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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師弟(十三) 是他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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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師弟(十三) 是他喜歡你

第143章 師弟(十三) 是他喜歡你

破陣的那天, 幻境中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這場雨來的突然,落下時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帶着無休無止的寒意, 似乎連落到身上都是一種折磨。

雨水積在地面上,走過時衣擺不可避免地被打濕, 但謝沂水和席見微都沒有功夫去在意了。

油紙傘落在地上, 又被毫不留情地給踏破。

在席見微他們的面前, 站着數不清的人,整個江州城內的人,此刻應該都在這條長街上了。

這些人的記憶與情緒都被收了回去,成為一個真正的毫無自我意識的傀儡, 這個幻境的最後一道防線。

在其中,席見微甚至看見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剛來到這個地方時見到的丫鬟和侍女, 還有幻境中他和謝沂水的父母。

他沒忍住轉頭去看謝沂水。

畢竟知道這個世界是虛假的是一回事, 真的對這些人動手又是另一回事。

可謝沂水只是沉默地握緊了劍,看起來毫不在意, 只在思考怎麽動手。

察覺到席見微的視線後, 他似乎是誤解了什麽, 扭頭對席見微說了一句:“不用擔心。”

在書房裏, 謝沂水親身感受了一番這些傀儡的。

他們的行動較為遲緩, 只要避開持有武器的幾個,其他都構不成威脅。

殺出去不過是時間問題, 謝沂水有這個把握, 也有帶着席見微一起離開的把握。

席見微的手上也有一把劍,是随手撿的一把凡鐵劍,但也夠應付這個場面了。

他笑了下, 随手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還有心思和謝沂水打趣:“...你是覺得我的劍術會很差嗎?”

謝沂水被這麽一問,下意識回答:“沒有。”

席見微頓了下,又道:“論劍法,我比起你可能是差一點,但是我也沒那麽脆弱。”

“所以不用顧忌我什麽,等會兒也不要回頭看我,我會跟上來的。”他認真地說。

長劍出鞘,雨滴從劍尖滴落,直指湧上來的傀儡。在彌漫而來的腳步聲中,謝沂水道了一句“好”。

接下來的場景,簡直像是一場駭人的夢境。

目光所及,是不斷蔓延的、無邊無際的血色,一呼一吸間,是被雨水沖刷,卻依舊在這座城內不斷萦繞的血腥氣。

除了席見微兩人和這群傀儡,這個城中還有着其他被拉入幻陣忘卻自我的修士。

他們并非這個幻陣原本的一份子,因此沒有受到陣法之靈的驅使,只是恐懼地待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這一幕。

看着那些人不斷湧去,又不斷在失去呼吸後倒下,在被掠過後,變成光點,連屍首都沒有留下。

看着在最深處,血跡蔓延的中心,那兩個持劍的青年。一個動作輕盈似風,另一個乾脆利落一劍封喉。

直到在長街的盡頭,他們再也看不見那兩人。

......

席見微再一次在這破廟前踏足,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此時他的身邊多了一個人。

滄瀾似乎是感覺到了它馬上要做的事情,在謝沂水的手上,很輕很輕地震動了一下。

滄瀾雖為靈劍,但內裏所儲存的靈氣畢竟有限,按理來說這麽一路殺過來,它所附着的靈氣也該消耗乾淨了。

但情況卻恰好相反。

這裏本就是一個由靈力供應起來的幻陣,而作為這個陣法一部分的“他們”,本身也是靈力的另一種表現形式。

這些人死後所化作的靈力,并沒有回到陣法之中,而是被滄瀾給阻攔了下來,直接硬生生“吃掉”了。

所以此時此刻,滄瀾體內的靈氣居然空前的充沛。

謝沂水拎着劍,一步步走入那座破廟,他越是靠近,腦海中的陣法之靈就嚷嚷得越厲害。

很吵,很喧鬧。

即便謝沂水不去在意它的話,都能感覺到腦海中的那種震蕩。

正當謝沂水皺眉之際,席見微從後面靠了過來,如同知曉一切般,用手捂住了謝沂水的耳朵。

腦海中的聲音随着心跳安靜。

謝沂水重新提起了劍,是一個無比标準的起手式。

下一秒,所有吸收的靈氣在這一劍中被勢不可擋地斬出,打在那尊詭異的佛像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砰——”

塵土飛揚,寸寸碎裂。

陣眼被斬破的那刻,萬籁俱寂。

世界歸于最純粹的黑色,像是整個沉入深深的海裏,不見光明。

記憶逐漸浮現,連帶着靈氣,和那些消失不見的東西都一起回歸。

但穿過這場似乎沒有盡頭的黑暗,席見微他們并沒有回到秘境,而是來到了一個十分陌生的,純白的空間。

在那裏,他們見到了一個人。

用人來形容或許有點不恰當,畢竟那只是一縷殘魂。

那縷殘魂所表現出來的形象很蒼老,全身上下帶着一種枯敗的氣息,似乎連擡手都做不到。

但是他的眼睛卻很亮,像是永不止息、至死方休的火焰。

他用這樣的眼神看着兩人的方向,最後緩慢開了口:“好久不見。”

兩人都是茫然,唯獨滄瀾又動了一下。

那個時候,席見微才意識到。

對方的話并不是說給他們中的某一個聽的,而是對着謝沂水手裏的那把劍。

席見微主動開口問:“前輩認識滄瀾?”

“當然。”那縷殘魂說:“滄瀾曾經是我的佩劍。”

席見微終于恍然大悟。

難怪兩人的靈力、法器都消失了,唯獨滄瀾被帶了進來。

這個陣法是由這個殘魂殘餘的靈力構建的,而滄瀾曾經是對方的佩劍。

所以那一刻,這個陣法應該是将滄瀾當做了自己的一部分,給放了進來。

那縷殘魂看着謝沂水,說道:“按理來說,你拿了我的配劍就是與我有緣,我該教你點什麽。”

“但你的劍氣,将這道陣法破損的徹底,修補它會很麻煩,我讨厭麻煩。”

他下了結論:“所以我現在其實更想揍你。”

謝沂水直接忽略了後面的話,平靜道:“我有師尊,不用你教。”

殘魂一頓,又道:“看在你有好好對待滄瀾的份上,這一次我不對付你們。希望我們沒有下一次遇見。”

謝沂水也是這麽想的:“我也希望。”

“......”

沉默中,那位老者的殘魂動了動指尖,下一刻天旋地轉,席見微和謝沂水又來到了那條無限黑暗的路。

不過這一次,他們的邊上多了一個發光體,毛茸茸的,飄在天上,給他們引路,帶着他們出去。

在飛的過程中,還一直在抽泣,小小聲的嗚咽。

席見微便沒忍住問了一句:“你還好嗎?怎麽一直在哭呀?”

他的語氣輕輕柔柔的,很容易就讓人卸下了防備。

那個光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有人問哭得更大聲了,說:“你們兩個聯手揍我...”

席見微:“?”

光團開口說了自己的身份:“我是那個陣法的陣法之靈。”

席見微的腳步突然就慢了。

他不是什麽愛後悔的人,可此時此刻,他真的很想要把剛剛關切的話收回去。

陣法之靈。

那個将自己和謝沂水在幻境裏胡亂撮合在一起,讓自己嫁人,坐轎子蓋蓋頭的陣法之靈。

幾秒寂靜後,席見微沒忍住問了陣法之靈一個問題。

這個問題從他進入到幻陣起,就一直萦繞在心頭,此刻終于有了機會。

他仰頭看着那個小光團,語氣疑惑:“你偶爾...會覺得你自己有點惡趣味嗎?”

陣法之靈:“......”

陣法之靈沒想到自己都被這兩人聯手打了一頓了,還要被言語攻擊。

它的眼睛霎時瞪大,下意識反駁:“我什麽時候惡趣...”

話剛出口,它又猛地想起自己在幻境裏面乾了什麽。

只得讪讪地改了口:“好吧,可能...可能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惡趣味,但是把所有的事都推給我,我可不認啊!!”

它是一個還算守規矩的陣法之靈,最出格的事情也就是那麽稍稍地将兩人拜堂成親的方式,調整成了它喜歡的。

而其他的,它真的完全沒有插手。

畢竟一個合格的陣法是自動化的,自動把人拖進來,再自動根據那人內心的渴望,為他編織出一場美夢。

這事要全推在它身上,就太冤枉了。

“這不賴我。”于是陣法之靈指着謝沂水,對席見微說:“如果要找罪魁禍首,你...你要賴他。”

席見微聞言更不明所以了:“我為什麽要怪他?”

話題逐漸走偏,謝沂水突然意識到了陣法之靈想要說些什麽。

他明明可以去阻止,有能力去阻止。

可偏生那一刻,謝沂水想起在幻境中的吻,一個隔着蓋頭的,沾着酒氣的吻。

想起自己在幻境中所沒有說出口的那句話。

離開之後,我還有機會吻你嗎?

當時的謝沂水沒有得到答案,但他希望答案是肯定的,而席見微做出回答的前提,是一切都坦白。

于是在此時,他保持了沉默。

陣法之靈聽見席見微的話,理所當然地說道:“因為是他喜歡你啊!”

席見微愣住了。

“他喜歡你,所以在幻境裏面你們才會是那種關系,我們這種幻陣都是很人道的好嗎?才不乾那種強迫的事情。”

陣法之靈說完後,發現兩人都停下了腳步。尤其是席見微,他的呼吸徹底亂了。

也不知道它的腦子是怎麽運轉的,居然把這當做了席見微在懷疑。

“我真的不騙你!”陣法之靈扭頭對着謝沂水說:“你來告訴他,你心裏是不是這麽想的,你是不是喜歡他。”

謝沂水沒回答,他只是保持着沉默,似乎就要這麽持續到天荒地老。

有時候,無言以對,就是一種答案。

更何況,謝沂水最終開了口。

他“嗯”了一聲,然後說:“喜歡。”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