,說要繼續和席見微住在一起。
季未知道謝沂水過去發生了什麽,猜測他現在正是沒安全感的時候。
所以也懶得破壞他們友好的師兄弟關系,直接默認了,等以後再說也不遲。
席見微害怕季未追問他們怎麽來的這麽遲,于是主動問:“師尊,我們今日學什麽啊?”
前幾日季未教他們的都是些基礎的冥想和功法運轉,說是要把根基打好,今天再教兩人一點不一樣的。
季未本來就沒打算過問,聽見席見微的話,順着就往下說:“我教什麽倒先不急,我先問你們一個問題。”
說着,他揮了一下手,兩個人的面前瞬間出現了許多東西,兵器草藥,筆墨紙硯,總之應有盡有。
那場面,和凡間的抓周幾乎沒有兩樣。
季未并不是一個嚴厲的師尊,在大部分事上甚至稱得上溺愛弟子,但是在修行一事上卻是萬分認真。
他把那一堆東西變到兩人眼前,然後單手支着下巴說:“你們以後修行想要選擇什麽方向?”
修行的方向有很多,光是正道就有不少路子,更遑論別的歪門邪道。
但一個修士總不可能面面俱全,最後還是要選出一條适合的道路去鑽研。
其實這個問題問得有點早了,畢竟他們才築基,在這個年紀多嘗試嘗試也無妨。
但季未更希望他們早做打算。
看着那一堆東西,席見微倒是選的快。
畢竟剛被季未領回來的時候,他連靈力都沒運轉好,就會畫符了。後面更是捏了個小符人到處跑腿。
他選擇繼續鑽研這個,在季未的意料之內。
點了下頭後,季未緊接着看向了遲遲沒有反應的謝沂水,問:“沂水,你呢?”
謝沂水扭頭看了眼邊上擺着的那些東西,最後視線停留在一把劍上面。
季未也是學劍的,他不意外謝沂水的選擇,卻還是問了句:“方便告訴我,你為什麽選這個嗎?”
謝沂水沒回答,反倒是先反問季未:“師尊當時為什麽學劍。”
“為什麽?”季未把話重複了一遍,轉頭把問題推到了席見微頭上,說:“小微你覺得我為什麽修劍?”
突然就被點名的席見微垂眼,回憶了一下自家師尊的德行後,誠懇回答:“...因為帥。”
季未笑了,頗有種知我者你也的感覺:“沒錯。我喜歡拿着劍時它帶給我的感覺。”
“我也喜歡它帶給我的感覺。”謝沂水聽見季未的話,想了想說。
那種一劍封喉的感覺。
……
在得到答案之後,季未教授他們的東西多了許多。
如果有人在清晨來霜華峰,就會在季未洞府邊上的那一小片林子前,看見兩道正在練劍的稚童身影。
是的,是兩道。
雖然席見微選擇了修符術,但還得練劍,兩個人誰都跑不掉。
季未的原話是:“當我的弟子,練劍是肯定的。小微你雖不用精通,但在外至少也得有自保的能力。”
他輕飄飄一句話,就給席見微安排好了要做的事情。
比起謝沂水每天在林子前面沒日沒夜的練,席見微要跑的地方就多了。
他每天清晨陪着謝沂水,在季未眼皮子底下練兩個時辰的劍。下午又得去座下聽講,偶爾還得在洞府裏面對着紙研究。
日子頓時忙碌了起來,唯一比較放松的時刻,大概就是有時席見微會驅使着小符人,帶一些話本子回來看和謝沂水一起看。
凡間愛看的東西,修真界也不例外,雖然內容改了一些。
但也只是把那些皇子公主換成了大門大派的天之驕子,落魄主角又變成了不受關注的外門雜役。
總體還是換湯不換藥。
這東西看得多了就沒有意思了,但至少現在,席見微還沒有看膩。
可今天的話本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內容并不連貫,上一頁還是故事情節,下一頁就到了另一個內容。
那是一個什麽所謂的“修真界高手排行”,上面從一到十列得整整齊齊,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邊上還羅列着一些經歷。
這上面的人席見微大半都認識,而且排的還有鼻子有眼的,季未甚至都在上面。
席見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對這些修真界大能的往事倒是挺好奇。
等他看完一偏頭,就看見謝沂水也看得認真。
不過謝沂水看的重點好像和他不一樣,他的指尖在書頁上面點了點,問:“這些人為何大多都修無情道?”
這個問題席見微還真的可能勉強回答一番,小聲說:“據說修無情道的人,修行速度會更快一點。”
謝沂水又問:“為什麽會快一點?”
席見微不說話了。
畢竟他又沒修過,只能跟着思考了起來。
......
謝沂水沒得到答案,于是在某天午時,練劍休息的時候,去問了季未這個問題。
誰料聽見這話的瞬間,季未的表情微妙了一瞬。
“你要修無情道?”季未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說:“聽你師尊我一句勸,別修。”
謝沂水本來也沒有想走這條路,只是單純想知道為什麽無情道的修行速度會那麽快。
他太想要提升自己的實力,畢竟有了能力才能保護自己,保護重要的人。
但明明沒有這個打算的謝沂水,在聽見季未的話後,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為何?”
他這一句為何,更讓季未覺得他要修無情道了。
“因為你完全不合适。”季未先是這麽說,随後又在謝沂水的目光下改口。
“好吧,其實也不是完全,只是有一點不合适。”
季未看着他,頗為認真地說:“你不夠狠心。”
“...我不夠狠心?”謝沂水的手裏還拎着一把簡單的銀劍,平靜複述的同時,手握緊了劍柄,不知道在想什麽。
季未倒是看出他的想法了。
他生怕下一秒,謝沂水就當着他的面捅自己一刀來證明自己足夠狠心。
于是趕在那之前開口:“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讓你證明你足夠狠心。”
季未突然想到了一個法子,笑了一下,直起身子對謝沂水說。
“你只要一整天不去找你師兄說話,我就讓你修無情道。”
那一刻,謝沂水突然不說話了。
“只一天而已,很劃算吧。覺得怎麽樣?”謝沂水沉默了,季未反倒更有底氣了。
怎麽樣?不怎麽樣。謝沂水想。
他拎着劍轉身就走。
季未還在後面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追問,聽起來語氣怪遺憾:“诶,沂水,走了是什麽意思呢?”
“不修了。”謝沂水頭也沒回地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