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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哨向(十二) 永恒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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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哨向(十二) 永恒的畫面

第159章 哨向(十二) 永恒的畫面

這些無處不在的, 過分滿溢的精神力慢慢地不再滿足于在床邊糾纏,而是逐漸往被子裏面鑽,随着席見微的呼吸, 牽動着他的精神海。

他們的精神力太過契合,于是在精神海不受控制的波動下, 小水母終于出來了。

自從當初席見微将精神力耗盡, 它就一直在休眠, 就算後面精神力恢複了,也依舊在“呼呼大睡”。

算一算,水母也已經好久沒見到席見微了。

它依舊是半漂浮在空中,不過比起之前瞧見的樣子, 好像縮水了一點,連原本長長的觸手都短了一截。

水母靠近席見微, 用自己短短的觸手掀開了被子, 然後學着自己主人的樣子, 把自己也塞進了被子裏。

它在被子裏凝望睡着的席見微,左看看, 右看看, 然後擡起觸手, 在席見微的臉上戳了一下。

席見微沒有反應, 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水母便以下犯上地又戳了好幾下, 最後實在覺得無趣,便趴在他的肩窩又安靜了下來。

......

席見微正在做夢。

那或許并不能叫做夢境, 而是他自己萬分真實的記憶, 這些記憶冗長,連綿,幾乎要吞沒他的意識。

但沒多久, 席見微就在記憶的河流中找到了立足的地方,并開始主動地去控制這些回憶的速度。

于是這些記憶不再是将要淹沒一切的浪潮,而是變成從他面前緩緩淌過的河水。

春水緩緩流過,那些被短暫凍結起來的回憶漸漸複蘇。

很奇怪。

席見微看着這些畫面想。

那明明是他自己的記憶,但此時此刻記起來的時候,他卻是以一種第一、第三視角反複交疊的狀态,在看着自己的曾經。

一邊是“他”所真切看見的畫面,一邊又是大腦在後不斷補全的信息,反複交替,讓人有點恍惚。

而一個不察,他就又陷入了一段回憶裏面。

那是席見微中學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和易綏還待在C11星。

學校的面積相當可觀,教學樓多班級也多,席見微很遺憾地沒有和易綏分到一個班級。

所以除了偶爾撞上的體育課,就只能在放學的時候一起走。

但那天,席見微卻沒有在往常的時間,出現在教學樓底下,他被老師喊到辦公室去了。

作為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席見微被喊去自然不是因為犯了錯被批鬥,而是被拜托了一件事情。

他在班上人緣好,大家也願意聽他的話,馬上就是文藝彙演了,老師想讓他組織一下後面的活動。

說完來意後,老師便給了他一張表格,站在走廊上,和他交代了注意事項。

這老師說話慢慢吞吞,還喜歡大喘氣,一段話說得十分耗時間。

席見微由衷地覺得這些事可以在光腦上聊,但他只敢在心裏想想,最終還是站在邊上乖乖聽着。

周圍的學生急匆匆地往樓下跑,就席見微被老師扣在辦公室門口交代事情,十分違和。

席見微甚至能感受到那些人在擦肩而過時,投來的目光。

但随着時間的流逝,慢慢的,那些視線就變少了。

從三四人的一瞥,最後定格成了一個人的注視。

在老師終于說完話的時候,席見微側身扭頭,終于找到了這陣視線的來處。

不知何時,易綏已經上了樓,正靠着走廊的牆壁,在後面專注又安靜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過往的畫面在此刻閃回。

下一刻,席見微再看不見那個目光,視線裏只剩下易綏站直的身子。

易綏問他:“好了嗎?”

那個視線只在席見微的記憶裏持續了很短很短的時間,于是之後的他,理所當然地淡忘了這一幕,只記得了易綏的話。

而随着記憶的再一次湧起,這些他之前差點忘卻的事情,也再一次被記起。

有些時候,一些事情只是缺少一點契機。

當那契機真的來臨時,所有忽略的東西,好像都能在那一刻串聯起來。

在意識到什麽後,一切就變得如此簡單。

席見微輕而易舉地在記憶中,找到了和那日類似的畫面。

那是可以用龐大來形容的千萬場景。

是在少見能遇見的體育課上,陽光照得人仰頭睜不開眼睛。

易綏在他邊上垂下眼,瞧着他的影子。

是在兩棟教學樓之間的林蔭路,席見微抱着書往前走。

易綏在三樓,指尖在玻璃上勾勒他的輪廓,然後在席見微擡頭看過來的時候收回了手,和他打了一個招呼。

是主星的街道上,邊上亮着漂亮的霓虹燈,煙花升上半空,等它完全熄滅失去顏色,易綏比他更早一步轉頭。

“......”

視線,還是視線,那些偷偷投來的視線像是另一陣無法抵抗的潮水。

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季節裏,一如既往,從未改變過的目光。

另一種堪稱永恒的畫面。

席見微和易綏對視過無數次,早已能夠描摹出對方的眼睛和目光。

可在這些久遠記憶裏潛藏的視線,似乎有比他知道的,多了一些別樣的情緒。

但那究竟是什麽呢?

席見微不自覺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開始思考。

他在回憶中又一次地迎來了“長大”,恢複了一切的記憶。

與此同時,這條漫長的河流也到了盡頭,前方兩步,就是亮光。

可席見微并沒有立刻從離開這裏,而是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短暫的一眼,讓他看見其中微不足道一道的縫隙。

如果将精神海比做一棟房子,那這條縫隙內的,就是一個狹小的,極其隐秘的地下室,潛藏在暗處。

席見微擰開了那裏的門。

于是畫面一轉,席見微又看見了別的東西。

那是他被封存起來的另一段記憶,那裏面有主系統,有092,有蔚藍色的系統空間,還有......

一個熟悉又不太一樣的易綏。

上輩子的易綏。

......

再醒來時,席見微已經身處在白塔內部的醫院,入目是一片白的天花板。

他恢複記憶的時候處于昏迷的狀态,易綏第二天白天試圖敲響他的房門時,并沒有得到回應。

于是最後,易綏直接闖了進來。

他看見遲遲不醒的席見微,便将人帶走了。

而席見微在病房一睡,就是三天。

昏睡的時間太長,恢複意識時,席見微覺得自己的手腳都有點發麻,好不容易才從病床上撐着坐起來。

病床邊上的桌子上擺着花和一些水果,靠近床的地方還有一把椅子,在他昏睡的時候,應該是有人在守着他。

外面有幾句輕聲的話傳來,但沒多久聲音就停止了,下一秒,病房的門被推開。

剛醒來的席見微和推門而入的易綏四目相對。

易綏愣了下,很快就反應過來,問:“感覺怎麽樣?”

席見微這下知道病床邊上的椅子是誰的了。

“還好。”席見微設想了一下守在自己床邊時易綏的樣子,鬼使神差笑着說了一句:“要抱一下嗎?”

易綏沒有猶豫,走過來,俯身抱住了他。

—

席見微的記憶已經全部恢複,精神海也恢複了正常,甚至比之前還要更勝一籌,等級隐隐有突破的趨勢。

他沒理由再占着白塔的床位,所以在當天下午,他就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易綏沒有跟着來。他守床那幾天已經推掉了很多事情,現在正需要馬不停蹄地去解決。

席見微登上了光腦,看了眼其他人給自己發的消息,和一些白塔發來的通知。

這時他才知道,在他昏睡的時候,今年畢業晚會的時間已經定了下來,就在兩天後。

學生們已經拿到了邀請函,現在正在校網上發帖子紀念自己即将逝去的軍校生活。

而看完這些的帖子的席見微,腦子裏只有一個疑問:我的邀請函呢?

當初發放的時候他還在病房并不在場,而現在,白塔也沒發消息告知他會不會補發,總不能是被吞了吧。

席見微正這麽想着,驚鴻一瞥間,看見了門邊躺着的一抹亮銀色。

他走了過去,蹲下撿起,發現那确确實實是一張邀請函。

這張邀請函十分嶄新,連右下角的署名都沒有寫。

席見微看着它,歪頭思考了一下。

莫非這就是白塔給他補的東西?

片刻後,他收了起來。

—

畢業晚會的那一天,白塔空前的熱鬧。

所有來參加晚宴的人都堪稱盛裝出席,席見微也不意思例外,稍微穿得隆重了一點。

他的長發被一根水藍色的綢帶系好,身上的衣服像是軍裝又像是西服,貼身的同時很好地勾勒出了腰的輪廓。

肩膀上還帶着些珠鏈,在光下晃動着。

這衣服席見微都忘了是什麽時候買的,昨天翻箱底才勉強翻到。

走在路上遇見伊諾的時候,他還在扣袖扣。

伊諾看見他這身打扮“哇”了一聲,趕緊跑過來說:“不錯啊,之前從來沒見你穿過這種衣服,還真像回事。”

他寒暄兩句,就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封邀請函,遞到了席見微面前:“諾,你的邀請函,昨天忘記給你了。”

席見微看着伊諾的手,有點疑惑,他有點從自己的口袋裏也掏出一封,問道:“我不是有嗎?”

伊諾湊過來看了一眼,十分震驚:“你的邀請函一直在我這裏啊,你當時不在,導師就給我了。不是...這是誰送你的啊?!”

席見微沉默了。

伊諾見他沉默,以為他是在回憶,很快,又樂觀地開解道:“猜不到就算了,等舞會開始了你不就知道了嗎?”

猜不到嗎?

能夠進入他的宿舍,能夠把東西塞到他卧室裏面的人,他猜不到嗎?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親親~