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師弟(九) 他只會心疼
第139章 師弟(九) 他只會心疼
第139章 師弟(九) 他只會心疼
兩人又一起在這屋頂上坐了一會兒, 等看夠了這場雪,才終于站起身離開。
這場雪并不算大,飄飄悠悠地落下來, 落在席見微的眼睫上和發絲間,坐了一會兒, 全身上下好像哪裏都是冷的。
唯獨兩人一直沒松開的十指相扣的手, 是溫熱的。
冬祭節其實就類似于南洲的新年, 每到這個時候,南洲的人總是會很多。因此客棧的生意也很好。
席見微他們來的晚,已經只剩下最後一間上房了,所以兩人只能先講究睡在一間房裏。
這間被剩下的房間條件居然還不錯, 雖然算不得什麽華貴風雅,但是足夠寬敞, 內裏頗為清新素雅。
為了今天晚上的睡眠着想, 一進門, 席見微就先看了一眼床,随即松了一口氣。
床還挺寬敞, 躺下兩個人綽綽有餘。
他正這麽想着, 就被一滴水砸到了鼻尖。
進入溫暖的室內, 席見微頭上的雪開始化了, 順着額前的黑發往下滴, 才造成了這樣一場恍若室內下雨的錯覺。
席見微抖了抖腦袋,試圖把發絲上還未化的落雪抖落下去。
謝沂水突然看見他這樣的動作, 一愣, 問道:“怎麽了?”
席見微解釋道:“頭發上還有一些雪在上面,等會化成水了很難受。”
說完,又輕輕搖了搖腦袋。
謝沂水這下終于知曉了原因, 可即便如此,看着席見微晃着的腦袋,還是會想要在上面摸一把。
淩華宗的山門不光只有人會來光顧,還會有一些開了靈智的靈獸。
來的最勤快的,是一只毛茸茸、通體雪白,像是狐貍又像是貓,耳朵很大的靈獸。
它對那些弟子讨乖的時候,就愛晃晃腦袋求摸。
在山門值守,原則上是不允許去觸碰這些靈獸的。
但是這只靈獸實在是可愛,所以那些弟子沒能忍住誘惑,不但摸了,還給它塞了不少吃食靈藥。
沒多久這事就被逮住了,還做了處罰,但無人悔改。
那些弟子說:“這完全是人之常情啊,那麽可愛的小咪在你面前晃腦袋你都忍住不摸?!那你簡直沒有心,你去修無情道吧!”
謝沂水之前聽見這番話不太能感同身受,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在心裏跟着應合一句:确實是人之常情 。
他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就真的伸出手過去揉腦袋了,于是謝沂水只能先把頭偏過去,主動轉移注意力。
也正是這個時候,他突然記起來什麽,開口道:“為什麽不用法術把雪去掉?”
還在試圖把雪搖下來的席見微:“......”
席見微不動了,開始沉思。
他今天在南洲城裏裝了一下午普普通通的凡人,思路都被帶偏了,以至于一時間沒能想到這點。
謝沂水聽見他那邊的動靜沒了的那一刻,就覺得自己說錯話了,再想說什麽的時候,就聽見對方開口。
席見微聲音輕輕地說:“對哦。”
謝沂水心更死了。
幸好席見微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馬上就沒再糾結自己剛剛乾了什麽傻事。
而是看着謝沂水也開始滴水的頭發說:“你的頭發也濕掉了。”
謝沂水“嗯”了一聲,終于把腦袋轉回來:“等下收拾一下。”
兩人交談之際,有什麽人敲響了房間的門,等謝沂水轉身把門打開一看,才發現居然是這家客棧的小二。
店小二笑着,往邊上站了點,露出站在他後面的兩人。
那是兩個夥夫,正擡着一木桶的熱水。
這家客棧的掌櫃倒是會做生意,進門時看見兩個人一副淋了雪的樣子,不等他們說,就提前跟小二打好招呼,燒了水送上來讓他們沐浴。
此時天色太晚,燒完這一次的水,店小二他們也該休息了。
雖然修士沒有生病的煩惱,也可以依靠法術來清潔自身。但熱水都送到眼前了,謝沂水自然也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讓出一點位置,讓人擡着熱水進來了,臨走前,謝沂水還甩給了那個小二一點銀子。
可等人走了,他們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小二送來的水只夠一個人,而他們有兩個人。
兩人之間,謝沂水率先做出決定:“你洗,我用法術清潔一下。”
說完,還怕席見微不接受,在後面乾巴巴地補了一句:“今天太累了,我想早點休息。”
這理由屬實編得不太走心,要知道前幾年,謝沂水跟着席見微去秘境的時候,幾天幾夜不阖眼都沒說過一句累。
謝沂水自己也知道這借口不咋地,但是沒辦法,他對席見微撒謊的經驗幾乎為零,在要用的時候能編出一個理由就已經不錯了。
說完,像是為了印證這番話的真實性,他用法術收拾了一番,便翻身上床,閉上了眼睛,一副真的很困的樣子。
席見微走了過去,戳了戳謝沂水露在被子外面的臉:“你真的很困嗎?”
謝沂水沒動,也沒說話。
要不是席見微親眼看見他上一秒才蓋上被子閉上眼,都要以為他已經睡着很久了。
“好吧,好好休息,謝沂水。”見他堅持,席見微只能這麽說,然後朝屏風的那邊走去。
“......”
安靜的室內慢慢就只剩下一點流水的聲音,這聲音不大,但卻能讓謝沂水完全靜不下心來。
他半垂着眼睛,在床上無聲地翻來覆去。
一陣破水聲後,他聽見席見微的腳步聲,正在慢慢靠近。
謝沂水又趕緊把眼睛閉上了,只露出了半張側臉。收斂了所有表情和戾氣的他,看起來睡得很安靜。
席見微剛走過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他沐浴完一番,身上頓時舒服了很多。水汽都在靈力中被一點點烘乾,此時此刻只剩下了若有如無的香氣。
他走過去,将床邊最後的那盞燭燈給吹滅,屋內瞬間便陷入了黑暗。
修士的五感出衆,即使身處這樣的黑暗中,想要看清東西也不過是小事一樁。席見微動作輕而快地躺在了謝沂水給他留的位置上。
然後...上床後的他嘗試扯一點被子,卻因為有一角被謝沂水壓住了,沒扯動。
席見微又嘗試一下,還是沒動。
再加大一點力道,估計就會把人吵醒了。但席見微還不确定,謝沂水到底是在裝睡還是真的睡着了。
于是他裝模作樣地輕輕咳嗽了一聲,下一秒,發現謝沂水的指尖不受控地動了一下。
那就是還沒睡。
于是席見微湊近了一點,主動小聲地說:“睡着了的謝沂水師弟,能不能分給我一點被子。”
謝沂水依舊沒睜眼,也沒有說一句話。
但是一大堆的被子卻被他“不小心”地推到了席見微這裏。
席見微猝不及防地被被子襲臉,抱着愣了兩秒,壓着聲音笑了一下。
......
他們在城裏又逛了一天,謝沂水雖然已經許久沒有回來,但是對于這裏還算有印象,帶着席見微一起逛了許多他小時候走過的地方。
誰是逛地方,其實也乾了些別的事情,他們用一些值錢的東西換了些銀子,走一路就買了一路。
謝沂水手上沒空過,席見微嘴裏也沒空過。
因為南洲天冷,在那些吃食糕點裏面,這些小攤販總愛摻上一些酒來暖身子,但偏偏席見微又是一個滴酒不沾的。
于是邊吃,他就得邊用靈力将體內的酒氣排出去,以免吃着東西的過程中喝醉在街上。
他們最後去的地方,是一個寺廟。
謝沂水一邊牽着席見微的手往上走,一邊告訴他,這裏是城裏最靈驗的寺廟,據說只要供香火,就能心想事成。
席見微聽着他侃侃而談,歪頭說:“感覺你好像很熟悉這裏,你小的時候也來過嗎?”
“我之前沒來過。”謝沂水回過頭,語氣很坦然:“我當時沒有錢在這裏供香火。”
席見微突然就不說話了。
在進門之後,他就發現了一件事,這些來供奉香火挂名的,大多都是一些長輩來替自家孩子求個安穩的。
席見微一言不發地走了過去,然後從儲物袋裏把帶着的銀兩全部推了過去,全填了謝沂水的名字。
這些孩子都有,沒道理謝沂水沒有。
等終于完成這件事,席見微一回頭,發現謝沂水也在寫他的名字。
兩人居然恰好扯平。
他們從寺廟長長的長階下去的時候,人已經變少了很多,兩人之間的話講到一半,忽然聽見了一陣突兀的馬嘶聲。
緊随而來的,就是不知道誰,語氣極其惡劣的一聲呵斥:“不長眼睛?!沒看見我家公子過路嗎?你們這些賤民快讓開!”
聽清對方話的那一刻,席見微皺了皺眉毛。
下一秒,那位所謂的“公子”,騎着馬招搖而過,出現在了席見微眼前。
那是一個十足張揚的人,平心而論,這人的樣貌算不上難看。
但是表情中的那股子桀骜和自以為是的鄙夷,卻硬生生将面容變得醜陋不堪。
這麽子的禦馬技術并算不得好,馬在人群中受了驚,此刻正發了瘋一樣的踢着腿,差點就踢到了一個幼童的身上。
幸好有人奮不顧身的撲上去,将那個幼童給救了下來,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但即便是做出了此等當街縱馬傷人的惡劣行徑,他們也沒有一絲悔過之心,邊上的仆從反倒是笑着嚷嚷說還不快滾。
周圍的人聞言紛紛往邊上閃躲,生怕走的慢了一點,下一個被馬蹄子踩在腳下的就會是自己。
席見微聽見那些從邊上逃竄的人們在口中苦不堪言地說:“造孽啊!這謝家公子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他愣住了,終于意識到這人是誰。
謝家的嫡子,謝景。
或者說,謝沂水此番前來需要斬斷的因果。
席見微轉頭去看謝沂水,卻發現對方也在看他。
對視的那一刻,謝沂水笑了一下,然後下一秒又歸于平靜,一種極致的平靜。
可那一刻,席見微覺得謝沂水的心是其實滾燙的,因為心裏面燃燒了不知多少年的,久遠的恨。
......
謝公子回到謝府的第二天,謝府的門前多了兩個人前來拜訪。
那兩人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掏出了一個腰牌,自稱是謝家的“故交”。
謝府的門仆看了一下那個腰牌,确實是謝家早年給的東西,但他怎麽不知道,謝家有年紀這麽小的兩個故交。
門仆捏着這個腰牌,一時間也拿不準,正準備通人去詢問一番府裏的主子。
可比他聲音更來的,是已經出鞘的劍。
鋒利的劍架在他的脖子上,因為抵得太死,已經劃開了一片皮肉,鮮血順着脖子往下滑。
寒冷的劍氣順着傷口往裏不斷攀爬,那個門仆全身上下都在顫抖,不斷痙攣,冷汗直流。
謝沂水在他耳邊說:“不準開口,不準亂動,放我們進去,知道嗎?”
那個門仆小幅度地快速點點頭。
謝沂水有把握能在他出聲的那一刻殺了他,所以沒多追問就收回了劍。
那個門仆也是一個有眼力見的,沒出聲,開了偏門讓兩人進去。
席見微在進門前,給了他一張禁言符篆。
謝府人多,來來往往的客人也多,那些下人看見兩人穿着華貴,神色自若地走在府內,就以為是公子邀請來的客人,沒敢多看。
不用任何人指引,謝沂水就找到了謝景所在的屋子。
畢竟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跑到謝景的房間去殺了對方,怎麽會不清楚。
正在房間裏面休息的謝景,門突然被踹開了,他憤怒地回頭想要大罵,卻發現來的是兩個不認識的人。
“你們是誰?誰允許你們來本公子的屋裏的?”謝景的表情有點猙獰。
謝景是真的不記得謝沂水了,或許當時失手殺了他的那時候,還算記得清楚,但這麽多年過去,他早就已經忘的乾乾淨淨。
謝沂水也沒有和他解釋自己是誰,只是對席見微說:“出去等我吧。”
這是他自己的事情,合該他自己了斷。
席見微沒有多說什麽,走了出去,将門帶上。
一個龐大的結界從屋內向外擴散,隔絕聲音和探查,堪堪停留在席見微的腳邊。
這動靜很快就引起了謝府裏下人的注意,席見微看見他們竊竊私語了些什麽,然後跑走。
果不其然,沒多久,謝府的護衛便趕了過來。
他們看見席見微站在謝景的屋前,出言質問:“你是誰?站在這裏乾什麽?!”
說着,就要進去查看謝景的情況,但為首的那人剛走過去,頭就像撞上了一個無形的屏障。
他試圖用手把它錘開,可下一刻,一股幽藍色的火焰就從他所接觸到的屏障一直燒到了他的身上。
劇烈的疼痛感席卷而來,他連忙往後退了兩步,手剛從屏障上松開,那股火焰就消失不見了 。
這火焰沒有給他的身體造成任何的傷害,卻仿佛在他的腦海中炙烤着他,在他再想上前的時候再一次給予了他痛苦。
席見微看着手裏符篆上用朱砂描繪的筆畫慢慢消失,下一秒,将那張符篆燃燒殆盡。
他擋在外面,語氣是難得一見的強勢:“我不會讓你們進去,如果不怕死可以來試試。”
有了剛剛的人做例子,剩下的人都沒有懷疑席見微這話的真實性。
上前阻攔是死,但如果謝景出了什麽事,家主也不會饒了他們的。在和席見微僵持不下之時,謝家的家主和家主夫人都到了。
不同意這些下人,謝家的這兩位當家人是見過世面的,他們知道仙術,甚至認識席見微身上那塊屬于淩華宗的玉佩。
所以他們一來,便是紅着眼,說得楚楚可憐。說他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多麽的不容易,說無論謝景做錯了什麽事,他也只是一個孩子啊。
最後,甚至把姿态擺得更低,懇求席見微,試圖讓他心軟。
席見微确實心軟了,但是卻不是對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謝家人和謝景。
他小聲地說,像是在喃喃自語:“謝沂水求過你們嗎?”
他求過你們嗎?他說過他想要活着嗎?
席見微的話注定沒有人聽見,就像很多年前,謝沂水說的話也沒人聽見一樣。
遲遲得不到回應後,他們逐漸原形畢露,像是瘋了一樣地宣洩自己的情緒。
那些下人的哭喊,謝家家主和夫人的怒罵交織在一起,無比吵鬧。
但席見微依舊什麽都沒說,他甚至有點疲倦地催下了眼。
“你們...你們到底想要乾什麽啊?!”崩潰的謝夫人喊出這樣一句話。
席見微這一次終于回答了,實話實說道:“想要謝景死。”
這世上或許有很多種了斷因果的方式,但是對于謝景,謝沂水只會選擇一種,那就是取走他的命。
......
外面的質問和哭聲全部被結界所隔絕,傳不進來,而與之相對的,這屋內濃重的血腥味,也透不出去。
謝景一開始并沒有認出謝沂水。直到對方用劍紮穿了他的腿,抓着他的頭發,聽他的哀嚎聲。
那一刻他看着對方恍若深潭的黑色眼睛,終于記起來這是誰。
“...謝...謝沂水。”他連念出這個名字都艱難。
謝沂水聽見了自己的名字,直起身子松開手,任由謝景像一條扭動的蛆蟲一樣在地上痛苦的掙紮。
他伸出手,拔走了還釘在謝景腿內的劍,拔走的瞬間,大股大股的鮮血往外流。謝景又哀嚎了一聲。
謝沂水卻置若罔聞,只顧着擦拭自己佩劍上沾血的劍穗。
謝景只是一個凡人,也沒有當初謝沂水的意志力,這個出血量,就算接下來謝沂水什麽都不做,謝景也很快就會死了。
謝景的嘴裏含着鮮血,說話帶着重重的氣腔,口中滿是詛咒之言。
仰着頭看謝沂水,但他站不起來,再怎麽仰頭都只能看見謝沂水的佩劍。
他看見謝沂水晃動的劍穗,上面的血跡被擦了個乾淨。
那不像是一個單獨的劍穗,反而像是從什麽飾品上拆下來的一部分。
青藍的顏色無比清麗,無端讓謝景想起了剛剛見到的另一個青年。
以及兩人進來時,謝沂水用一種堪稱溫和的語氣,對那人說,在外面等我吧。
謝景恍惚間明白了些什麽,笑了起來,近乎瘋魔。
“謝沂水,你又是什麽好東西呢?”因為已經被廢掉的雙腿,他的聲音帶着痛楚,一字一句,堪稱撕心裂肺。
“你的回報就是愛上他嗎?你敢告訴他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嗎?你敢讓他進來看看你在做什麽事情嗎?”
“被你這種人愛上真可憐啊。”謝景不斷往外吐着血,卻還在說:“等他知道一切,估計會害怕得要死吧。”
謝沂水本來已經準備轉身出去了,在聽見這句話之後,忽然停了下來。
用一種很輕很認真的語氣說:“怎麽辦。雖然你沒有提到他的名字,但從你口中聽見關于他的一切,我都覺得你不配。”
“你是想要我難受嗎?”謝沂水又重新蹲了下來,抓住謝景的頭發,用一種殘忍的語調對他說話。
“如果你是抱着這樣的念頭,謝景,你可以放心地死不瞑目了。因為你說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你不了解他。”謝沂水笑了起來,說:“他才不會害怕我......”
最後的那半句,他幾乎是在謝景耳邊說的,聲音很輕。
聽完這句話後,謝景氣急攻心又吐出一大口黑血,還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劍已經捅進了他的胸口。
濺起的血飛到了邊上的屏風上,謝沂水離得太近,臉上也不可避免地沾染到幾分。
他甚至沒有用手去把那點血跡擦拭掉,而是直接收起劍,撤了結界,推開門走了出去。
結界消失的那一刻,濃重的血腥氣湧了出去,任誰都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
謝沂水在外面看見了很多人,看見了謝家的下人和護院,看見了謝家主和夫人。
還看見了站在門前的席見微。
他站在前面,幫着謝沂水擋下了外面這麽多的人。
謝夫人從打開的門裏面看見了謝景的死狀,人直接暈了過去,謝家主的臉都白了,咬牙切齒:“愣着乾什麽,還不去拿下!!”
他們的話,席見微一句都沒有聽進去,只是回頭看着謝沂水。
謝沂水察覺到視線,對他笑了一下。
在席見微面前,他總是能收斂起所有的戾氣,但這樣一個笑,卻看的謝府那些湧上來的護衛心裏發寒。
他笑着,表情堪稱溫柔,偏偏可眉間帶血。
席見微往他的方向走了兩步,最後在衆目睽睽之下,擡手抱住了謝沂水,動作輕柔。
謝沂水被抱住,垂眼去看席見微的眼睛,在看清對方眼底情緒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在心裏想。
你看吧。
時間好像倒回到了剛剛在屋內的那一刻,在謝景臨死前,謝沂水在謝景的耳邊這樣說。
——“你不了解他,他才不會害怕我。”
——“他只會心疼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